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吳淑人縱火終自焚,顧駙馬訣別長公主

一聽這話,書房裡的眾人全都震驚了,什麼人這麼大膽子,居然敢在公主府大放厥詞?好吧,雖然長公主偷漢子是真事,但是也不能大聲說出來啊!連小聲議論都會招來禍患!

見沈今竹迷惑不解,長公主府裡的丫鬟解釋道:「聽聲音像是廣平侯府的吳淑人。」

哦,原來是她啊!沈今竹頓時明白了,這的確是吳淑人能幹出來的事情。

金陵有三大奇人,崔打婿、沈三離,還有妻子女兒都跟太監跑了的曹國公府七爺李妻散。但是在三年前這三大奇人還沒橫空出世時,偌大的金陵城也是奇人百出,各種精彩故事不斷,其中廣平侯府無子的太夫人和生下廣平侯等三個兒子的吳淑人內宅相鬥的故事在金陵城廣為傳揚。

廣平侯太夫人一生只有兩個嫡出的女兒,侯府姬妾不少,但偏偏只有侍妾吳氏生了兒子,而且陸續生了三個!庶長子老大順利承爵,就是現在的廣平侯了,么子顧三爺英俊瀟灑,尚了臨安公主,吳氏有兒子撐腰,晚年富貴雙全,簡直就是金陵侍妾們的偶像勵志人物嘛!

這吳氏年輕時懂得低調隱忍,但自從長子承爵,么子尚主,一起為她這個生母請封了三品淑人的誥命之後,這吳氏漸漸開始抖起威風來了,漸漸有了西風壓倒東風之意,廣平侯太夫人豈容這個侍妾壓在頭上?她兩個嫡出女兒還如何做人?毫不客氣的當場打臉,屢次都要這吳淑人下不了臺,丟人現眼,吳淑人尷尬氣憤的或臥床裝病、或去鄉下莊子裡躲羞,但是過不了幾個月心裡又開始癢癢起來,故技重施。

廣平侯太夫人毫不退讓,幾乎是見一次踩一次,踩到這吳淑人道歉求饒為止,每次鬧出的動靜都很大,成為金陵城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廣平侯夾在嫡母和生母之間左右為難,顏面全無,有一次實在受不了了,對廣平侯太夫人說「吳淑人不懂事,請您老人家多多隱忍,家和萬事興。」

廣平侯太夫人冷笑道:「好啊,我明日就寫個奏摺給皇上,就把你的原話寫進去。我年紀大了,老糊塗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不堪清黑白對錯、不懂道理、不知倫理、不體恤晚輩的苦楚,這廣平侯太夫人的超品誥命我做不了,還是還給皇上,另覓賢良人吧。」

廣平侯聽得直冒冷汗,忙帶著兄弟兒女伏地請罪,廣平侯夫人還特地來臨安長公主府,求長公主勸太夫人息怒,借長公主尊貴的身份,給太夫人施壓退讓。

長公主對廣平侯府的亂象心裡是門兒清,所以她甚少去侯府,免得惹上一身髒,妯娌請她說和勸架,長公主只是一笑,說道:「大嫂將心比心,若是大哥要你隱忍一個不聽話的妾侍,你作何感想?橫豎我是做不到的,大嫂是個賢良人,你要是能捏著鼻子做的到,你就去勸太夫人隱忍吧。」

廣平侯夫人被噎了回去,廣平侯沒法子,就求弟弟顧三爺去請,奈不住哥哥和生母吳淑人的請求,顧三爺只得拖著病軀去長公主府,府裡的女官說長公主帶著兒女出城打獵去了,不知道玩幾日才能回來,女官雖如此說,顧三爺卻隱約聽到了兒女的歡笑聲,心中暗歎,裝模作樣喝了一盞茶才回侯府交差。

這世上之事,並非都是退一步海闊天空,有時候你若退一步,就是萬劫不復之地,這時候你要頂住壓力,甚至強行前進一步,保住底線才行。太夫人堅持要上書揭開這對母子的嘴臉,廣平侯掂量再三,覺得爵位比生母的面子更重要些,於是帶著兄弟子女們去哭求生母吳淑人,求吳淑人隱忍,給太夫人脫簪待罪,家庭和睦,兒子才能保住爵位,後人才能永享富貴云云。

果然逼得吳淑人委委屈屈的跪地求饒了,太夫人閉門不見,吳淑人只能長跪不起,這都還不夠,太夫人堅持要廣平侯將吳淑人挪出侯府居住,永遠不得踏入侯府半步!連死後都不得在侯府設靈堂!

這要求算是苛刻了,太夫人被這吳淑人像蒼蠅一樣糾纏的煩了,索性將其打死,這晚年方能過的清靜,廣平侯當然不同意,太夫人便要上書皇上,並搬出侯府去女兒女婿家裡住!

廣平侯只得被逼的答應了,在外頭置辦了一件大宅子,「請」吳淑人搬進去,並求她老人家不要去侯府自取其辱,他和兄弟兒女們會經常去看她的。

吳淑人在新宅子裡哭天喊地了一月,見兒子毫無退意,只得消停下來,沒滋沒味的過了一年就蟄伏不住了,時常撥弄兒孫輩,無事生非尋找存在感。

么兒顧三爺尚主,吳淑人初時對長公主還是想擺點婆婆譜的,可是臨安長公主打臉起來比太夫人還要果斷、還要狠辣!

某天,還在侯府生活的吳淑人藉著手下嬤嬤的嘴,煽動年幼不懂事的小郡主叫她一聲祖母,當即就被臨安長公主的女官阻止了,吳淑人故技重施,想要哭鬧撒潑,那女官面不改色的命人抱走了小郡主,當著吳淑人的面,將挑唆的嬤嬤立刻杖斃!

血肉橫飛,吳淑人看得膽戰心驚,撒腿就要跑開,那女官命人架著吳淑人坐在椅子上,強行讓她看完整個刑訊,到最後吳淑人嚇得都失禁了,從此不敢輕舉妄動。

因廣平侯府如此亂象,臨安長公主甚少帶著兒女去侯府,偶爾心情好,大年三十去侯府吃頓年夜飯,屈尊拜一拜侯府的祖先,顧家人就心滿意足了。

去年太夫人和吳淑人鬧到誓不兩立的地步,吳淑人被趕出侯府單過,侯府終於難得的尊卑分明,平靜下來,臨安長公主才敢在慶豐帝白龍魚服時,將兒女送到侯府顧三爺身邊暫時住幾天,並叮囑照顧兒女的女官,千萬不能讓吳淑人的人粘上。

吳淑人雖搬出去了,但是在侯府也有耳目的,聽說小郡主和大孫子都去了侯府,而且長公主並沒有跟去,這心裡就癢癢起來了,給兒子顧三爺捎去密信,說她思戀小郡主和被冊封為輔國將軍的大孫子,要他帶著兒女去她的宅院裡吃頓飯,最好住一晚,以維護「祖孫」的感情。

其實吳淑人只和他們打過幾次照面,連話都沒說一句,何談祖孫之情?其實別說是吳淑人了,就連廣平侯太夫人,甚至親爹顧三爺都和兒女們都極其陌生。公主的後代,當然是以母族為貴,兒女這麼小就封了輔國將軍和郡主,是臨安長公主努力為兒女爭取的結果,和廣平侯府沒關係的。由於甚少和父親見面相處,小將軍和小郡主對顧三爺敬的多,親的少,客客氣氣的,倒像是在侯府做客,而顧三爺也早就習慣了這種父子父女的相處方式。

顧三爺看完吳淑人的密信,覺得簡直異想天開,雖說現在「山中無老虎」,但是猴子也稱不了霸王啊,長公主不在,女官們的眼睛雪亮呢,她們不準,顧三爺這個親爹也帶不走兒女——何況顧三爺也不打算去生母那裡,他這個親兒子都受不了生母越來越怪譎的脾氣性格了。

吳淑人的宅院裡,宴席上的菜餚涼透了又回鍋去熱,熱了又涼,吳淑人等到半夜,都不見么兒帶著小將軍和小郡主過來,傷心難過嗚嗚哭到雞鳴方休,還是不死心,派人兵分兩路去長公主府和廣平侯府兩地探情況,怎麼昨晚就是不來。

探訊息的人還沒回來,吳淑人的親弟弟吳大爺卻帶回來一個爆炸性的訊息:據小道訊息,臨安長公主養了面首偷漢子!而且還生了私生子養在外頭!

吳淑人本要睡個回籠覺的,聽到這個訊息,瞌睡都氣跑了!她激動的一拍桌面,說道:「我就覺得不對頭啊!但凡是女子,都希望丈夫能日夜陪伴著自己,專寵愛自己一人,這長公主地位雖尊貴,她也是個女人吧,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她就不想?我聽三兒的奶嬤嬤說過,她和三兒成親至今,統共宿在一起不超過十次!而且自從懷了小郡主,她一次就沒召三兒進公主府,難道她是清心寡慾,喝風飲露的仙人不成?定是在外頭偷漢子了!」

「難怪她這幾天把小郡主和小將軍送到三兒那裡呢,原來是嫌兒女們礙事,攔住她和姦夫私生子團圓了,嘖嘖,一家三口過中秋,美死她!」

吳大爺噓聲道:「捉賊拿髒,捉姦拿雙,妹子稍安勿躁,從長計議。」

吳淑人怒道:「要我如何忍得這口氣?可憐我的三兒獨守空房快十年了,又不敢納妾,真真是出家當和尚呢,不行,我定要將此事撕擄開了,抓住姦夫和那個私生子,好好鬧一場,給那公主沒臉,看她以後還有臉在我和三兒面前擺什麼臭威風!」

兄妹兩個商量如何去大倉園長公主府捉姦,大門肯定進不去,而且打草驚蛇,這條路行不通。這吳大爺認識一個賣柴炭的,常年給長公主府送柴炭,吳家兄妹便買通了商人,帶著心腹們藏身在柴車裡,運送車輛的人也全換成自己人,居然就這樣混進了長公主府!

長公主府以前是皇家園林,規模頗大,眾人下了車,不知該往何處去。恰好這時沈今竹帶著大皇子去了花園,丫鬟們放飛大皇子親手糊的風箏,吳淑人眼尖,看見天上的風箏粗陋幼稚,飛的歪歪斜斜,幾次都差點從空中栽下來,定是小孩子做的,而小郡主和小將軍都在廣平侯府呢,長公主哪裡來的孩子?

對!定是長公主和姦夫生的私生子了!吳淑人腦補著長公主、姦夫、私生子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放風箏的情形,頓時怒火中燒,率領著眾人往風箏處跑去,到了花園,正好看見沈今竹命眾人躲避防禦,高大健壯的丫鬟抱著一個約三歲左右的男童匆匆藏到一間書房裡頭!

吳淑人一行人自以為將姦夫淫婦和私生子捉了個現行,頓時士氣大振,將門口團團圍住,吳大爺還洩憤的把大門踢了幾腳,裡面沈今竹早命人鎖死了門窗,還搬了桌椅堵住,外頭輕易進來不得。

吳淑人不停的叫罵道:「長公主!開門啊!你有本事偷漢子!你有本事開門啦!」

這時藏身在書櫥裡的大皇子憋悶不過,從裡頭出來了,扯著沈今竹的裙子問道:「表姨,什麼叫做偷漢子?」

「這個嘛——」沈今竹摸了摸大皇子頭頂的獨辮子,說道:「那個老太婆是個瘋子,胡說八道。」

吳淑人依舊「偷漢子」的叫罵,大皇子鍥而不捨的問道:「表姨,偷漢子是什麼意思?」

沈今竹無奈,只得晃了晃手腕上長公主送的玻璃種翡翠鐲子,問他:「這是什麼?」

大皇子瞪著純潔的眼睛說道:「鐲子。」

沈今竹說道:「漢子就是鐲子斷了,用黃金和銀子把斷掉的鐲子焊在一起,就叫做漢子,偷漢子就是偷斷鐲子的意思,明白了嘛?」

「嗯。」大皇子摸著沈今竹的鐲子,說道:「表姨的胳膊真好看,這鐲子沒有表姨的皮膚滑潤。」

沈今竹頓時黑了臉,這小孩子的思維也太跳脫了,這時外頭撞門聲和辱罵聲更大了,各種汙言穢語不堪入耳,擔心大皇子又問為什麼,沈今竹乾脆捂著他的耳朵,暗道錦衣衛和公主府的護衛怎麼還不來?也不知這門何時能被撞開。

堆在門口的桌椅慢慢鬆動了,一隻渾濁的老人眼睛從門縫裡看過來,目光定在三歲的大皇子身上,怒火中燒,正欲將辱罵升級,沈今竹抓起茶壺朝著門縫的眼睛砸去,嘩啦啦一下,瓷片連著茶水一起迸開,聞得外頭陣陣慘叫,老婦停止了辱罵,叫道:「啊!我的眼睛!」

又聞得一陣驚呼如「老夫人」「淑人莫要亂揉眼睛」「我可憐的妹子啊」云云,看來定是那吳淑人無疑了。

吳大爺看著妹子吳淑人左眼血流如注、疼的滿地打滾的可憐樣,氣得吹鬍子瞪眼,幾次踹門都不開,頓時惡從膽邊出,他是個酒鬼,隨身用葫蘆裝著烈酒帶著,他乾脆將烈酒潑灑在大門上,然後用火鐮點燃了大門!

大火順著酒液席捲而來,這書房佈置的很是精緻,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織的地毯,最容易著火了,大皇子嚇得緊緊的抱著沈今竹的腿,總不能被火燒死,沈今竹拔出沒有開刃的長劍,暗歎現在只能硬闖出去了,這長劍不頂用,勉強當做棍子用吧,可惡的腰間稍微用力,胸膛就隱隱作痛,只盼錦衣衛能早點來,我好像撐不了多久了。

正待命令丫鬟婆子們保護大皇子從後窗裡出去,一個老嬤嬤對著沈今竹耳語了幾句,沈今竹低聲說道:「出口是在曹府吧?」那老嬤嬤一怔,很快點點頭。

老嬤嬤帶著眾人去了裡間的臥房,在衣櫥裡扭動了機括,轟隆隆,從黃花梨月洞門架子床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地道來,臺階鋪的很是齊整,地道口沒有什麼黴氣,應該是經常開啟使用過的,老嬤嬤點燃幾對燈籠,引眾人下地道,大皇子哭鬧的不肯進去,叫嚷說道:「嗚嗚,怪獸張開嘴巴了!它要吃了我們!我們一走就走到它的肚子裡去了!」

沈今竹忍著胸痛,親自抱著大皇子下臺階,哄道:「這不是怪獸的嘴,我們正在玩一個遊戲,叫做尋寶,這寶貝就藏在裡頭,很多故事不都是這麼說的嘛,找到寶貝的人,把珍寶獻給皇上,皇上一高興吶,就把公主嫁給他了。」

大皇子止了淚,抽抽噎噎的說道:「我是皇子,又不能娶公主,那都是我的姐妹。」

這熊孩子怎麼一會幻想,一會又變得現實,真難對付。沈今竹一邊下臺階,一邊說道:「唉,你將來反正是要大婚的,想要娶誰,你就把珍寶獻給皇上,就要皇上指婚就是了。」

這時眾人都已經走下臺階,老嬤嬤又推動機括,地道門就關上了,將最後一絲陽光隔絕在外頭,大皇子嚇得抱緊了沈今竹的脖子,沈今竹安慰似的撫摸著他的脊背,四對六角宮燈照著地下通道,裡頭很是陰涼,大皇子久久不敢睜開眼睛,抱著沈今竹的脖子嘟囔道:「那我就要父皇指婚,要表姨做我的王妃。」

沈今竹噗呲一笑,拍了拍他的小屁屁,笑道:「調皮,你也知道我是表姨啊,公主不能娶,表姨就更不能娶了。」

大皇子閉著眼睛作勢又要哭,說道:「那我去尋寶貝有什麼用啊。」

沈今竹哄勸說道:「除了王妃,你最想要什麼?地下的寶貝都可以換的。」

大皇子掰著手指頭一個個說道:「糖葫蘆、炒糖栗子、烤紅薯、糖人……」

等大皇子一氣將他這幾日在金陵城吃過的東西全部說完時,沈今竹一行人終於走到了地道的盡頭,老嬤嬤熟練的開啟機括,頭頂冒出一個井口大小的出口來,沈今竹抱著大皇子走出臺階,迎面而來中午頭的太陽刺得眾人都眯縫著眼睛,沈今竹眼睛骨碌碌往四周一轉,但見牆壁上掛著各種刀劍武器,書架上也幾乎都是兵書,回頭一看,這出口居然也是在一座黃花梨月洞門架子床下!

這架子床上從材質到雕刻的花紋和臨安長公主書房裡的小臥室架子床一模一樣!此刻便是傻子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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