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竹坐在車轅子上,聽馬車裡的婦人哭訴,也覺得忿忿不平,想當年文成公是唯一以文官封爵的開國大臣,這男人在廟堂之上有無作為,要看是否願意獻出長女的生命為代價?真是荒謬啊!文成公眼看著一幫助太祖爺打下大明江山的功臣大將們死了大半,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臨死前定下遺囑,說劉家三代不得參加科舉、不得入仕為官,不議論政事,是為了避禍,留下子孫姓名,待他日東山再起。
文成公有先見之明,太祖爺搞死了一大批功臣,後來建文帝削藩王時將站錯隊的開國功臣又搞死一批,到後來大明僅存家裡金書鐵卷寫著「開國輔運推誠」的勳貴不超過十個,文成公就是其中之一。況且文成公只是說不準參加科舉,又沒說不準讀書,文成公的家學淵源流傳下去,三輩人埋頭讀書,厚積厚發,才有現在誠意伯府一門兩進士,而且都做到了三品以上的高官位置——不對,好像自從五年前誠意伯太夫人去世後,致仕回家守孝三年的二老爺和三老爺現在都沒有做官,已經在家等候兩年了,京城都沒有傳來兩位起復的訊息。
莫非就是這個原因,刺激劉家想起什麼破遊方道士「洗女三代」的叮囑?想到劉家已經有兩代的長女都被無辜淹死,沈今竹心頭湧過一絲寒意,卻也無可奈何,因為按照大明的律法,做父母的弄死孩子,或者公婆打死兒媳,都是免罪的,法律預設兒媳和子女屬於私有財產,可以隨意打死,不用承擔責任。
當然了,從人情上講,弄死無辜的孩子和兒媳會受到輿論和良心的譴責,但有人就是不在乎,照樣對這兩種弱勢群體伸出罪惡之手。你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就是有些人是邪惡的,他們就是能將論理和道德踩在腳底下,漠視生命。
馬車晃晃悠悠行走在石板路上了,車裡女嬰的哭聲漸漸沒有了,沈今竹心頭一緊,問道:「這孩子怎麼不哭了?」
婦人說道:「被顛的睡了,小相公不用擔心。」
沈今竹這才放心下來,那婦人心疼的看著懷裡的嬰兒,哭道:「瞧這張可愛的臉,肥嘟嘟的,眉眼長的真像小姐啊,姑爺怎麼下得了手?男人就是善變,上個月還指天指地發誓一輩子對娘倆好,轉眼說翻臉就翻臉,無論小姐如何請求,甚至拖著產後虛弱的身軀跪地求姑爺,姑爺硬著心腸看都不看小姐一眼,搶了孩子就走,要不是我把這孩子救出來,恐怕這會子早就——唉。」
馬車到了文昌巷崔府,這是婦人是崔氏的陪房,所以看門的認識她,見她狼狽的樣子,頓時嚇一跳,忙將婦人請進去了,不等崔家的人表示感謝,詢問名姓,沈今竹就調轉了馬車往火瓦巷而去,算起來她和誠意伯劉家還是遠房親戚,還是隱姓埋名比較好。而且現在她有更重要、更緊迫的事情要做——把酸秀才趕出金陵城!
暗想方才已經試探過了,酸秀才是隻身一人單住,事不宜遲,趕緊將這個隱患解決掉,家裡才能重獲安寧。
火瓦巷依舊平靜,石板路上的血跡依然在,不過一雙耳朵已經消失,看來是回去搬救兵去了,沈今竹猛敲酸秀才租居的家門,許久都沒有人應答,難道出門了?還是龜縮在家裡不敢出來?
沈今竹是個最不喜歡被動的乾等的人,瞧見四處無人,乾脆摸出一個細鐵絲做溜門開鎖的營生來,這一招還是乾爹汪福海教給她的呢。
門鎖很快被撬開了,沈今竹進了屋子,合上門,進屋尋找酸秀才,屋前屋後都找遍了,連爐灶和床底下都翻過,均不見此人,看來是真不在家,出門去了,那去了哪裡呢?
沈今竹很快在書桌的廢紙簍下面找到幾個紙團,其中有一張簡易的手繪地圖,地圖上表明雞鳴寺的地方,用紅色的硃砂筆畫了一個圈圈,格外醒目。
沈今竹想起今早茶館店小二說的話,祖母突然把么子沈三爺出宗,改姓崔,繼承了亡夫的香火,沈家一家老小這幾天全都在雞鳴寺給祖父燒香祈福,難道這個酸秀才去雞鳴寺找祖母他們去了?
不好!得趕緊阻止他,哪怕是打暈了塞進馬車也行啊!沈今竹打定了主意,驅車往雞鳴寺方向而去。
傍晚時分,沈老太太在千佛殿打坐唸經,其實她根本不信佛,也沒有其他的信仰,可是此時此刻,她卻唸的很是虔誠,為故去許久的亡夫祈福。
沈老太太閨名叫做沈梅,父親是賣油郎二代,母親是嫁妝豐厚、大戶人家的通房丫頭,父親就是靠著母親的嫁妝起家,先是做遊商,而後在揚州做了鹽商,據說最輝煌的時候十戶人家吃的鹽,就有一戶是沈家的,便有了「十鹽一沈」的說法。
父親和母親畢生只有沈梅一人,父親也不是那種忘恩負義之人,終身不二色,為了龐大家業將來不改姓他人,也是覺得女兒性子剛強,不是那種賢妻良母、甘願在家裡相夫教子的女子,便決定給沈梅招贅婿,先是看中了一個面目清秀的落魄秀才,然後秀才三年後卻發現真愛,和一個青樓頭牌好上了,頭牌挺著肚子跑到沈家門口叫姐姐,沈梅大怒,將秀才趕出家門,和頭牌一起連攆出了金陵城,並威脅說他們若敢再踏入金陵半步,便要留下他們的性命。
秀才和頭牌回到了他的老家蜀地,再也沒有在金陵城出現過,沈梅火速招了第二個贅婿成婚,然後遊歷夫妻兩個出去遊歷天下,直到兩年後才帶著剛會走路的長子回金陵城——這是金陵城普遍流傳的說法,只有沈老太太才明白,真相併非如此。
沈梅之所以次月就再招贅婿,並在婚後不久和崔姓贅婿遠走天涯,是因為她發現自己懷孕了!是秀才的孩子!為了掩人耳目,並給肚子的孩子一個名分,沈梅與父親看中了家中的崔掌櫃,和崔掌櫃密談一夜後,沈家當月就辦了酒席,重新招夫,沈梅看著還沒有隆起的肚子,心想等快要臨盆的時候就去郊外的莊子裡生產,等孩子過了週歲再抱到金陵城辦週歲宴,反正一歲的孩子和一歲兩個月的孩子相差不大,無論如何,這是自己生的孩子,要好好保護他。
可就沈梅肚皮剛剛隆起時,不要臉的前夫居然偷偷從蜀地回來了,還無恥的說他知錯了,他已經和那個青樓女子恩斷義絕,崔掌櫃不過是個小夥計,他是個有功名的秀才,見沈梅肚皮隆起,頓時眼睛發亮,說道:
「這其實我的孩子吧,哪有那麼巧,剛成親就有孕的——對,就是這樣!你已經有孕了,為人掩人耳目,所以才會那麼快又招贅婿對不對?這是我的兒子啊!兒子啊,爹爹來看你了,以後爹孃會好好疼你。梅兒,我們盼望了三年的孩子已經在你肚子裡了,我棄了那賤婦、你也休了崔掌櫃吧,我們破鏡重圓,重歸於好——哪怕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夫妻倆也不能分開對不對?」
言罷,秀才前夫撲過來就要摸沈梅的肚皮,沈梅覺得噁心,忙避開了,秀才前夫還要去摸,嘴裡說什麼破鏡重圓的瞎話,幸虧沈梅從小就練過防身功夫的,挺著微凸的肚子都避讓過去,大聲斥罵,這秀才前夫臉皮忒厚,步步緊逼,將沈梅逼到一顆大樹下,沈梅心頭一橫,拿出防身的匕首叫道:「還不快滾!我以前就說過,你們這對狗男女以後休要踏進金陵城半步!否則就留下性命來,你不要逼我動手!」
「我是孩子的父親!你才不敢把我怎麼樣!」秀才前夫哈哈大笑:「難道以後你要對兒子說,你親手殺了他的父親嗎?梅兒,不要鬧了,我回去給岳父大人磕頭認錯,從此不再去那煙花之地,只在家陪你和兒子好不好?」
言罷,秀才前夫又上來拉扯,沈梅目光一冷,將匕首刺入了他的心臟,前夫當場斃命!
這才是血淋淋的真相,前夫這種貪婪無恥之人若還在世上,必會禍害我的兒子,破壞我的家庭,後招的贅婿崔掌櫃比起他要好千倍萬倍!
千佛殿裡,回憶起了往事,沈梅心裡的怨恨滔天,手裡敲著木魚的節奏也漸漸急促起來了。那時她殺了前夫,鮮血滿地,前夫瞪大眼睛,死不瞑目,死相很是可怖,她有些驚慌失措,是崔掌櫃聞訊趕來,脫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掩蓋住噴濺到衣裙上的血跡,要她趕緊離開這裡,一切都交由他處理。
等到半夜,崔掌櫃回來了,說已經將前夫屍體火化,挫骨揚灰,以後再也不用擔心前夫回來禍害孩子了。後來為了散心,也為了掩人耳目,夫妻倆個出門遊歷,在外面生下長子沈仁卓,崔掌櫃對長子視為己出,很是疼愛,後來和她生下次子沈仁宵、長女沈詠蘭、次女沈佩蘭和么兒沈仁民,家庭和睦,家族事業蒸蒸日上。
長子和次子都表現出了讀書的天賦,沈梅和崔掌櫃夫妻為了兒女的前途,決定急流勇退,助孩子們讀書,長子中舉後去了吏部選官,開始仕途。而次子考取了南直隸解元,次年中進士,成為江南聞名的才子,將沈家從商戶變成了官宦人家,轉換了門庭。
再後來崔掌櫃病逝,沒過幾年長子在抗擊倭寇時英勇殉國,先帝爺特地下旨封賞了沈家,連兩個賣油郎祖父和父親都追封了官身,但是由於崔掌櫃是贅婿,便沒有得到任何的追封,這也一直都是沈老太太的心結,覺得自己是五品誥命夫人,而九泉之下的丈夫一直都是白身,將來在地府相見,豈不尷尬?
人越是老邁、精力越不如以前、就越容易想這些身後事,都說晝有所思,夜有所夢。今年正月十五元宵節,沈老太太突然做了一個怪夢,夢見崔掌櫃面黃肌瘦,說沒有香火供養,他在陰間過的很是艱難,老太太說不會啊,逢年過節生辰忌日我和你的兒女們都給你燒紙錢元寶焚香拜祭,還去寺廟捐香油錢,你怎麼會沒有香火供養呢?
崔掌櫃哭訴說,那是捎給沈老太爺的,我在陰間改了本姓,姓崔了,香火供養不到我這裡,然後沈老太太從夢中驚醒,素來不信鬼神之說的她,特地去金陵第一古剎雞鳴寺找方丈大師說了自己的夢境,那方丈說父精母血,姓名是父母賜給後代的,天生註定,不能拋棄,哪怕是成了贅婿改了姓名,也只是陽間的稱呼,到了陰司自然會改成了本姓,反正你們有三個兒子,不如將么子改姓父姓,繼承崔家的香火,地下的老太爺就不會因為無人供奉香火而餓的面黃肌瘦了。
沈老太太聽信了方丈大師的話,徑直去八府塘拂柳山莊找么兒沈三爺商議此事,沈三爺笑道:「改就改吧,反正我這又不是過繼給別家,改了崔姓,我還是您和爹爹的兒子,也還是哥哥姐姐們的三弟。」
沈老太太說道:「改了崔姓,你就不是沈三爺,改叫崔大爺了,你的兒女也都姓崔,改名換姓關係重大,要擺酒邀請親朋好友做見證的,你以後開宗立派,要單獨修建祠堂,供奉你父親。這事還是先和你岳父打聲招呼吧。」
沈三爺的妻子姓何,和懷義的妻子何氏是同族出了五服的姐妹,何氏家族從元朝開始就是巨賈,如今懷義夫人何氏的孃家是金陵魚行的行首,而沈三夫人何氏的父親是揚州鹽商的獨生女兒,花銀子捐了個員外郎的官身,號稱何大員外。
沈三爺寫信去揚州,將母親的打算說了,請了岳父何大員外來金陵一敘。這何大員外風塵僕僕趕來金陵,當著沈老太太的麵點頭同意女婿改姓,不過他也有個請求,「……親家也知道,我此生只有一女,十里紅妝嫁給了你的么兒,如今我年事已高,不可能再有子嗣了,唯恐將來——唉,說老實話,我是希望把家產全都留給女兒和外孫們,可是何家宗族那邊不會同意的,我是想把一個外孫跟著我姓何,將來繼承家業,承襲香火,親家放心,只是改姓而已,外孫還是留在金陵和女兒女婿一起住,將來等我百年之後,有個摔盆舉哀、燒香供奉的人就行了。」
將心比心,沈老太太很理解何大員外的想法,都是害怕死後無人供奉香火,何大員外的要求不算過分;為了父親百年之後走的安心,沈三夫人何氏當然也同意,沈三爺更是忙不迭的答應了——兒子還是他的兒子,況且改姓的兒子白得一份龐大的家產,肥水不流外人田,何樂而不為?
一時談妥了此時,選了何氏生的么子改姓何,等過幾年孩子大些再擺酒宣佈此事。身後事有了著落,何大員外心情大好,還打趣的說道:「親家,其實我這個好女婿不僅要改姓,連名字也要改,他叫做沈仁民,改了崔姓,就叫做崔仁民,諧音就是催人命啊!」
「哦?啊!」沈老太太這才意識到不對,樂不可支的笑了許久,說道:「親家向來視他為親子,不如你親自給他改個名字吧。」
何大員外讀書不多,想了想,說道:「女婿品行良好,就叫做崔仁德吧。」
沈老太太雷厲風行,擇了吉日擺酒設宴,宣佈此事,嶄新出爐的崔大爺重修了家譜、修建了祠堂,繼承了崔家的香火。從此以後,沈三爺就叫做崔大爺了,不過烏衣巷裡頭的人叫慣了三爺,家人的稱呼還是沒變的。
大事已畢,沈老太太果然夢見亡夫紅光滿面的來找她道謝,說在地府過的很舒服,高興的在夢中笑出聲了,次日一早便率領著全家去了雞鳴寺燒香還願,祈福唸經,給寺裡捐了一大筆香油,直誇讚方丈說的話靈驗。
沈老太太在千佛殿誦經完畢,正欲回到禪房吃晚飯休息,一個小沙彌匆匆跑過來賽給她一個紙條,又撒腿跑了,沈老太太覺得詫異,到無人僻靜處展開紙條一看,頓時變了臉色!
老太太回到禪房吃過齋飯,天色已黑,藉口今日唸經累了,要早點休息,沈韻竹等人忙伺候她梳洗躺下,眾人出了臥室,不一會,沈老太太睜開眼睛,滿眼精光,哪裡有半點疲態!
沈老太太換上一身僧袍,脖子上套著一串佛珠,花白的頭髮全都塞進一個四四方方的僧帽裡,穿著僧鞋,從窗戶裡翻出去,在夜色的掩映下瞧瞧出了院門,乍眼看去,就是一個普通的老僧人。
沈老太太出了禪院門,還彎彎繞繞走出了寺院,出了山門,一直到了雞鳴山山腰的放生池邊,這裡原本有個放生臺的,六年前盂蘭盆會慘案,兩千金陵百姓喪生於此,為了祭奠枉死的百姓,雞鳴寺廢除了放生臺,在這裡和放生池附近種下了兩千顆松柏,四季常青,形成一個規模不小的松柏林,就是松柏長的太慢,六年過去了,松柏才齊肩高。
放生池旁的松柏林,一個穿著陳舊、有些微皺的寶藍色步步高昇團花直裰、頭戴黑色方巾,儒生模樣的人負手而立,老僧人打扮的沈老太太慢慢走過去,問道:「你是誰?你怎麼知道那個人的下落?」今晚小沙彌塞給她的紙條上就寫著一句話,說若想知道她前夫的下落,今晚就來雞鳴寺外的放生池敘話。
沈老太太已經幾十年沒有聽說過秀才前夫的名字了,前夫去了哪裡,只有她和死去的夫婿最清楚,如今怎麼有人突然提起前夫?難道當年事洩了不成?那也不怕,反正已經將前夫挫骨揚灰了,死無對證!
站在放生池邊的人猛地轉過身來,藉著淡淡的月光,沈老太太看清了來者的面容,頓時受驚的犯了病!倒不是中風暈倒,而是驀地分不出現實、過去和幻覺了,她瞪大眼睛,喃喃自語後退說道:「怎麼是你?我不是把你和那賤人趕出金陵城了嗎?你怎麼又回來了?」
沈老太太犯了痴病,居然將相貌氣質酷似前夫的酸秀才當成前夫本人了,時光倒流,彷彿又回到了她挺著微凸的肚皮,無恥前夫來尋求複合的時候。
酸秀才還以為沈老太太害怕,以為見過鬼了呢?便呵呵冷笑道:「不準叫我的祖母是賤人!正因為你不賢良,容不下我祖母,不准我祖父納妾,他們才被迫離開金陵富貴之地,去了蜀地。我祖母說過,父親落草不久,祖父為了生計,四處在外遊商,遇到了歹人打劫,再也沒有回來。祖母說我長的最像祖父了,我身上穿的正是以前祖父的舊衣服,你害怕了是不是?我不遠從蜀地而來,是為了投親,論理,我也算是父親的庶子,我知道你不願意認下我,肯定會千方百計趕我走。」
「你以為我想委委屈屈寄人籬下在你們沈家嗎?我堂堂一個讀書人,這點骨氣還是有的。我們做個交易吧,你給我一筆足夠安生立命、這輩子吃喝不愁的銀子,我就離開金陵回到蜀地,再也不踏入烏衣巷半步——誰都知道你們沈家家底厚,十萬兩銀子不算多吧。」
沈老太太此時腦中一片混亂,根本沒聽清酸秀才在說什麼,但是最後幾句敲詐勒索的話還是聽懂了,「你和以前一樣,還是那麼貪婪無恥,別說十萬兩銀子,我一個銅板都不會給你,你從哪裡來就滾哪裡去,看在三年夫妻情分上,我放你一馬。」
「呸!誰和你這個老婆子是夫妻!」酸秀才並不知道沈老太太有病,他大聲咒罵道:「你這個老愚婦!老嫉婦!若不是你將我祖父祖母趕出家門,祖父如何會無故失蹤,至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祖母被迫給了他人做妾,一輩子委委屈屈不得善終;我父親作為他人養子,過的和奴僕差不多的生活;我千辛萬苦考中了秀才,卻家徒四壁,連赴成都秋闈趕考的費用都是籌借而來,秋闈落榜回到老家,被催債的人堵在家門口,連鐵鍋菜刀都搶走抵債了。憑什麼都是父親的後代,我的大伯堂兄弟們可以錦衣玉食一輩子,我卻要在貧病中苦捱日子!」
「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好過。十萬兩銀子的銀票,後日此時就在這裡交給我,否則我就上門投親,好好的鬧一場,讓金陵城看看你這個老嫉婦的嘴臉!」
沈老太太冷冷說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我知道你的貪婪無恥的稟性,等你把十萬銀子揮霍一空,還是會來金陵繼續敲詐勒索我,你還是死心吧,我還是那句話——休想從我這裡拿到一個銅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