第100章 瓊華島四象戰五虎,長公主臨門說親事

大老虎被開膛破肚,重重摔到地上!曹核滿頭滿臉都是老虎血,很是可怖,大皇子哭叫道:「表哥被老虎咬出血了嗚嗚!」曹核忙說道:「我沒事,都是老虎的薛。」

沈今竹乾脆擱下麒麟袍的衣角,將大皇子的眼睛蒙起來了,低聲安慰著,「你表哥是武探花呢,探花郎打不過一隻老虎?那也太慫了。」

看不見血腥場面,大皇子冷靜了些,他哽咽說道:「父皇都說過了,表哥的探花是他假公濟私送的,中看不中用。」

曹核有些尷尬,說道:「我是南直隸的解元,再差也能中武進士吧。」

娜娜通靈性,它移動著沉重的步伐,帶著象群遠離假山這種危險的地方,虎群也緊跟其後,伺機反撲,驀地,三隻老虎突然朝著體型最小的一隻大象撕咬過去,那隻大象甩著鼻子抽得一隻老虎當場動不了了,另外兩隻都咬住大象柱子般的象腿不放,大象的鼻子夠不著老虎,痛苦萬分,只得瘋狂的晃動著身體,挪動著腿,希望將老虎甩出去。

兩隻老虎死死咬著象腿不肯放,那隻最早出現的大白虎也加入了戰團,從一個小土坡一躍而上,跳到了大象的腦袋上,咬住了澡盆般的大耳朵!

嗚哇!劇烈的疼痛使得大象抬起了前腿,龐大的身軀都直立起來了,無論大象如何甩動,大白虎依舊咬著耳朵不放,大象絕望嘶叫著,乾脆朝著身邊的一顆千年古樹撞過去,大白虎的骨頭都被撞碎了,終於鬆開了鋒利的牙齒,大象的頭顱也傷的不輕,龐大的身軀如塌方似的轟然倒下,腳下的草地樹木都在震動了!

娜娜帶著兩頭大象走過去,輪流用鼻子抽打著咬著象腿的老虎,一隻老虎放棄了象腿,撲過去咬象鼻子,大象受痛,像風火輪似的甩動著長長的鼻子,輪了好幾圈,將那老虎拍在地上,娜娜補上一腳,吧唧一下,將老虎踩成了肉泥!

最後一隻老虎棄了象腿,連連後退,落荒而逃!娜娜和兩頭大象圍著倒地的大象悲慼嘶叫著,企圖用頭顱和鼻子把受傷的大象頂得站起來,可惜最後都失敗了。

就在這時,又刮來了一陣腥風,六隻花豹成群結隊而來了!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啊!沈今竹和曹核對視一眼,娜娜等三頭大象將倒地的大象圍在中間,不準花豹群靠近,也絕不退縮一步,好像要實施保護倒地的大象。

象背上的沈今竹和曹核也是握著繡春刀警惕的觀察著花豹群的移動,正在僵持之時,四周傳來陣陣馬蹄聲,曹核說道:「好像是救兵到了。」

向來缺乏安全感的沈今竹狐疑的搖搖頭,「猛獸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來者未必是救命吧。」歷經各種艱辛的沈今竹是奉行陰謀論的。

就在這時,只聽見乒乒幾聲槍響,三隻花豹受傷,汪祿麒和汪祿麟手持還在冒煙的燧發槍策馬而來,看在大象背部的沈今竹三人,頓時狂喜萬分,叫道:「找到了!大皇子在這裡!」

慶豐十二年,皇宮太液池瓊華島發生猛獸襲人事件,咬死小內侍、太監、宮女二十七人、咬傷三十九人,新科的文進士被老虎活活嚇死一人,咬死三人,咬傷七人,三名武進士在圍捕猛獸時陣亡,十人受傷。管理猛獸園的太監內侍們全部自盡,無一活口。此案震驚朝野,慶豐帝命東廠和錦衣衛一起查辦此案。

還真被沈今竹的烏鴉嘴說中了,次日早朝,不僅僅是御史臺、六科的言官,就連其餘的文武大臣也因新科文武進士出師未捷身先死之事而悲傷憤怒,罪魁禍首慶豐帝被群臣罵出了翔,乾脆稱病說被唬住了,在瓊華島修養,連續一個月都沒有去早朝。瓊華島所有的猛獸要麼被擊斃,要麼挪出了宮外,只剩下「護駕有功」的三頭大象當做祖宗似的伺候著。

沈今竹換了女子裝束,從「慈寧宮」回到淑妃娘娘殿裡,那時瓊華島的變故還沒有傳開,沈老太太等人渾然不知沈今竹剛從鬼門關裡進出過一次,此時該是離別的時候了,淑妃依依不捨的拉著沈老太太的手說話,賞賜了一堆東西,說道:「過幾日內務府還會安排進宮的,外祖母好好養著身子。」

沈老太太看著淑妃和兩個公主,一生心願已了,心裡平靜下來,說道:「娘娘和公主也要保重貴體,我年輕的時候,經常在外奔波,哪裡都吃住的習慣。這兩日在京城也過的很好,等內務府排好了日子,我再來宮裡見娘娘和公主。」

沈家一行人出了宮,瓊華島的訊息才傳開了,一時人心惶惶,有人說老虎豹子是會游泳的,萬一從太液池游到了宮城,恐怕還要傷人,又有傳言說某個局的小內侍已經被老虎叼走了云云。其實後宮都在紫禁城裡頭,隔著那麼高的城牆,除非老虎豹子長了翅膀才能進來。淑妃嚴懲了傳謠的宮人,命人關閉宮門,心想幸虧家人走的及時,否則一路上還不知怎麼擔驚受怕呢。

話說沈老太太一行人是從西華門出紫禁城,然後從西安門出皇宮,這是一段很遠的距離,而且要跨越太液池上的一座大橋,馬車行到大橋的尾端時候,橋尾突然跑來一群大內侍衛,在此處設了路障,為首的軍官叫停了車隊,不準從此通過。

領路的內務府小公公傻了眼,外頭家眷進宮,進宮出宮的時間和路線都是事先設好的,如果臨時有變,需要回去請示內務府重新安排,現在天色已晚,來去內務府一趟,恐怕連宮門都關閉了,難道要這一群女眷回到淑妃娘娘那裡住一晚,明日再出宮?

小內侍請大內侍衛通融通融,將這群女眷送出西安門他好回去交差,大內侍衛只是不肯鬆口,就在這時,一群穿著灰褐色的衣服、頭戴尖帽子、穿著白皮靴的人騎馬飛奔而來,他們腰懸寶劍、馬背上掛著火藥袋和燧發槍並弓弩等武器,那股肅殺之氣比錦衣衛更甚,守在路障前的大內侍衛看清了為首之人的面目,頓時立刻滾下馬去單膝跪地抱拳行禮道:「標下見過廠公!」

來人正是司禮監秉筆太監懷恩、懷恩還執掌東廠,是地位僅次於司禮監掌印太監懷安的大人物。錦衣衛的指揮使由皇上信任的武官執掌,而東廠的番役是從錦衣衛中挑選出來的精英和從大內的內監們挑出身體健壯的內侍們訓練組成,東廠還有權利監督錦衣衛,所以東廠的督公由皇帝信任的太監擔任,俗稱廠公。

懷恩看了一眼橋上堵著一行馬車,大內侍衛忙解釋說道:「上頭急報,太液池瓊華島出了亂子,周圍都要戒嚴,怕有刺客混進來。」

領路的小內侍遞過腰間的牙牌跪地說道:「回稟廠公,奴婢是翊坤宮淑妃娘娘的人,內務府今日安排了淑妃娘娘的家人進宮,從西華門和西安門出入,都是女眷,不會有刺客的。」

懷恩一頓,喃喃道:「淑妃娘娘的家人?」

小內侍見有通融的希望,忙解釋說道:「是魏國公徐家的四夫人,還有淑妃娘娘的外祖家沈家的女眷們。」

懷恩聽到沈家二字,隱藏在衣袖的拳頭緊了緊,目光如獵鷹般掃視著前方一輛輛馬車,他微闔上眼睛,而後猛地睜開,說道:「既是淑妃娘娘家的女眷,那就放行吧,速度快點,今日宮門可能要早些關上了。」

小內侍並不知出了何事,巴不得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把娘娘的家人送出去再說。聽懷恩此言,趕緊跪地說道:「謝廠公!」

路障移開了,一輛輛馬車迅速從橋上走下來,沈今竹和沈韻竹陪著祖母坐在一輛馬車上,皇宮出行的馬車窗戶全部都是釘死的,根本看不見外頭的人和物,更不可能揭開門簾去偷窺,隱約聽到東廠廠公二字,兩人心頭不禁有些好奇,這個排名僅次於掌印太監懷安的人物是什麼模樣呢,聽聲音好像挺普通的嘛。

沈老太太已經被馬車晃睡了,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變故,唯有後面一輛馬車裡,沈家大少夫人王氏和女兒沈芳菊坐在一起,她聽到外頭的說話聲,好像有點熟悉呢,心裡頭湧過一個模糊的影子,又很快打消了,暗暗覺得好笑:那個人早就死了,玉佩和骨灰都見過了,怎麼可能在這裡出現呢。何況還是位高權重的東廠督公呢——那個人品行高潔,驕傲清高,寧可死去,也不會進宮做他最不齒的閹人。

沈家人順利從西安門出宮,回到了石老孃衚衕沈宅,沈佩蘭對當家二嫂朱氏說道:「軒園已經安排妥當了,明日一早會我和柏兒會過來接老太太、大房和三房的人過去一起住。」

雖說早晚都會這麼一天,朱氏還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想起丈夫的叮囑,只得順從的說道:「是,我這就去準備。」

文竹過來說道,「二姑姑,我也想去軒園陪著祖母。」

沈佩蘭笑道:「那就隨今竹一道吧。」暗想文竹有這麼個刻板的親孃,能長這樣真心太不容易了。

入夜,朱氏親手給文竹收拾去軒園暫住的行李,最後對窗落淚,「連你也覺得母親沉悶是不是?」文竹給母親擦淚,勸道:「我去軒園,是替您盡孝道呢,而且可以趁著機會多和四姐姐說說話,依我看,你和四姐姐都是好人,可就是說不到一塊去,見面就吵,都是一家人,這樣總不是辦法。我看能不能當和事老,為你們說和說和。」

朱氏覺得不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整日和今竹在一起,被她拐帶歪了怎麼辦?為娘就更難為了。」

文竹說道:「娘,您看姐姐還沒說什麼,沒做什麼,您心裡就已經判斷她是錯的,是黑的,一開始就對立起來了,還怎麼溝通妥協呢。」

朱氏說道:「是她太不守規矩了,我並非存心針對她。」

文竹笑道:「娘,不說別的,就拿今日進宮之事來說吧,姐姐今日從穿著到言談舉止有沒有不守規矩?」

朱氏說道:「這倒沒有。」

文竹說道:「那就是了,姐姐在宮裡進退自如,待人謙和有禮,和大房、三房的女眷相處融洽,您能挑出什麼不是來?所以您說姐姐不懂規矩,我瞧著卻覺得姐姐很懂規矩嘛,您是沒有找到和她和睦共處的方式而已。一家人總是這樣僵著是不行的,您暫且退一步試試,先別管她,人心比人心,她會慢慢知道您的好。」

朱氏悽然一笑,「她都搬出去住了,我怎麼管的了她?唉,你爹爹雖說嘴裡不說什麼,但是我明白的,他對我也有些生氣,不好發作罷了。」

文竹直言說道:「娘,您也該改一改了,若說只有姐姐和您相處不來,是姐姐太過頑劣,可是連祖母、大房、三房兩家子人都和您處不來,寧可都跟著二姑姑搬出去住,那就是您自己也有問題了。不過也不要緊,來日方長,您慢慢改就是了。」

朱氏嗯了一聲,心裡卻很迷茫:怎麼改?我都不知道錯在哪裡,從小朱家就是這樣教導我的,難道那些聖人賢婦的話是錯的嗎?

次日清晨,沈佩蘭果然和徐柏早早來接,朱氏看著昨日還擠得滿滿當當的院落空下來了,唯一可以傾訴的女兒文竹也去了軒園,落寞的坐在紫藤花架下想心事。正思忖著,管事娘子慌忙來報,說臨安長公主送來了帖子,說明日來沈家坐坐,朱氏從來沒有和皇室貴公主打過交道,而且人家還要親自上門!一時不知所措,派人把丈夫從衙門叫來了,叫他拿主意。

聽到訊息,沈二爺也很意外,不過他在鴻臚寺當差,見慣了各種大場面,和許多大人物打過交道,對禮儀之事很在行,他寫了一份單子,叫朱氏照著單子上的內容佈置下去,不失禮即可。

臨安長公主駕到,朱氏開了大門,紅毯鋪地,將長公主迎到正堂說話,長公主閒話了幾句,便問沈老太太和今竹何在,想要見見她們祖孫。

朱氏誠惶誠恐的說道:「昨日我們家二姑太太把老太太和今竹她們接到軒園去了,我這就命人接她們回來。」

臨安長公主忙擺手說不用,沒想到從金陵來的沈家人全都搬走了,她撲了個空,心想這趟算是白跑了。曹核一心想要求娶沈今竹,她以春闈武進士為誘餌,說若能考中,便去沈家提親,曹核不負眾望中了探花。

鷹揚宴後,曹核要母親兌現承諾。都說知子莫如母,兒子是個什麼德行,臨安長公主清楚地很,也只有沈今竹這樣彪悍潑辣、模樣生的又好的姑娘,才能把兒子這匹野馬籠住了,當初就是為了給今竹復仇,兒子才浪子回頭,發奮選武生、考武舉、才有今日武探花的榮耀,比那些只知道飛鷹鬥狗的紈絝子弟強百倍。

所以臨安長公主是同意這門婚事的,她也覺得自己兒子什麼都好,配沈今竹綽綽有餘,又是青梅竹馬長大的,沈家人不可能不同意這門婚事,但是在正式邀請媒人拿著聘禮上門提親之前,總要先相看相看未來的親家吧。駙馬曹銓還在金陵,她就先看看未來的親家母是個什麼角色。

抬頭嫁閨女,低頭娶媳婦,她是公主之尊,為了娶媳婦,還是親自來沈家一趟,結果不來不知道,一來嚇一跳:我的天!這個朱氏果然名不虛傳,是個刻板無趣的木頭人!長公主覺得自己活了大半輩子了,都沒見過這種把三從四德、女訓女戒真正刻到骨子裡的人。

難怪沈今竹總是待在金陵,這對母女生活在同一屋簷下,還不知如何鬧騰呢。親家母如此做派,長公主說了幾句話就覺得無聊了,想要和今竹聊一聊,三年沒見了,現在是什麼模樣。

誰知朱氏坦言說今竹不在,連同金陵來的所有人都去了徐家的軒園住了。居然和全家人都合不來!臨安長公主看著朱氏,覺得她腦門上寫著「極品」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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