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竹小姐砍斷爛桃花,回故土先入北大年

沈今竹戴上純白的蕾絲手套,一臉嫌棄的樣子從科恩的腰鏈裡扯下一隻金鑲紅寶石的懷錶,開啟懷錶,裡頭放著一把鑰匙,沈今竹將脫下手套,拿著鑰匙開啟餐廳壁爐處的暗格抽屜,將整個抽屜的物品都倒在餐桌上,拿起一串串鑰匙試著弗朗科斯的腳鐐,這腳鐐重達五十斤,可憐的弗朗科斯今年恰好五十歲了,他身形稍顯瘦小,拖著如此沉重的腳鐐,移動一步都很艱難,更談不上逃跑了。

咯噔!試了第五把鑰匙,腳鐐終於開啟了,沈今竹將一柄用v來串聯字母o和c,上頭還有個a的旗幟伸出窗外搖了兩下,將這面代表著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旗幟插在窗臺上。復又跑到壁爐前轉動了燭臺,轟隆隆從壁爐下面讓出一個地道來,沈今竹朝著重獲自由的弗朗科斯招手道:「你的人馬上就要攻進來了,快進地道避一避,我知道你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十七紳士之一,還是首席董事,科恩不過是你們任命的總督,但我們大明有句古話,叫做強龍鬥不過地頭蛇,這座城堡全都是他的心腹,你的人想要攻進來,恐怕要費些周折。」

弗朗科斯已經被腳鐐鎖在餐廳快一個月了,吃喝拉撒全都在此,差不多忘記了如何走路,他笨拙的扶著餐桌,如嬰兒一般挪動著步伐前進著,走到餐桌的盡頭,再無任何可以扶持的東西了,他鼓足勇氣放開手腳往前邁步,撲通一聲悶響摔了個狗啃地毯,沈今竹嘆了一口氣,跑過去伸手欲扶他進地道,還沒碰到他的肩膀呢,就害怕似的瑟縮回去了,問道:「弗朗科斯先生,您有沒有得梅毒?」

弗朗科斯呵呵一笑,說道:「年輕的時候,我可憐的妻子難產,母子兩個都去見了上帝,我一直沒有再婚。以前的情人是我在阿姆斯特丹的公司,現在情人是荷蘭東印度公司。我將畢生的心血都奉獻給了事業,你說我有沒有梅毒?」

荷蘭東印度是荷蘭幾個城市的大公司聯合組成的,並通過荷蘭國會取得了東起好望角,西到南美洲最南端麥哲倫航線的十年壟斷經營權。荷蘭國會發布的《荷蘭東印度公司特許狀》中,該公司可以在阿姆斯特丹交易所發行股票,股票可以交易,能夠招募軍隊、在海外殖民、建立城堡、設立法庭、和外國簽訂條約,代表荷蘭進行外交活動的超級大公司。

公司的標誌voc上面那個字母a,指的就是總部阿姆斯特丹了,幾個城市的大型航海貿易公司組成了七十六人的董事委員會操縱著這個掌控整個世界航海貿易幾乎半壁江山的超級大公司,公司一共七個商部,其中從阿姆斯特丹商部出來的董事佔據主導地位。而每次主導董事會議、決定公司重大決策的董事會議只有十七人,所以會議也叫做「十七紳士」會議。

影響全球的「十七紳士」中,來自阿姆斯特丹商部的董事有八名、澤蘭商部的董事四名、其他的規模較小的商部各一名,這位弗朗科斯就是「十七紳士」之一,是其中的首席董事,也是荷蘭東印度的大股東之一了(注:本文關於這家公司的原始資料資料,基本都來自於荷蘭人費莫寫的《荷蘭東印度公司》一書,此書和某度百科的描述有很多不同之處,比如荷蘭國會對公司的授權年限、十七紳士的構成和身份等等,此處依照的是荷蘭人的敘述)。

沈今竹在荷蘭東印度公司總部巴達維亞的總督府也待了近三年了,對這位傳說中的工作狂人弗朗科斯也略有所聞,心想這個老頭應該是乾淨的吧——至少身體是,於是伸手扶著他向地道走去,路過科恩的屍體時,弗朗科斯的腳步停頓了一下,蹲下身體,將科恩喉結處滿是鮮血的的黑色燕尾領結擺正了,目光的怨恨漸漸淡去,反而更多的是憐憫還有惋惜。

深知內情的沈今竹說道:「弗朗科斯先生,我很遺憾。」

弗朗科斯沒有子女,總督科恩是算是他的原房堂侄,也是他一手教導和提攜到公司的,科恩也確實表現出了他的聰明、勇敢和膽識,伯父弗朗科斯將侄兒科恩推到了公司總督的位置,成為整個香料群島甚至整條航線的主宰人物,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科恩的總督任期將至,即將召開的「十七紳士」董事會議會認命新的總督,從傳出的風聲來看,科恩肯定得不到第三次連任,因為他的親堂叔都投了反對票。

野心勃勃的科恩乾脆走了一步險棋,他寫信熱情邀請了「十七紳士」之一的堂伯父弗朗科斯從阿姆斯特丹來到巴利維亞,殺掉了他所有的隨從,然後將其囚禁在總督府,逼迫他簽下股權轉讓和接替首席董事的遺囑。但是他的未婚妻沈今竹卻背叛了他,偷偷和弗朗科斯達成了協議,將弗朗科斯被囚禁的訊息放出去,暗中和營救他的僱傭軍隊定下計劃,並親手結果了未婚夫科恩,在總督府上演了一場家庭奪產論理狗血反轉大戲。

弗朗科斯嘆了一口氣,重新搭著沈今竹的手站起來,不再看渾身浴血的堂侄科恩,說道:「其實我的遺囑已經寫好了,就在阿姆斯特丹的律師那裡,如果我去世,科恩將得到我所有的遺產,其中就包括東印度公司的股票、首席董事的位置,可惜——」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密集的炮聲和槍聲,緊閉的餐廳大門外有人在撞門,還大聲叫道:「總督先生!你還好嗎?有人打進來了!您趕快躲避!」

沈今竹趕緊扶著弗朗科斯進了地道,合上機括,封閉了入口,點燃一盞銀質燭臺上的蠟燭,沿著地道樓梯往下走去。

弗朗科斯的腿腳漸漸恢復了靈敏,可以扶著欄杆跟上沈今竹的腳步了,槍聲隔著牆壁都清晰可聞,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問道:「我們在這裡安全嗎?被科恩的人找到怎麼辦?」

沈今竹揚了揚餐布包裹的一堆鑰匙,說道:「科恩是個人品卑劣、多疑的人,他誰都不相信,保險櫃藏在哪裡,總督府機關地道位置所在,包括鑰匙都只有他一人知道藏在哪裡,所以我們在這裡暫時安全的。」

弗朗科斯問道:「可是在你面前,科恩幾乎沒有秘密。」

沈今竹笑了笑,說道:「因為科恩覺得他可以掌控我,而且我一旦離開他的庇護,就活不成了,或者被掠進巴利維亞的妓院裡做一個高階妓女。他真的太不瞭解我了,對於我而言,和他結婚,就是做他一個人的妓女,其實和在妓院做許多人的妓女,真的沒有區別。沒有尊嚴,做一個男人的附屬品,哪怕是當總督夫人呢,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況且科恩是個佔有慾大的變態的男人,他在巴利維亞做了八年總督,一共娶過三任妻子,每一個妻子都被他傳染了梅毒死亡,他明知妻子有病,卻拒絕讓醫生給妻子檢查身體,說醫生的觸碰會讓妻子變得不純潔!我去年親眼看見他的第三任妻子躺在床上,從一個金髮碧眼、天使般的少女,慢慢爛成了一攤膿水,可憐的夫人還沒嚥氣呢,科恩就命人把她抬進棺材裡,放火焚燒成灰燼,那個場面就是活生生的地獄。」

弗朗科斯沉默片刻,嘆道:「這是我們這個家族的宿命啊,每一代都會出現一個惡魔般的後代,可能是祖先做過海盜,殺了太多人,家族被詛咒的緣故。」

沈今竹諷刺一笑,說道:「科恩如此殘暴,弗朗科斯先生就覺得自己是聖人了嗎?你們東印度公司在大明海岸四處掠奪人口,成年男子送到香料群島開闢新的種植園,和非洲的黑奴一起種植豆蔻和丁香,婦女和兒童被掠到巴利維亞做妓女和奴僕。臺灣就更不必說了,你們已經掌控了整個島嶼,所有人都是你們的奴隸。」

弗朗科斯更長時間的沉默,說道:「我們東印度公司幾次要求和大明通商,均被拒絕了,但是你們大明卻容許我們的競爭對手葡萄牙人佔據了澳門做生意,葡萄牙人幾乎壟斷了整個大明的絲綢和瓷瓶貿易,我們只能吃些殘羹剩飯。你們拒絕我們伸出的和平之手,我們就要用炮火來轟開和談通商的大門,讓你們重視和尊重我們。西班牙和葡萄牙已經漸漸衰落了,我們荷蘭人才是海上馬車伕,和我們合作,才能給大明帶來更大的利益。」

「是嗎?」沈今竹冷笑道:「合作除了亮出自己的實力,讓對方認識到你們是值得重視和尊敬的合作伙伴,同樣也需要誠意吧,你們表達誠意的方式,就是攻佔臺灣,把那裡也變成你們的殖民地嗎?」

弗朗科斯笑道:「竹小姐,您對生意還有政治的想法和態度太過理想化了,這兩樣東西的本質就是醜陋而且罪惡的,所有的金錢和權力都是沾著充滿惡臭的鮮血。掌控這兩樣東西的主宰為了讓民眾更容易接受,讓他們變成順民,服從他們的統治,用了各種方式粉飾權力和金錢。我們西方用的是各種宗教,你們大明用的是儒家的學說,其實他們從本質上一樣的,不同的是你們儒家宣揚的是融合,而我們信仰的是鐵和血的征服。」

「竹小姐,你們女人是天生情緒化和理想主義的種群,不適合生意和政治,因為這兩樣東西實質上是在和魔鬼做交易,你會慢慢喪失人性,變得魔性。一個成功的生意人和政治家,不能完全喪失人性,變成徹徹底底的魔鬼,成功的商人和君主都是半人半魔的,在地獄和人間來回漫步,極少有人能夠承受這種壓力。像您這樣美麗聰明的女人完全可以在丈夫和父親的庇護下過著富足悠閒的人生,每天下午和貴婦們享受美味精緻的下午茶、或者在社交季的夜晚翩翩起舞、開沙龍談論哲學和藝術。竹小姐,上帝在製造男人和女人時,就已經指明瞭他們的分工,男人爭奪財富和權力,女人照顧家庭繁衍後代,誰都不能代替誰。」

「竹小姐,我很感激您的勇敢和幫助,您救了我的性命,除掉了科恩,使得荷蘭東印度公司免於被這個惡魔操縱,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但到此為止吧,我會按照約定把您送回大明,如果您願意,我可以把您帶回阿姆斯特丹,做您的法律上的保護人,我會委託銀行給您成立一筆可觀的年金,一輩子過著上流社會的生活,還會給您挑選一個可靠的丈夫,生兒育女,您甚至有可能繼承我的遺產——」

「弗朗科斯先生。」沈今竹打斷了老先生的話,笑道:「您不必再說了,您此刻的樣子就像聖經裡頭引誘亞當和夏娃吃蘋果的蛇啊。我早就說過了,若不是情之歸處,做一個人的妓女和做許多人的妓女並無區別,您想當第二個科恩先生嗎?」

言罷,弗朗科斯看見這個裝扮的像人偶娃娃般的少女目露一股殺伐殺氣,使得他堅信,如果答案是「是」,這個少女手裡的大馬士革匕首會再次出竅,將他變成第二個被割斷咽喉的科恩。

好像很有趣呢,看著眼前古怪堅強、神秘美麗的東方少女,弗朗科斯興奮的好像發現新大陸的哥倫布,他笑道:「我聽話閉嘴,是因為畏懼你手裡的匕首,而非服從你的人格。你現在應該明白了我們為何要強佔臺灣了吧,要對手重視你、公平的對待你,就要先給他一記痛擊,贏得對方的畏懼和重視,你才有資格和籌碼和對方談判。否則一切都是浮雲啊!」

看著這個老頭一副囂張並以教導者自居的樣子,沈今竹也跟著哈哈一笑,說道:「剛才您說女人要遠離政治和生意,我突然想起了英國的伊麗莎白女王,正如你所說,西班牙和葡萄牙正在衰落,但是她的國家正如日中天,英國東印度公司得到了印度莫臥兒帝國賈漢吉爾的支援,以印度為據點開始擴張,即將是你們荷蘭東印度公司最大的對手了吧,我看過你們‘十七紳士’董事會議的絕密檔案,你們正在考慮通過招募刺客的方式除掉這個童貞女王,以消除公司的隱患。呵呵,殺掉這個最強勁的對手,把女人排斥出權力和財富的角逐,就是你們要女人遠離政治和生意的手段嗎?」

弗朗科斯一時被堵的無語了,許久才喃喃道:「這位童貞女王活的太久了,總是不死,她若早點死去,都鐸王朝後繼無人,我們再暗中用資本挑動英國的內鬥,慫恿貴族們爭奪英國王位,只需英國大亂十年,我們就能將英國東印度公司這個強勁的對手掐死在搖籃裡。」

同樣都叫做東印度公司,英國東印度公司是由英國國會和國王控制,是英國政權的公司,嚴格由政府掌控;而荷蘭東印度公司則恰好相反,荷蘭脫離西班牙的統治之後,並沒有國王,成立的是荷蘭聯省共和國。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一群商人反過來控制國會,他們可以操控國公來通過符合公司利益的法案。

沈今竹走到了一間密室,點燃了裡頭的火把,從壁櫥裡頭拖出一個衣箱來,拔出似乎還散發著血腥味的匕首,說道:「弗朗科斯先生,請轉身。」

弗朗科斯臉色一白,說道:「竹小姐,您應該明白,如果我沒有活著走出總督府,您也別想回到大明。」

沈今竹展顏一笑,在忽明忽暗的火把下,猶如黑夜的精靈一樣,「您和您的侄兒科恩一樣,都是多疑的人,真是家學淵源啊,我不會對一個老人如何的——算了,您一把年紀了,廉頗老矣,好像不能那啥了,不轉就不轉吧。」

言罷,沈今竹迴轉了刀柄,居然用刀刃指著自己,鋒利的刀刃輕而易舉的劃開洛可可風格繁重蕾絲花邊的衣裙,刺啦一聲,這件華麗昂貴的裙子生命終結,就像蝴蝶一樣飛落在地上,「黑夜的精靈」此刻只穿著一件鯨魚骨束身內衣和白色天鵝絨長筒襪!

「對不起!我無意冒犯!」弗朗科斯是個紳士,和他已經被權勢和財富引誘的已經完全墮落成魔鬼的侄兒科恩不同,他是個半人半魔成功的工作狂生意人,尚有一半人性的羞恥之心,他趕緊轉身,不再看她。

轉身的瞬間,他居然看見沈今竹兩條纖細光滑的大腿吊襪帶處插著兩支新式的短筒火槍!我的上帝啊,這個少女到底是天使還是魔鬼!

弗朗科斯聽見後方傳來匕首割斷鯨魚骨束身內衣帶子的聲音,然後傳來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過了約三分鐘,身後神秘的東方少女說道:「可以轉身了,弗朗科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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