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核被一陣冷風燻得醒過來了,他醉的頭暈腦脹,都懶得睜開眼睛,閉著眼叫道:「大冬天的開什麼窗?關上!」言罷,曹核在床上打了個滾,蒙上被子繼續睡著,才將頭縮排被子裡,他就聞到一股可怕的靡香,夾雜著女人的胭脂花粉、還有隱約的汗酸味以及一些莫名其妙味道,曹核遇到北風的肆掠都迷迷糊糊的,此刻聞到這種怪異的靡靡之香,頓時心生警惕,噌地從床上跳起來。
窗戶依舊是開的,北風裹著細雪飛到房間,直撲到曹核赤裸的身體上,精壯的身體激起一陣陣雞皮疙瘩,曹核徹底清醒了,他打量著房間的擺設,妝臺胭脂,畫屏琵琶,香爐插瓶、桌圍引枕,無處不精緻,塌下還整齊的擺放著兩雙高底紅繡鞋!
曹核瞪大眼睛,希望能夠找到什麼東西來推翻他的判斷,目光落在鴛鴦戲水的床帳上,帳子上鴛鴦交頸,魚水合歡,除此之外,還有無數的人形鴛鴦以各種詭異淫靡的姿勢戲水纏綿,還真是大開眼界。但此時曹核無心欣賞,更無意評鑑,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此處應該就是妓坊了,他最後的記憶是在煙雨樓喝醉酒了,然後——然後腦子一片空白,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他趕緊蹲下身來——難道?嗚嗚,我的處男之身啊!難道就這樣被妓女奪走了嗎?曹核用被子捂住身體,又嫌棄被子味道難聞髒汙,更覺得噁心,一腳踢到了床下,冒著害冷四處翻箱倒櫃想找點布片遮羞。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開了,曹核趕緊開啟衣櫥的門,這門恰好能遮住他的腰部以下,來著居然是個高大的男人,他手裡還端著一大海碗的湯藥,說道:「已經醒了?正好,把這碗藥喝了吧。」
此人瞥見曹核光溜溜的身體,順手將自己身上的熊皮大氅脫下來甩過去,「這裡都是女人的衣服,穿我的吧。」
「徐楓?」曹核顧不得其他了,將還帶著徐楓體溫的熊皮大氅裹在自己身上,光著腳跑過去仔細打量著徐楓,「三年不見,大變樣了啊,你——」
曹核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本來要拍著肩膀和對方敘敘舊「情」的——情敵的情,可是,曹核貓炸毛似的大聲叫道:「你這個登徒子——你剛才對我做了什麼?!」
徐楓一愣,想起軍營裡那些葷段子和龍陽之好的傳聞,立刻明白過來了,頓時面色鐵青,將藥盞往案上重重一擱,說道:「我和你打了好幾場架,你不知道我喜歡什麼?淨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在煙雨樓喝醉了發酒瘋,脫了衣服到處亂扔,還從三樓跳進了秦淮河,幸虧河水還沒結冰,否則你此刻就要躺在棺材裡了,恰好這艘畫舫經過煙雨樓,我請了船上的水手把你撈上來,天氣冷,來不及送你去客棧了,就乾脆在畫舫歇。」
曹核腦子喝斷片了,徐楓這麼一說,他隱約記起來了一些,依稀記得吃豬蹄喝酒發瘋跳水一事,但是被徐楓撞見救起一事就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但是現在可以確定沒有被妓女奪去處男之身、也沒有被徐楓——啊呸呸!曹核心中大定,他捂緊身上的熊皮大氅,夾著腿去關上窗戶,然後盤腿坐在榻上,咕嚕嚕將徐楓端來的一大海碗湯藥喝下去,說道:「大冬天的幹嘛開窗戶啊,還把我脫光了塞進妓女的被窩裡?嚇得我還以為——哼,明知道我要為某人守身如玉的,你是故意噁心我的對不對?」
這個某人是誰,楓核二人心照不宣,如今也只有他們兩個堅信「某人」總有一天會回來的,便有種惺惺相惜之感。所以徐楓聽這話並沒有生氣撲過去把曹核揍一頓,而是心平氣和的說道:「這屋子裡剛才滿是酒氣和脂粉味,又常年燻著合歡香,此刻又籠著炭火,房間的味道聞著就噁心,我就開了窗戶。畫舫的房間不是妓女,就是龜奴,龜奴的房間髒的無處下腳。等她們把你的衣服熨幹了,我再送你回去。」
也是,總不能派人去大倉園和人家親爹曹銓說,你兒子在畫舫光溜溜等著你送衣裳穿啦。曹核和徐楓對坐在羅漢榻上,以茶代酒敘說這三年的往事,曹核解開脖子上用細小的鐵鏈拴著的檀木護身符,「去年繫著護身符的紅繩斷了,幸虧發現的早,否則護身符什麼時候丟了都不知道,我就換了個鐵鏈的,果然好用,跳進水裡都沒丟。這是她給我的唯一一件、也是最後一件東西,那時我好傻,覺得人人都有一模一樣的,我就不想要了,巴巴的還給她,幸虧你來打岔,她把這護身符又塞給我了,否則我就一點寄託都沒有了。」
徐楓看著曹核黯然的神色,說道:「說的這麼悲傷,你這三年過的春風得意吧,今年秋闈武舉,你擊敗了汪家兄弟,成了武解元,汪祿麒和汪祿麟屈居第二第三。金陵城都誇你浪子回頭,已經是紈絝子弟洗心革面的表率了,我在淮安漕運總督府都略有所聞。平江伯經常拿你舉例子教導兒孫。明年春闈選武進士,祝你旗開得勝。爭取連中三元,考個武狀元回來,就譽滿江南了。」
「文武春闈截然不同,江南之地出文人,江北之地出武人,文狀元和前三甲基本都被南直隸的讀書人包攬了,但是武狀元北人居多,我能選中武進士就不錯了——你若肯參加考試,或許有可能捧個武狀元回來。」曹核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呵呵笑道:
「沒辦法啊,都是被我爹爹和長公主逼的,他們不肯放我出去殺倭寇,說只要我選中了武進士,學到真本事,他們就不管我了,去東南殺倭寇也好,赴漠北戍邊打韃靼人也罷,隨我的便,從此放我自由。不怕你笑話,我以前好幾次偷偷跑出金陵城,想去淮安府找你一起殺倭寇的,可是每次都被我爹派的錦衣衛強行捉回去了,最遠才跑到鎮江府。」
曹核無奈苦笑道:「爹爹發狠把我打的鼻青臉腫,罵我花拳繡腿,不像你有幾分真本事,去東南也是白白送死,打不過倭寇。其實想想也是,以前我在市井鄉里學紈絝子鬥雞走狗開賭局,專挑李魚這樣的軟柿子捏,你則從小跟著魏國公在軍營長大,真刀真槍的耍弄。以前和你在包子鋪打架,你若不是看在皇上和我爹的面子上手下留情,恐怕早就被你打碎了。」
提起往事,各種滋味湧上心頭,以前那些所謂的煩惱和爭鬥現在來看,真是微不足道,徐楓淺淺一笑,說道:「怎麼了?現在長本事了,中了武解元了,想再和我比試比試?」
曹核呵呵一笑,「明知我宿醉剛醒,你想乘人之危?若要切磋武藝,等我考中武進士再說吧,現在不敢受傷,就怕影響明年春闈。等春闈一發榜,我就去淮安府找你去,自己人打自己人沒意思,留著力氣殺倭寇吧。」
徐楓說道:「好吧,等我外甥女三朝回門,我就要回淮安府了。開海禁之後,倭寇少了些,但這幾年肯定是殺不盡的,有你忙的了。」
曹核笑道:「李魚這臭小子,有膽子娶你的外甥女當妻子,喜事將近,卻不怕你們徐家的二郎太兇悍,攔著門不讓花轎出門,特地請了我做伴郎壯膽,去迎親的當然還有他的兩個義兄汪祿麒和汪祿麟,到時候還請你這個做舅舅的高抬貴手,莫要動真格啊,打得李魚拜不了堂。」算是曹核機靈,把最後一句「入不了洞房」省去不說。
三年前,李魚和曹核還是死對頭呢,誰曾想,三年後曹核會給李魚撐面子,壯膽子去瞻園迎親。這南直隸今年秋闈的文武解元雙雙臨門,為這樁婚事更添了光彩。須知吳敏現在算是罪臣之女,李魚對婚事如此用心,也表示他對吳敏的尊重。
徐楓輕輕一呲,「我還沒墮落到去欺負一個文弱書生。只要他對敏兒好,我自不會動他,他若敢對敏兒有半分不好,哼哼,管他是不是弱書生,我照打不誤。」
曹核嘆道:「六年前,李魚不過是雞鳴山的小沙彌,目不識丁,若不是因今竹的緣故,機緣巧合認了汪大人為義父,他焉有今日?別說是李魚了,就說我自己吧,若沒有三年前煙雨樓的賭約,和今竹相識,誤打誤撞曉得身世,伴御駕去了海寧,和你並肩守坍塌的城牆、殺倭寇這些經歷,恐怕現在的我和金陵普通醉生夢死的紈絝子並無區別。」
又提到這個名字,徐楓壓抑的胸口的悲傷噴湧而出,難以靜坐,他乾脆站起來身來,復又開啟了窗戶,「今天八月二十六,我去了一趟海寧,找到了她消失的懸崖。」
「你去做什麼?在忌日去祭奠?你是不是當她已經死了!」曹核目光一冷,將手中的瓷杯往徐楓方向扔去,徐楓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的,輕輕側身避開,那瓷杯便穿過窗戶,落進細雪紛飛的秦淮河裡。
徐楓不慍不怒,說道:「那時你去信淮安府,說錦衣衛今年也毫無所獲,我——我很失望,又有一種莫名的憤怒,我連夜策馬狂奔,一天兩夜,不眠不休,在驛站換了六匹馬,在凌晨到了懸崖邊上,我那時想著,為何那時我們找到了兩具倭寇的屍體,但就是找不到她呢,她到底去了哪裡,她難道不想我、不想她的家人嗎?為何總是不回來?莫非那懸崖通往另一個世界,她想回也回不來了?」
「我那時想,若我也從她消失的地方跳下去,會不會就找到她了?哪怕不能回來,在另一個世界陪她也不錯啊,起碼她不會孤單。」
徐楓聽得寒氣直冒,「你——當真跳下去了?」他還特地看了看地下,嗯,有影子,這徐楓應該不是鬼魂。
「嗯。」徐楓點點頭,「我跳下去,沒死,回來了。」
徐楓難以置信,他連忙裹著熊皮大氅走到徐楓跟前,捏胳膊揉腿仔細看,「不可能啊,總得受點傷吧。」
「騙你的。」徐楓撥開曹核的手,說道:「我當時真想跳下去試試的,可是轉念一想,我若運氣不好摔死了,她回來找不到我,被你花言巧語娶走了怎麼辦?豈不是為人做嫁衣?不成,即使跳,也要再過幾年,等我平定倭亂、等你結婚生子、等我那天等的絕望,萬念俱灰的時候再跳吧,說不定真能柳暗花明呢。」
細雪夜,笛聲殘,畫舫輕搖秦淮上,看金陵飛雪,一下一整晚。
積小成多,次日清晨,雪止天晴,推窗看去,也是一派銀裝素裹了,準新娘吳敏早早起來,給外祖母魏國公夫人請安,陪著吃了早飯,才回到自己院裡繡嫁妝,其實離婚期不到一月,她的嫁妝早就由針線上的女人們繡好了,親自動手的物件很少,一來是吳敏不善女紅,二來是她嫁的夫婿李魚家中人口簡單——簡單到只有他們夫妻兩個過小日子,汪福海夫婦為義子李魚在大倉園附近置辦了一座三進的大宅院作為新房,汪氏兄弟還沒成婚,沒有家室,所以吳敏只需給汪福海夫婦和兩個義兄做點繡活作為見面禮,以表心意就行了。
只是臨近婚期,心中對未來的生活有憧憬和不安,藉著做點繡活平息心情,剛進了房,就看丫鬟媳婦子開啟一個大箱子,將裡頭的東西一件件的拿出來入了賬本,這是昨晚舅舅徐楓命人抬進來的東西,說是給吳敏的添妝。吳敏待要去見舅舅道謝時,卻聽說舅舅在外祖母院裡吃過晚飯就出門了。
直到吳敏清早去中正院給外祖請安,也沒聽說舅舅回瞻園,竟是在外頭徹夜不歸,也不知去了哪裡,魏國公夫人的臉色很不好看,連連嘆息生了個不孝子。
許是怕觸景生情吧,吳敏暗想,初始她也沒想到舅舅對沈今竹用情如斯,直到沈今竹墜崖失蹤,舅舅瘋癲的要跳崖去尋找,她才猛然明白,原來瞻園這對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的熊孩子,原來是歡喜冤家。
事情過去快三年時,吳敏去雞鳴寺上香祈福,「偶遇」了李魚,李魚從六年前在山坡遇見扮作小沙彌的沈今竹講起,說起和這位「三哥」的點點滴滴,到最後兩人一起回憶起三年前沈今竹墜崖的情景時,吳敏不禁感嘆道:「舅舅在崖下尋了三天都不肯離開,還是曹大人把他敲暈了抬走。我真傻,以前居然一點都沒看出來,原來兩情相悅並不一定是柔情蜜意、你儂我儂,整日吵吵鬧鬧,刀光劍影也是另一番情愫。」
「我三哥就是這種快意恩仇的脾氣,吵歸吵,鬧歸鬧,過後還是好兄弟。」李魚撩起眼皮飛快掃了吳敏一眼,說道:「敏兒啊,若我今科秋闈中瞭解元,你嫁我可好?我李魚在佛前發誓,此生待你,如同徐楓對我三哥一樣好。」
「好啊。我如今是罪臣之女。」吳敏在佛前點燃一支蠟燭,說道:「你敢娶,我就敢嫁。」
就這樣,李魚吳敏二人在雞鳴寺初遇,也在雞鳴寺結下姻緣。回憶往事,走神的吳敏將繡繃上的蝴蝶都繡變形了,就在這時,外頭丫鬟進來說道:「小姐,老夫人來了,要見小姐,說給小姐做些活計,看您喜不喜歡。」
針線刺破繡繃,不知道繡繃有多麼疼痛,也懶得知道,知道也會繼續刺破,因為繡繃的疼痛和針線無關——就像當年整個靖海侯府對母親的冷漠無情一樣,一次又一次用冷暴力將多愁善感的母親逼到了生無可戀的地步。
丫鬟嘴裡說的老夫人,就是以前的靖海侯夫人,吳敏繼母的親姨母吳氏了。從血緣上來說,這個吳老夫人是吳敏的親祖母,可是從感情上而言,簡直是殺母仇人了。靖海伯被抄家,奪爵,奪金書鐵卷,伯爺和世子爺都被充軍發配雲南煙瘴之地去。太夫人在抄家之日就暴病而亡,這個曾經的伯夫人被趕出御賜的靖海伯府,陳家被抄,老家晉江鄉下用來祭祀的祭田和祖屋還在,日子清苦一些罷了,也夠吳老夫人頤養天年。
吳老夫人幾乎錦衣玉食一輩子了,受不了鄉下祖屋清苦的生活,這時候就記起了在金陵瞻園享福的孫子孫女,屢屢寫信託人帶給吳敏吳訥,在信中哀慼鄉下生活艱難,唯恐命不久矣,希望能夠在臨終前見他們最後一面云云。
母親在昔日的靖海侯府受到心理虐待時,吳敏已經懂事,而吳訥還懵懵懂懂,加上吳老夫人對於吳訥這個嫡長孫還是比較疼愛的,所以吳訥接到信,想起兒時在祖母膝下玩耍的時光,幾乎要流下淚來,當即就要啟程去晉江鄉下看望祖母。
吳敏看完信件,卻是大笑三聲,衝過用信件狠狠扇了弟弟一巴掌,說道:「這老夫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真是死性不改!以前你剛出生時,就想把你抱過去養著,藉此疏離你和母親的母子感情,母親幾乎產後崩潰了,拖著病軀跪求老夫人大發慈悲,把兒子還給她,這個老夫人心腸真是狠毒,外頭下著雨呢,就讓母親跪在外頭直到暈過去都不肯放人,若不是怕鬧出人命,外祖家怪罪下來,陳家也吃不消的,所以你才能在母親跟前長大。母親生你養你多麼不容易,你反過來還要去晉江鄉下當孝子賢孫給這個惡婦養老送終?」
「她寫這封信,難道是真的思戀我們嗎?錯!她只是懷戀榮華富貴的生活而已!她對我們姐弟若有一絲感情,當初為何會眼睜睜看著我們被陳氏繼母欺負?那吳氏生了兒子,想要把你我都弄死在雞鳴寺,她這個親姑母當真一點風聲都不知?她不過是袖手旁觀,反正誰繼承爵位都是她的親孫子,陳氏是她的親侄女,血緣和感情都和她更親,她默許了一切的發生!她是母親鬱鬱而終的罪魁禍首之一,她是盂蘭盆會慘案的幫兇,你還要養她?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那信紙將吳訥的左臉扇的通紅,吳敏一點都不心疼這個糊塗弟弟,說道激動處,吳敏揮著信件又朝著吳訥的右臉扇去,罵道:
「你這個蠢貨!她想把你哄到晉江去,今日裝病,明日叫疼,你何時才能脫身?哄得你掏出銀子置房買地,重新過上呼奴喚婢的奢侈生活,然後藉著你是魏國公孫子的名頭,繼續在晉江鄉下作威作福罷了!」
當頭棒喝,將吳訥對祖母最後一點同情憐憫之心打沒了,方不提回晉江之事,將吳老夫人的信件燒燬了事,就當沒收到過。
這吳老夫人左盼右盼不見孫子孫女的身影,尤不死心,這兩人是最後救命稻草,不抓住他們,將來癱瘓在床都沒人管——她的丈夫兒子發配到了雲南充軍,自保都成了問題,哪裡管的了她的死活呢。
所以吳老夫人鍥而不捨的寫信,吳敏早就吩咐下去,凡是從晉江來的信件,一律送到她那裡,不給吳訥瞧見,全都燒成了灰燼。
但是吳敏還是低估了人性的黑暗和無恥,就在她和李魚定親之後一個月,吳老婦人居然慫恿了陳家族長一家,還有幾個鄉老宗婦的陪伴下千里迢迢從晉江到了金陵,一群人堵在瞻園門口要見吳敏吳訥!吳老夫人機靈,她那天裝病躲著沒有跟去,將這群人投石問路,以此試探瞻園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