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是被你爹脫成這樣的!徐楓大怒,「我幹嘛?你看看你的褲子,還有臉問我幹嘛?你這個無恥之徒,做什麼噁心的夢了!」
曹核低頭一瞧,頓時更窘了,想披個衣服遮攔一下,但是到處都找不到衣服,急得乾脆脫了上衣,赤裸著上身,吸著涼氣將上衣的袖子在腰間圍了一圈打成死結,做成短裙的模樣,床鋪已經弄髒不能待了,乾脆也光著腳丫跳到地上。
徐楓衝過去一腳,叫道:「大膽淫賊,你在夢裡做的好事!」
曹核閃身避過,覺得這徐楓是個掃把星,他春夢正酣,但願長睡不願醒呢,卻被這討厭鬼一腳踢醒了,夢中光滑細膩脊背的小美人立刻變成五大三粗的徐楓,曹核思之極恐,難道剛才——簡直太打擊了好吧!你沒事脫衣服做什麼啊!你還有臉怨我?可惜了我的美夢!還不知會不會落下什麼心理病症!
曹核也是一肚子氣,隨手抄起板凳開始還擊,徐楓輪起掃把簸箕擱擋,兩人從鋪子一直打到了庭院,秋天的清晨已經有露水了,很是寒冷,這兩人皆光著膀子互毆,拳拳生風,招招致命,踢翻了花盆水盆,禍害花花草草,庭院的動靜鬧的頗大,睡在臥室的慶豐帝被吵醒了,他推開窗戶睡眼惺忪的看了一眼,聖心甚慰的說道:「多好的少年郎啊,知道韶光易逝,聞雞起舞了,嘖嘖,一定早就起來練武,熱的衣服都脫了。」
一番感慨之後,慶豐帝跌回去繼續睡覺,任憑徐楓和曹核在庭院互毆,乒裡乓啷一陣亂響,連半夜發的一缸面都被踢翻在地,踩的稀巴爛,兩人在雪白的發麵裡頭打滾,等曹核聞訊趕來將兩人拉開時,這兩人已經成了麵人!
看見這兩個幾乎辨認不出相貌來的麵人,曹核連打罵教訓的慾望都沒有了,一旁扮作廚子的錦衣衛小旗嘆息道:「一缸子發麵都沒了,現在發又來不及了,早上如何包包子,這如何是好?」
今天沒有包子賣,乾脆關門得了!徐楓和曹核心下一陣狂喜,異口同聲的說道:「那今天就關門歇業吧!」
此時慶豐帝披著衣服、打著哈欠,拖著鞋出來了,見滿庭院狼藉的樣子,滿不在乎的說道:「這有何難?趕緊驅車去其他包子鋪買一車包子擱在庭院裡裝著是我們的包子先賣著,耽誤不了開門做生意。快點,鳳姐等著吃我的包子呢。」
昏君!在場的人幾乎都想到了這個詞!
曹核命暗探們就地從庭院的水井提水往徐楓和曹核身上潑去,以示懲罰,寒冷的清晨洗冷水澡,幸虧這兩個都是活力旺盛的少年人,才不至於傷風。
被冷水洗禮之後,還是要站在包子鋪前接客的,按照往常的習慣,劉鳳姐要早起分切豬肉,她是包子鋪第一個顧客,照例是兩籠小籠包子,一疊榨菜,一碗稀粥,慶豐帝坐在對桌和鳳姐說笑,鳳姐指著門口賣包子的徐楓和曹核說道:「你兩個侄兒怎麼臉上有傷?我記得昨天下午打六個惡人的時候,他們都沒有受傷啊?」
慶豐帝習慣性說謊:「昨晚包子鋪進賊了,他們兩個把賊人打跑了,自己也受了點輕傷,不礙事的。」
「有賊?宵禁了都有賊,難道賊人就藏身我們街坊?」劉鳳姐的筷子一停,「報官了沒有?」
慶豐帝說道:「等中城兵馬司的人來宰牛巷巡邏,我就報官,唉,報了也查不出什麼來。」
兩人唏噓了一下世風日下,劉鳳姐將飯桌上的包子鹹菜稀飯一掃而空,心滿意足的抹了唇說道:「朱大哥識字,能否幫妹子一個忙?」
慶豐帝忙說道:「鳳姐請講。」
劉鳳姐說道:「我要外出一趟,約半月方回,朱大哥幫我寫幾張告示貼在豬肉鋪門口,好告訴賣肉的主顧們,等半月我的豬肉鋪就重新開張了。」
慶豐帝頓時傻眼了,問道:「你要出去,去哪裡?」
「去杭州錢塘江。」劉鳳姐臉色一暗,說道:「我三年孝期已滿,按照父親的遺願,要把他的骨灰撒到錢塘江上,和潮水一起迴歸大海。」
這是要挫骨揚灰啊!慶豐帝不解,問道:「先人應該入土為安才是,怎麼還撒進海里?」
劉鳳姐一嘆,說道:「我家世代皆是屠戶,爹孃很恩愛,只有我一個女兒,爹爹也不曾說要納妾,十年前,娘聽說錢塘江潮水好看,想要去瞧瞧,爹爹停了生意,帶著我和娘去了杭州。潮水確實好看,可是那一天的潮水實在太大了,那水就像一堵牆一樣拍過來,我娘被捲進潮水,連屍首都沒找到,三年前爹爹病故,臨終前囑咐我說死後燒成骨灰,等我滿了孝期,就帶著他的骨灰,在我娘忌日那天拋灑在錢塘江潮水裡,和我娘在九泉之下相會。我娘忌日是八月二十五,明日就要收拾行李準備出發了。」
慶豐帝取了黃曆看著,「明日是八月二十一,利出行、祭祀,做灶,是個好日子,你走水路還是去騾馬店僱馬車?」
劉鳳姐說道:「當然是走水路了,僱車去杭州一個來回夠我掙兩月的銀子,花不起的。」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我原先也打算去錢塘江觀潮的,恰好同路了,慶豐帝眼珠一轉,取了筆紙飛快寫好了告示,劉鳳姐豔羨不已,小心翼翼的吹乾墨汁,讚道:「我雖不識的幾個字,只看懂賬本而已,但覺得朱大哥的字寫的真好啊,巷口秀才的對聯都沒有你的字好看。朱大哥,你識文斷字,還懂得律法,一身才華,怎地不去考功名做官呢?在市井中做包子鋪老闆太可惜了。」
慶豐帝笑道:「我就是喜歡在市井做點小買賣,不喜歡和讀書人打交道,他們一個一個都是老狐狸狡猾著呢,我怕被坑算計,到時連餬口都不能夠了,我進監獄是小,兩個侄兒還要吃飯呢,總不能讓他們做乞丐吧。」
劉鳳姐像崇拜英雄一般看著慶豐帝:「朱大哥真是好人。」
慶豐帝在兩張告示背後都糊上漿糊,親自貼在豬肉鋪門口,喜滋滋的回到包子鋪,向曹核徐楓宣佈了他們要想辦法和劉鳳姐一起去杭州錢塘江觀潮的事情。
終於可以擺脫這個包子鋪了,楓核兩個歡呼雀躍,慶豐帝遠遠看著對街忙著賣最後一天豬肉、並向老主顧們解釋半月就回來的鳳姐,心裡時不時的浮現剛才鳳姐崇拜的眼神,頓時有些心猿意馬起來,他問楓核這兩個毛頭小子,「喂,你們說說,這鳳姐到底對我有沒有意?」
其實才過三四天,能看出什麼來,心雖如此想,為了儘早擺脫包子鋪,楓核二人還是極力拍馬屁慫恿,曹核說道:「肯定有意啊!舅舅還記不記得昨天您舌戰那個當街毆打婦人的惡人說的話,您說‘婚嫁一事,都講究個門當戶對,男才女貌,夫唱婦隨,這走出去才像一對夫妻樣,就像我和這豬肉鋪的劉老闆一樣,即使不是夫妻,卻也常被人誤認為是夫妻’這句話。」
「舅舅那時光顧著說話教訓惡人了,沒注意到鳳姐,我卻看的很清楚,那時鳳姐聽完這句話臉都紅了。這人平日臉皮比城牆還厚,但是在喜歡的人面前,臉皮就變薄了,一些有意無意的玩笑話,一些不經意的小動作,都會使人臉紅耳赤,甚至語無倫次的。」
一聽曹核這話,慶豐帝和徐楓都驚訝的看著他——這核桃是開了竅了還是咋地?怎麼如此「明察秋毫」,這都能看出來,而且分析的如此有道理。
核桃說的其實就是自己,從中秋夜宴那晚被慶豐帝灌醉開始,他連續幾晚都夢見沈今竹,昨晚更是——咳咳,不可說不可說,想起他夢中人赤裸的脊背居然是徐楓,現在都起一身雞皮疙瘩!有了今日早上的教訓,可憐的核桃都不太敢做夢了,此時心裡陰影的面積求都求不完的。
慶豐帝想了想,覺得曹核說的對,於是信心更足了,等劉鳳姐稍微閒下來,他就去和人家說話:「鳳姐,和你說個事,今天我那兩個侄兒聽說你要錢塘江觀潮的事情,都嚷嚷要去,吵得我腦仁疼,唉,沒法子,拗不過這兩個小子,只得答應了他們。我想著大家都是鄰居嘛,不妨一道登舟而去,一路互相照應,還能和船家講講價錢,鳳姐若點頭,我這就去儀鳳門碼頭找相熟的船家去。」
「如此就更好了。」劉鳳姐有些遲疑,說道:「你包子鋪剛開張生意就如此紅火,關門半月恐怕損失太大了吧,我的豬肉鋪是祖傳的鋪面,關了就關了,你的包子鋪是付了租金的,半月不做買賣,就白交半月的房租呢。」
慶豐帝說道:「不妨事的,橫豎是夥計做包子,我請個相熟的朋友幫忙賣半個月包子,所得利潤分給他六成就是了,這無本的買賣定有人做的。」
鳳姐方不再疑,慶豐帝回到包子鋪命曹銓安排船隻南下,船上的自己人要扮的真一些,艙裡放些貨物,免得被鳳姐識破了,慶豐帝嘆道:「這謊話好說,圓謊難啊,才三四天我就覺得力不從心了,需要無數無懈可擊的謊話來圓一個謊,我真的覺得快要黔驢技窮了,得想辦法早些把鳳姐帶到京城去。」
曹銓聽了,在心裡默默為劉鳳姐點了個蠟。珍愛生命,遠離宮廷,姑娘要穩住啊!劉鳳姐這種個性的女子,真讓人有些狠不下心來。
大倉園臨安長公主府,沈今竹今日徹底告別了陳媽媽,即使胸口依然有些隱隱作痛,但覺得神清氣爽起來,胸口不舒服,一來是那晚被日本武士踢了一腳,二來她以前胸前是荷包蛋上兩紅棗,現在慢慢鼓漲成了小蓮蓬。
因慶豐帝白龍魚服來金陵城,計劃是住在臨安長公主府的,為了隱藏慶豐帝的行蹤,臨安長公主特地要一雙不知情的兒女去了廣平侯府,和孩子們的爹爹顧三爺一起過中秋,她獨自留在府裡招呼皇上。
但計劃沒有變化快,慶豐帝只在臨安長公主府住了兩晚,就被劉鳳姐迷了心竅,日夜都守在包子鋪,所以這三天長公主府略顯冷清,只有臥病的沈今竹和被親爹「遺忘」在府裡的大皇子朱思炫時常說話聊天。
大皇子不到三歲,在府裡憋不住,總是想要出去玩,沈今竹身體不方便,這幾日都是錦衣衛喬裝的人抱著大皇子出門閒逛,大皇子很懂得禮儀,每次回來都給臨安長公主和沈今竹捎帶他覺得好玩好吃的東西。
這一日上午,大皇子在外頭吃了早點,美美的騎著錦衣衛的脖子逛了早市,在午飯前回來了,送了一包烤紅薯和姑姑臨安長公主分享,長公主恰好此時不在府裡,因惦記著一雙兒女,今日一大早就去廣平侯府去了,也不知啥時候回來,大皇子便拿著一個日本國絹人娃娃送給沈今竹這個表姨。
因夜探清風閣,和日本國德川家的武士們混戰還有大伯父之死等事,沈今竹對日本國印象欠佳,再說她也大了,對著絹人娃娃當然沒什麼興趣,但是也很感激這位大皇子還惦記著自己,她報以瓊琚的教大皇子糊了一個蝴蝶風箏,在花園裡放起來了。
雖說陳媽媽已經走了,胸口的踢傷還沒好,沈今竹叫小丫鬟們帶著大皇子放風箏,自己則按照吳太醫教的法子,盤坐樹下鋪的地毯上打坐呼吸,太醫說這個法子有助於她早日恢復。
正微閉著眼睛,感受著花園的鳥語花香呢,沈今竹突然感覺到地面有一陣雜亂匆匆的腳步聲過來了!她一朝被蛇咬,一生缺乏安全感,趕緊趴在地上聽著聲,沒錯!好像有許多人朝著自己的方向跑過來了!
莫非是刺客?不好,大皇子!
沈今竹一邊穿了鞋,一邊命丫鬟抱起大皇子,就近藏身在附近一個供長公主小憩書房裡,還叫了一個腿腳快的婆子出府通知長公主。沈今竹一行人進了書房,將大皇子塞進書櫥裡躲著,先對著窗外發出錦衣衛救急的焰火,然後和丫鬟們一起抬著桌椅等物堵住大門和窗戶,到處蒐羅可以當做武器的東西,見牆壁上掛著一柄裝飾華美、鑲嵌著各色寶石的長劍,沈今竹大喜,取了長劍在手,拔出寶劍,頓時傻眼了——這長劍居然沒有開刃,僅供裝飾而已!
就在這時,外頭雜亂的腳步聲在書房門口戈然而止,大門被粗暴的踢了幾腳,一個老婦的聲音在外頭響起:「長公主!開門啊!你有本事偷漢子!你有本事開門啦!我知道你和姦夫還有私生子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