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吳淑人縱火終自焚,顧駙馬訣別長公主

當然了,大皇子並沒有注意到這些,還惦記著尋寶遊戲,他揉了揉眼睛,問道:「都出來啊?我們尋的寶貝呢?」

沈今竹順手將自己佩在腰間的海青拿天鵝白玉佩給大皇子,「就是這個了。」

大皇子拿著白玉佩對著陽光仔細瞅著,說道:「是很看啊,可是並不是什麼稀世珍寶。」

沈今竹胡謅道:「等過了十五年,你滿十八歲的時候,裡面的海東青和天鵝就真能飛起來!」

「真的啊?」大皇子眼裡滿是童真的快樂,笑道:「父皇最喜歡玩鷹了,宮裡有好幾只海東青呢,等我十八歲了,就把這玉佩獻給父皇,等玉佩活過來,海東青送給父皇,天鵝我自己留著烤著吃。」

「乖,天鵝那麼可愛,留它一條活路吧,癩蛤蟆才想吃天鵝肉呢。」沈今竹胸口又痛起來了,趕緊把這個沉甸甸的胖小子放下,丫鬟見她臉色不好,忙扶著她坐在臨窗的羅漢榻上。

沈今竹命人在窗外再次放出焰火召集的訊號,不一會,錦衣衛的人就趕過來了,見大皇子和沈今竹等人無礙,都鬆了一口氣,為首的居然是錦衣衛同知、沈今竹的乾爹汪福海。

慶豐帝白龍魚服下江南,曹銓在暗,汪福海在明,兩處保護著大皇子和慶豐帝的安全。汪福海是世襲錦衣衛,曹銓這個頂頭上司的位置堅不可摧,他便歇了爭名奪利的心思,將希望寄託在下一代,尤其是十二歲就得了縣試案首的義子李魚身上,自身差事上是得過且過,慢慢鬆懈了。

汪福海的家也在大倉園,曹銓便命他就近保護住在公主府的大皇子安全,汪福海覺得慶豐帝在市井裡賣包子每天和那麼多人打交道,一點事沒有,大皇子還住在長公主府裡,這能出什麼事呢?

掉以輕心的結果就是被吳淑人一行鑽了空子,混進長公主府,而且還圍攻、火攻大皇子的藏身之地!若大皇子真出事了,汪福海人頭是掉定了,恐怕要除族的,直系一脈,無論男女,定無活口!

汪福海抹了一把冷汗,沈今竹問道:「乾爹,吳淑人他們怎麼了?」

汪福海說道:「都堵了嘴抓起來扔進長公主府的地窖,聽候曹大人審問發落。你們怎麼跑的那麼快,居然到了曹大人府裡躲著——」

沈今竹對著汪福海使了個眼色,汪福海雖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職業的敏感使得他立即將話題扯開,「這十來個人膽大包大,居然敢在長公主府縱火,縱使不知道里頭是大皇子,這也是重罪。」

又對著大皇子跪拜道:「卑職救駕來遲,請大皇子恕罪!」

大皇子童言無忌,說道:「哦,那個老婦人的確可惡,她的漢子丟了,就說是姑姑偷的,嚷嚷姑姑偷漢子。胡說八道,姑姑有那麼多的首飾,怎麼可能去偷一個破漢子呢?即使姑姑就是喜歡那個破漢子,儘可以求我爹爹賜給她一個嘛,爹爹是個小氣鬼,但賜給姑姑一個漢子還是捨得的。」

沈今竹暗歎:完蛋了!剛才白白給乾爹使眼色!大皇子已經說出了八成的實話。

汪福海聽了,猛然明白沈今竹眼色的含義!難道臨安長公主和曹大人——思之極恐,汪福海強迫自己不要想這個問題,他們汪家是世襲錦衣衛,深知皇室秘聞知道越多,就越麻煩,啥都不知道,或者裝作不知道最安全。

唯恐長公主府還有落網的「刺客」,汪福海便將大皇子和沈今竹都暫時安頓在曹府,命人急報給宰牛巷包子鋪,慶豐帝聽兒子沒事,鬆了一口氣,居然還記得和劉鳳姐打招呼,說帶著侄兒去和船家商量船資,一行人到了長公主府,看見被燒了一半、還在冒煙的書房,曹銓捏緊了拳頭,聞訊從廣平侯府趕來的臨安長公主身形搖搖欲墜,癱軟在曹銓身邊,哭道:「皇上,您要為妹妹做主啊,光天化日之下之下擅闖公主府縱火,從來沒有的事,居然發生在我大明朝,皇室顏面何存啊!」

慶豐帝這時候顯示了身為皇帝冷血殺伐決斷的一面,他說道:「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就讓縱火和幫兇們嚐嚐火刑的滋味吧——那個什麼淑人,到底是顧駙馬的生母,賜她白綾一條,留個全屍,所有知情者全部處死。」

一句話下去,近一百條人命就沒了,據傳吳淑人得了急病死了,連靈堂都沒設,也沒葬入家族祖墳,骨灰就放在寺裡供養著。

慶豐帝想了想,又說道:「廣平侯降為廣平伯,廣平伯的爵位不得世襲,金書鐵卷收回,革去廣平侯府所有人的蔭職。顧駙馬——」

慶豐帝瞧了臨安長公主一眼,見她根本沒有替駙馬求情的意思,便說道:「奪其駙馬都尉的官職,削職為民。」

次日,廣平侯府愁雲密佈,承襲兩百年的侯府轉眼變成伯府,而且不能世襲,這意味著這一代廣平伯去世後,下一代人如果沒有軍功或者功名,都會變成平民,而且朝廷會將這棟御賜的侯府大宅收回,顧家人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

廣平伯在祠堂里長跪不起,痛哭流涕,都無心打理生母的葬禮,甚至暗恨生母莽撞——糊塗啊!您怎麼跑到長公主府放火?那些街頭巷尾的流言我也聽過,但是涉及公主之尊,皇家的威嚴,豈能當做民間百姓風風火火地跑去捉姦?豈不說這只是流言,哪怕是真的,甚至捉姦拿雙了,也不能這樣大張旗鼓的捅破窗戶紙啊!若出事,遮掩還來不及呢!

已經降為廣平伯太夫人的老婦人笑得都流淚了,說道:「你的生母吳氏搬出去後,經常請戲班子唱戲解悶,聽得最多的就是《醉打金枝》,呵呵,把戲文當做真事了,居然跑到長公主府去捉姦!我這個正兒八經的嫡母婆婆非召都不得入公主府,她倒要幻想擺婆婆的譜,你不要怪她這個愚人,要怪就怪你自己縱容生母打壓嫡母,還裝作一副左右為難的樣子,如今釀成大禍。你昨日還笑話曹國公府敗落如斯,殊不知你自己連曹國公都不如呢,曹國公府爵位依舊是世襲罔替,咱們廣平侯府傳承了兩百年的侯爵啊,在你手裡就這樣斷了,你有何顏面去見顧家的列祖列宗啊。」

事到如今,廣平伯也懶得維護顏面了,呵呵冷笑道:「侯府倒了,您生的兩個女兒就沒有依靠了,您能有什麼好處?」

廣平伯太夫人笑道:「我的女兒們都已經生兒育女,嫁妝豐厚,孩子們都出息了,孃家如何,已經無所謂了。我明日就搬出這個伯府,大戲已經落幕,沒什麼看頭啦,我一個人住的清淨,你們三房兄弟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橫豎你死之後,這御賜的宅邸要收回的。」

言罷,廣平伯太夫人杵著拐走出祠堂,就在這時,奴婢們跑來喊著,「太夫人!伯爺!三爺吐了血,大夫說要準備後事了!」

「三弟!」廣平伯忙從蒲團上站起來,快步跑到太夫人前面,攔住去路,厲聲問道:「你這個毒婦!當年是不是早就知道那臨安公主不檢點,想要害我三弟,所以故意在爹爹面前裝賢良,拿著大量家財賄賂宮裡的太監和女官,還有禮部的官員,甚至冒險在演武場上作弊,幫助三弟拔得頭籌,贏得先帝爺的青睞,最終給三弟和臨安公主賜婚。其實你那時就料到臨安公主會背叛三弟,與人私通,三弟最終氣得鬱鬱而終對不對?」

廣平侯太夫人一怔,沉默了良久,說道:「當年我一直無子,便許妾室生育,以延續顧家香火,你一齣世,你爹便抱到我的正房撫養,我待你雖然不像對待親子一樣親密,但是也從無有任何虧欠,把你當做繼承家族門楣的繼承人來培養和教導。吳氏接二連三生下兒子,你二弟和三弟是她出了月子後親自抱到正房,求我撫養他們兄弟倆,吳氏說她不過是個目不識丁的通房丫鬟,沒有資格撫養孩子,也無力教導,你們三兄弟在一起長大也是福氣,我那時心腸一軟,便答應了,還真當她是個懂事的。」

「你們三兄弟在我正房長大,我操心你們兄弟的身體和學業,還為你們聘娶名門淑女為妻,三兒從小就長的好,性子綿軟些,文武皆有些平庸,你父親和我都有意讓他尚主,將來他和後代們都能確保富貴,為了賄賂那些太監和女官,我連兩個親生女兒出嫁時都沒捨得陪送的古董字畫都送出去了。」

「好容易讓臨安公主下嫁到顧家,還很快有了身孕,三兒本應該守著懷孕的公主,陪著公主待產的,他卻偏不,年輕氣盛在朝堂向先帝爺請戰,去西北戍邊去,當著群臣的面,先帝爺只得同意了。長公主頭胎難產,差點一屍兩命倒在產床上,我也是女人,深知女人那一刻都是希望孩子的父親能陪在身邊的,或許長公主在鬼門關裡走了一遭,回來後就對你三弟死心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三兒戍邊三年,幾乎沒有什麼建樹,還拖了一身傷病回來,長公主對他的冷漠,連我都能感覺出來,心想還能如何呢,湊湊合合過日子吧,長公主總不能休夫。你爹過世,你繼承了爵位,幾乎從承爵的那天開始,一切都變了。你對我不再恭敬,吳氏更是像換了一個人,那種小人得勢、要反過來踩一踩當初壓在她頭上的人的嘴臉,我現在想起來都不寒而慄!」

「你還要我隱忍她?她這種卑劣的小人,容忍和退讓只能令她得寸進尺,把我的尊嚴踐踏在腳下!我若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僅是承爵的一夜之間,你們都變得我認不得了,其實想想,之前早有端倪,只是我被甜言蜜語蒙了眼、堵了耳朵,或者自己裝作看不見而已,以為你們都是好的,以為一切皆有意外,以為我們家不會重複別家亂斗的悲劇——我錯了,大錯特錯啊!」

廣平伯太夫人杵著拐離開祠堂,嘴裡絮絮叨叨的說「錯了」,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廣平伯呆立在原地,許久方回過神來,猛地一拍腦袋,叫道:「三弟!」

大倉園,臨安長公主府,半夜三更的,五十名錦衣衛護送著一輛馬車到了廣平伯府,重返此地,氣氛和上午的其樂融融截然不同,臨安長公主和一雙兒女到了顧三爺的臥房,隔著老遠就聞到一股藥味和血腥味。

顧三爺已經是迴光返照的時候了,臉色紅潤,眼睛異常的明亮。

「你來了。」顧三爺首次沒有用公主的尊稱,那一刻,彷彿是尋常丈夫稱呼妻子似的,「坐吧,這麼晚把你和孩子們吵醒,真是不好意思呢。」

臨安長公主護雛似的將兒女掩在大氅下,說道:「有什麼話就直說吧,莫要嚇著孩子。」

顧三爺深深的看了孩子們一眼,說道:「爹爹不能繼續陪你們了,以後聽孃的話,莫要淘氣,你們出去吧,爹爹和娘說會話。」

對於兩個孩子而言,顧三爺只是一個被稱為爹爹的陌生人而已,此刻看見爹爹如此光景,心中驀地有些心酸,也是看了他一眼,順從的出去了,這一眼便是永別。

臥房只有夫妻二人,顧三爺說道:「我是個沒用的,當初尚主只是僥倖罷了,我一直想如何才能配得上你,把曹銓比下去——」

「你早就知道了?」臨安長公主打斷道,眼裡露出殺機。顧三爺呵呵笑道:「我們同眠共枕只有九次,你睡覺有個很不好的習慣,喜歡說夢話,曹銓難道沒告訴你麼?其實新婚之夜,你夢中哭著叫著曹銓的名字,我就已經全都知道了。」

「……你有身孕,卻也不見高興,那時我想幹脆去西邊戍邊吧,你眼不見心不煩,說不定還能好些,我便在朝堂上向先帝爺請戰,希望能在西北建功立業,做出一番事業來,讓你對我刮目相看,不再總是想著曹銓,我沒用,三年幾乎一事無成,還拖著一身傷病回來,真是可笑啊。真正到了戰場,才發覺在家練的那些只能算是花拳繡腿。才知道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有多麼淒涼和血腥。像我這種人,真的不適合征戰沙場。」

顧駙馬自我嘲笑著,說道:「後來曹銓被皇上調來金陵,你便藉口身體不好,求皇上許你來金陵常住,那時我才知道,你我已經沒有可能了——小郡主是曹銓的女兒對不對?細細看去,她還是有些地方長得像曹銓的,和我沒有一點相似呢。」

「我羨慕你們、也嫉妒你們!」顧駙馬的臉色突然變得陰沉,「一個小郡主就罷了,怎麼那曹核也是你們的孩子!前些日子你擺酒大宴賓客認了曹核做乾兒子,我就明白了,推算這曹核的年歲,原來在京城時,我外出戍邊三年,你就和那曹銓通姦!我在西北出生入死,你卻與曹銓花前月下!你這個——我心裡難過,也不能要你們好過!就暗暗將你有姦夫,並生下私生子的話故意傳出去!」

「原來是你!」臨安長公主冷冷笑道:「你這個懦夫!若找我當面對質,我都敬你是個男子漢,不會把你怎麼樣。可是你只會這種下三濫鬼祟的法子,虧得太夫人親手撫養你長大,你卻無師自通學的一手姨娘妾侍的做派!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父皇當初為何會看中你,要我下嫁你們顧家!呵呵,你最終害死了自己的生母吳淑人,算是天理迴圈,報應不爽!」

聽到最後一句話,顧三爺突然嘴唇青紫,面如死灰,是的,生母吳淑人算是他害死的,他這些年身體雖一直不好,但離死亡還很遠,長公主做不得寡婦。但顧三郎得知生母和吳大爺居然聽信傳言,斗膽去長公主捉姦自取滅亡後,他就嚇得立刻病發了,他知道的,幾乎沒有錦衣衛查不出來的案子,總有一天會查到傳言是由他而起,到時候他和伯府都難逃滅亡,索性放棄了生念,只求速死。

臨安長公主看著駙馬瀕死的樣子,心中最後一絲憐憫和愧疚了都沒有了,轉身出門吩咐道:「駙馬不太好了,快傳太醫。」

廣平伯囁喏的說道:「長公主,讓小公主和小將軍去看駙馬最後一眼吧。」

臨安長公主暗中冷笑:如果我不願意,就是阻止孩子們和父親見最後一面的惡人!這家人行事就是如此,總是用道德綁架來強迫他人服從!

長公主淡淡道:「方才已經見過了,就讓孩子們記住他們父親最好的時候吧,也好留個念想——駙馬現在面色很難看,廣平伯趕緊去看看他。」

廣平伯忙衝進臥房去,都沒有留意長公主對他的稱呼都改了口,以前都叫大哥的,現在已經疏遠的叫做「廣平伯」了。一刻鐘後,太醫便宣佈顧駙馬去世,廣平伯府哀聲一片,搭起孝棚幔帳,清早宵禁解散,穿著白麻孝服的家丁們四處報喪,因廣平伯府剛剛被降爵,並且奪了金書鐵卷,前來弔唁的世家貴族很少,連更顯示出世態炎涼來。

唯有一個高官貴族幾乎是舉家穿著素服前來弔唁,可是廣平伯見了,恨得牙癢癢,恨不得把這家人全部趕走,是誰?正是出了李妻散這種金陵三大奇人的曹國公府李家!

曹國公府舉家來弔唁有兩層意思,第一是幸災樂禍,瞧瞧,雖然我們李家敗落了,但至少金書鐵卷還在,骨架尚存,你們顧家昨天還起高樓,今日就樓榻了!哈哈,終於有比我們還能敗家的人了!第二是警示家族弟子,以後要團結友愛,千萬莫要像廣平伯府這樣大興宅鬥,鬥得兩敗俱傷,連最後安身立命的金書鐵卷都沒了。

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廣平伯明知曹國公府的人不懷好意,也無可奈何。

長公主原本今日的計劃是跟隨慶豐帝曹銓一行人登船去杭州錢塘江觀潮去,豈料吳淑人捉姦縱火橫生枝節,玩火自焚,錦衣衛順藤摸瓜,將知情的近百人全部處死,顧駙馬杯弓蛇影嚇得舊病復發暴亡,公主和駙馬是君臣關係,並不需要為其守孝三年,但還是要穿著白麻粗布衣服,帶著兒女送駙馬入葬,這樁喪事從頭到尾辦下來,哪怕是一切從簡呢,至少需要三天,這計劃便行不通了,長公主只得退出慶豐帝觀潮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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