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遇刺客叔侄再驚魂,大太監搖身變新郎

而沈今竹也想的差不多:金釵一家三口不是殺的,玉釵是死在自己人宋校尉手裡,只有圓慧是我們叔侄聯手除掉的,金書鐵卷也完璧歸徐,論理我們叔侄已經撇清了啊,你們有本事去找魏國公去好不好?總是糾纏我們叔侄做什麼?難道——那個圓慧是大有來頭,他的親朋好友要找我們報仇?可是等待三年首次出手的,偏偏是金釵的親妹妹!這真叫人費解!冤有頭債有主,找錯了債主是要鬧怎樣?

沈今竹陷入沉思,沈三爺過去牽著侄女的手,接過雨傘遮住他們,此時秋風秋雨襲來,叔侄兩個不由得更靠近了些,竟有些相依為命的意思了,朱希林帶來的護衛自然都是圍著徐碧若夫妻還有小主人徐楓,明知剛才遇險的其實是沈家叔侄,但是他們一家子才是保護的重點。

這是智百戶牽著馬過來了,說道:「沈三爺,沈小姐,你們要往何處去?馬上要宵禁了,我送你們吧,我身上有城北大營的腰牌,可以通行無阻。」

恩人啊!沈三爺和沈今竹再次攜手向智百戶深深一拜,沈三爺感激涕零說道:「今日若不是智百戶識破了刺客的偽裝,可能此時躺在秦淮河邊的就是我們叔侄了,恩人啊,請再受我們一拜!」

「不敢當的。」智百戶忙扶起沈三爺叔侄,說道:「今夜也是碰巧了,我以前學過戲的,就立刻認出來了,再說今晚是朱指揮使大人及時將刺客甩出窗外,我也只是出了一半力而已。」

沈家叔侄轉過身去,要拜謝朱希林,被臉色還有些發白的徐碧若攔住了,說道:「哎呀,我們兩家早就是一家人了,一家子人不必這麼客氣,謝來謝去怪沒意思的,希林不把刺客扔出去,難道任她在酒樓裡炸開麼?我們都會受傷的。今夜出了人命,又是炸彈,鬧出這麼大動靜,南城兵馬司的人馬上就來了。沈三爺,為了安全起見,今晚您就不要回八府塘了,和今竹一起隨我們去東園住吧。

那裡安全僻靜,好好壓壓驚,瞻園的人也馬上就到了,你們放心,我們徐家一定會查出個所以然來,除去後患。」

這是徐楓也走過來說道:「還不知道刺客有沒有同黨,沈三叔和今竹一起還是去東園暫住吧,那裡守衛森嚴,先避一避,我——我們會調查到底,不放過一個刺客。」

沈三爺暗道:這個毛頭小子知道什麼?你老子將金書鐵卷之事瞞著你們死死的,你們連刺客背後的底細的都不知道,我們叔侄卻是門兒清,你們能調查個屁!還不如你老子呢!

就在這時,南城兵馬司指揮使親自帶著一群人來了,臉色沉重,將發生在八府塘的慘案說了,「那個餘三娘已經死了,孫秀肩膀中了箭,並無大礙,但是整個人都瘋瘋癲癲的,抱著他娘子的屍首不肯放,說有八個穿著南城兵馬司衣服的歹人做惡,原本是想找沈姓叔侄,誰知他們夫妻受了無妄之災,做了替死鬼。」

沈三爺嚇得手一鬆,雨傘落地,秋風秋雨從天而降,無孔不入的將這對叔侄包圍起來。徐楓撿起雨傘欲給叔侄兩個撐著,沈今竹牽著沈三爺的手朝著馬車走去,「去東園。」

徐楓傘下成空,愣愣的舉著雨傘動也不動,沈今竹上了馬車,眼角的餘光看著雨傘,心道:一把小小的雨傘如何抵抗風雨?我要一座在狂風暴雨中巍然不動堅實的房屋。

當夜,金陵城宣佈全城戒嚴,五城兵馬司的人傾巢出動、在夜間穿梭巡邏,這種緊張的氣氛在三年前盂蘭盆慘案才出現過,金陵城已經過了三年的太平日子了。

次日一早,應天府尹就為全城戒嚴之事忙的焦頭爛額,他昨晚半夜被魏國公府派來的幕僚叫醒了,聽到瞻園的人又遭遇刺客後,兩死一傷,幾乎要哭倒在地,為何?因三年前盂蘭盆會慘案之事,他被罰俸了三年,而且當年考評為下,大明官吏的考核制度,是「三年一考,六年再考,九年統考」,他第一個三年直接就是下,膽戰心驚又熬過這個三年,這三年著實踏踏實實為金陵做了一些實事,以為年底考評肯定是上等,結果——居然秋闈前兩天發生刺客殺人事件!此案魏國公已經和他打過招呼了,要他只負責配合戒嚴,查案由國公府的人一手包辦,連受害者和刺客的屍體,還有一個據說是秋闈考生的倖存者他都沒見一眼,都被國公府的直接帶走了。

八府塘那個還好,聽說死的是新遷入的老百姓,而且地方偏僻,不容易惹人注意,影響力有限。但是秦淮河煙雨樓卻是鬧出大動靜了!

那刺客動用了火器,而且還把她自己當做炮仗在秦淮河上空炸開了!又是響聲又是火焰,那麼多人都看見了,如何遮掩?偏偏那個地方離即將開始秋闈的江南貢院不遠,那些讀書人膽子都小著呢,肯定會指責他這個應天府尹辦事不利,沒有保護好考場。試問天下誰能堵住讀書人的嘴?偏偏天下十來個貢院,就屬江南貢院的人最多,尼瑪!早知道這應天府尹如此不好當,老子當初還不如去金陵六部混個閒官,上午遛鳥澆花、下午和三五好友聽戲喝茶,晚上泛舟秦淮河,逍遙快活呢!窩囊做了六年的應天府尹,六年受的氣比他之前為官幾十年加在一起還要多。

倘若今年再評個下,根本不用等三年後的九年統考了,連續三年兩個下,吏部那邊降職貶斥都是好的,若有人落井下石,他這個應天府尹恐怕要免職回老家釣魚去了,他這個六十好幾的年紀,一旦被免職,以後起復的希望基本是零。

沒辦法,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頂上去,應天府尹趕緊召集五城兵馬司五個指揮使,連夜冒雨加派人手巡夜查案,不知不覺忙到了天明,應天府尹年紀大了,熬夜有些撐不住,胡亂吃了點東西,便倒在衙門裡想補眠緩一緩,剛合上眼,師爺就進來叫醒了他,「大人,別睡了,有大人物要找您說話呢。」

應天府尹閉著眼說道:「只要不是魏國公,誰來都攔著,我要睡覺!」

那師爺說道:「屬下也心疼東翁過於勞累了,可是此人極為難纏,東翁以前差點栽在他手裡,東翁今日避而不見,萬一他又借題發揮使絆子怎麼辦?」

應天府尹立刻坐起來,問道:「可是那太監懷義?」

師爺點頭道:「正是,若是其他人,屬下早就給東翁攔住了。」

應天府尹只得起身穿鞋嘆道:「他是個最難纏的主了,我在手裡吃過好幾次暗虧,這次又找我做什麼?我最近可沒得罪他。」

師爺搖頭道:「屬下沒探出口風,是小內侍遞的帖子,聽小內侍說,懷義公公有些著急。」

「哦?這個老狐狸什麼事輪得到他著急?」應天府尹整了整儀容出去見客。

應天府衙門在城中的西錦繡坊,屬於中城兵馬司管轄,衙門大門朝著府東街開,周圍店鋪雲集,很是繁華,懷義最喜歡擺譜了,他叫小內侍往應天府衙門遞了帖子,自己卻不進去,在府東街找了個茶樓坐著,等應天府尹親自去找他說話。

「不知公公找我所為何事?」昨晚的秋風秋雨一直刮到現在還沒停,天氣驟然變涼了,但應天府尹卻走的火氣上來:這懷義簡直有病!都在應天府衙門門口不進去說話,非要自己跑出來尋他。

整個茶樓的第三層都被懷義包下了,此刻他正負手看著窗外的風雨,轉身說道:「府尹大人來了?請坐,我有事找府尹大人幫忙。」

應天府尹都被他整得沒脾氣,如今他再次遭遇危機,不敢再樹敵了,他坐下一口氣將天闕茶喝乾,說道:「請公公直言,我能幫您什麼忙?唉,你看到了,時隔三年啊,偏偏在考評的節骨眼上出了昨晚刺殺事件,那秦淮河的火光老遠都看的見,金陵城再次全城戒嚴,後日就要秋闈了,我肯定要被讀書人的唾沫星子淹死。我今年若再評個下等,恐怕頭上烏紗不保,將來想幫公公也無能為力。」

時隔三年,應天府尹急劇衰老,昨晚又幾乎沒睡,現在的模樣看起來更老的不像話了,連脊背都挺不直,而懷義卻恰好相反,也不知是被閹割的原因,和尋常男人不同,別人是越來越老,而他彷彿越來越年輕了!四十出頭的人了,臉上一點皺紋都沒有,天知道他平日吃了什麼是如何保養的,他現在是皮光水滑,一頭烏髮束在紫金五梁冠裡面,一根白頭髮都看不見,穿著大紅雲錦蟒袍,束著玉帶,腰身不見中年男人的臃腫,反而像青年人一般平坦有力,這種逆生長的本事,令應天府尹羨慕不已。

懷義笑道:「府尹大人果然是貴人多忘事啊,你就記得八月初九是秋闈第一天,是不是忘記了,那天恰好也是我成親的大喜日子?我說大人吶,那喜帖都是我親手送給你的,你就沒開啟帖子看時間?」

「啊!」應天府尹一拍腦袋,說道:「對不住了,昨晚半夜的吵起來,到現在都沒有闔眼,別看我這嘴巴在說話,腦子早就不轉了,唉,年紀大記性不好,昨天還和我夫人唸叨此事,商議送什麼賀禮呢,今日一早卻忘記了。」

懷義呵呵笑道:「還記得就好,我一輩子就這麼一場婚禮,你們都要給個面子,去喝一杯喜酒啊!場面不能冷清了,否則我夫人會不高興的,她呀,最是個多心的了。」

應天府尹聽了,被懷義這話差點肉麻的抖索起來!原來不是吃了什麼好東西保養,而是陷入了情網,這歷經滄桑的人一旦碰上了情字,就如同老房子著火一般,摧古拉朽似的,一發不可收拾,難怪這懷義的精神頭就像小夥子似的,嘖嘖,果真是愛情才是治療衰老的良藥啊!

這一點應天府尹是深有感受的,從今年春天開始,他結識了一個在遺貴井做半開門生意的四十多歲半老徐娘,都是歷經風雨的人了,很是談得來,什麼都能說到一塊去,他說的對方能聽懂,也願意傾聽,雖顏色不如那些十六七的少女,但是他都六十多歲的人了,老實說在那些青春逼人的軀體面前,他看著自己已經乾癟的皮膚,都隱隱覺得有些羞恥,放不開來,又不屑於去吃了特製的藥,以傷身為代價去討好那些比孫女還小的小姑娘,唯有在那個半開門餘氏那裡他才得到慰藉,隔幾天不去,心裡就時不時的想起她,唯有在那時,他才覺得這日子過的還有些滋味。

應天府尹說到:「公公就放一百個心,我那日定會和夫人一起去公公府上喝喜酒。」

懷義笑眯眯的說道:「好好好,早些去,我還請了金陵最紅的崑曲班子唱一整出的《牡丹亭》呢,那戲班也給我面子,說伶人的頭面首飾、戲服、幕景都是新做的,他保證說這一年在金陵城,我家這出戲是最好看的,頭牌伶人半個月前就都不接戲了,養著嗓子專門等著唱八月九日的《牡丹亭》,估摸賓客們看在這出戲的份上,都捨不得走呢。」

看著喜氣洋洋的懷義,應天府尹心裡放鬆了些,瞧著樣子,應該不是來找麻煩的。正思忖著呢,懷義話題一轉,說到:「我後日就要成親,新房在城北雞鳴山腳下的英靈坊,我岳父家卻在城西儀鳳門內獅子山腳下,我隔那麼大老遠去迎親接新娘子,平日裡也至少走一個時辰吧?你倒好,今日宣佈全城戒嚴,每一個街坊、橋樑都用柵欄攔著,通過的車馬都要檢查,路上的車馬堵的一堆一堆的,你叫我怎麼娶新娘子?按照這個走法,就是到了天黑,我和我娘子還在路上呢,誤了拜堂的吉時,讓那麼多賓客在新房裡乾等可不好啊!」

「府尹大人,這全城戒嚴要戒到什麼時候?如果非要到了後日還不能解禁,你會用什麼法子保證我娘子坐的花轎一路暢通無阻的到英靈坊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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