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小峨嵋破戒桂花糕,表小姐一笑泯恩仇

審視完畢,一切滿意,三夫人的臉上果然有了笑意,態度也立刻和藹起來,她給了沈今竹豐厚的見面禮,滿滿一匣子呢,雖不知裡頭裝了些什麼,也知其出手大方。沈今竹謝過,恭恭敬敬親自接過匣子,輕輕擱在身邊的案几上,靜靜聽沈佩蘭和三夫人話家常。

誰知三夫人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她身上,問了些幾歲了,讀了些什麼書,喜歡吃什麼等無關緊要的話,話題猛地一轉,笑道:「果然是大了,現在這個知禮懂事的小模樣,哪裡看得出三年前還和碧池碧蓮兩個丫頭打過架呢。」

沈今竹暗道:三年前我才五歲啊,小孩子間打鬧還當正經事記著,福嬤嬤說的真準,三夫人就是記仇護短愛面子,徐碧池和徐碧蓮是姨娘所生,平日裡三夫人這個嫡母對她們淡淡的,也只是面子上過得去,但是在外頭非常維護這對雙胞胎姐妹,稍受點委屈,就覺得是別人瞧不起三房是庶出,蔑視她這個三夫人,銘記在心,找著機會就打擊報復。

「這事我都忘了。」沈佩蘭故作若無其事的笑道:「今天帶她去南山院裡認瞻園的姑娘們,回來的路上今竹又是羞又是愧的說起,我才想起來,那年太夫人七十大壽,三個孩子為了一隻蝴蝶爭起來。如今孩子們大了,也知羞,小時候那些調皮搗蛋的事情提起來都知道害臊啦。難怪在南山院見面時,三個孩子都裝作沒有這事,親親熱熱像是初次見面呢。」

沈今竹心領神會,配合默契拿起紈扇半遮面裝羞道:「姑姑,說好不提這事呢,怪不好意思的。」

「小時候不懂事,打打鬧鬧實屬平常。如今長大了上學、習禮儀,以後表姐妹們要好好相處。」三夫人這才揭過此事,做出關切的樣子問道:「聽說松兒和秦氏吵起來了,秦氏暈倒請了大夫,這會子身子怎麼樣了?」

「大夫說無妨了,只是要靜心養胎,莫要勞動了。「沈佩蘭故做不知其幸災樂禍,也一副憂心的樣子說道:「唉,我也時常叮囑松兒,秦氏本來心窄,女人有孕,性子古怪些也是常事,男子漢要多忍讓,松兒也應了。又對秦氏說,松兒軍務繁忙,來去匆匆,脾氣急,有些話你別往心裡去,互相忍讓體諒才是。只是青年夫妻啊,拌起嘴來什麼都忘了,話趕話的,說了些傷心話。」

「幸好沒事,這兩口子也和好如初,午飯也是親親熱熱一起吃。」沈佩蘭說道:「要不然吶,今天下午我肯定來不了你這裡,一而再再而三的爽約,明日就要向你賠罪囉!」

一席話說的三夫人很受用,嘴裡卻笑道:「瞧你說的,我們妯娌這麼多年,我還不瞭解你?最是懂禮知禮的了,你不能按時來,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我這個做三嫂的,哪能如此不體諒悌婦呢。」

沈佩蘭說道:「就是因為三嫂最體諒我,我才要體貼周全,不能辜負你的心意嘛。」

三夫人面上似有動容:「唉,這個家裡呀,就你這個妯娌最貼心了。」

這對妯娌互相試探吹捧,沈今竹聽了一肚子酸水,見慣了沈佩蘭或雲淡風輕、或雷厲風行的處世態度,頭一次見她居然有如此圓滑的一面,歎為觀止。

其實沈佩蘭這個么兒繼室不左右逢源,處處小心,如何能在瞻園站穩腳跟呢?

瞻園一共四房夫人,沈佩蘭的孃家勢力最弱。長房魏國公夫人林氏是翰林之女,清貴之家,林家世代書香,祖上也出過高官,這一代進士也有幾個,官職都在四品之下,林氏的父親曾經執掌南京翰林院,現已致仕回家修書育人去了。

二夫人常年隨夫婿在福建,是福州當地望族之女。四夫人沈佩蘭出身最簡單,若不是哥哥們科舉做官轉換門庭,她這個鹽商之女來瞻園,只有做妾的份!

所以單論孃家家勢,三夫人劉氏最為顯赫,作為誠意伯府嫡女、文成公劉基後裔,父親是工部右侍郎,嫁給唯一庶出的徐三爺,劉氏心裡是不甘的。

當年祖父誠意伯舉家從老家浙江青田縣搬回京城,她已經十七歲了,母親一心想將她嫁到金陵豪門,就根本沒心思在老家物色女婿,而誠意伯府這個曾經的豪門離開金陵這個名利場已經整整四代人了,伯府大門的青草齊腰深,祖先劉基又定下三代不得科考或者出仕為官的家規,豪門雲集的金陵城誰還幾人記得誠意伯府呢?

那時父親也只是預備春闈的舉子,所以當時還是魏國公夫人的太夫人上門為第三子求娶劉氏,徐三爺庶出,非嫡非長,但魏國公府作為金陵第一豪門的金字招牌耀眼啊!祖父和父母很高興的同意了,姐妹們看她的目光都帶著嫉妒,她也是暗自慶幸自己能嫁入豪門,美夢成真。

劉氏嫁到瞻園,覺得自己高攀了,很是做低伏小了一陣,隨著父親和伯父叔叔相繼中了進士,父親更是高中榜眼,官運亨通,誠意伯府恢復了昔日的榮光,老祖宗賜葬鐘山,追封文成公,牌位挪到太廟和瞻園老祖宗徐達一樣享受香火。

四個妯娌孃家最為顯赫,三房卻是最不得重視的庶出,劉氏從此心裡便不平衡了,開始抱怨婆婆不公平、公公不關心、丈夫不上進、兒子不爭氣、女兒不出挑——總之,一切都看不順眼。加上做低伏小久了,猛地揚眉吐氣,心理有些扭曲變態,變成福嬤嬤說的記仇護短愛面子的三夫人。

從三夫人院裡出來,日已西沉,太陽像個流油的鹹鴨蛋一樣懶懶的臥在西方,晚風拂面,很是涼快,姑侄兩個沒有坐轎,朝著南山院走去,晚飯要和太夫人一起吃。

沈今竹緊繃的弦鬆了下來,見完三夫人,這算是過最後一關了吧,她靠近沈佩蘭,把臉貼在姑姑的胳膊上撒嬌:「姑姑,和三夫人說話好累呀,以後能不去就不去吧?」

沈佩蘭摸了摸沈今竹的光頭,說道:「你記住,瞻園最不能得罪的就是三嫂,她心眼小,衝動,孃家勢大,父親叔伯都是朝廷大員,我倒是無所謂的,只是你父親、你堂哥都是做文官的,沈家的男丁們將來大多也是走科舉文官這條路,若有什麼事,誠意伯府是推一把還是拉一把,境況天壤之別呢。再說三嫂這人雖然爭強好勝,但心無大惡,也沒多少城府,時間久了,你會發現其實她反而最好相處的。」

「啊?為什麼我覺得最不好相與呢?」

沈佩蘭朝著她的額頭點了一記,「你呀,就是個棒槌,三嫂這麼多年了也是個棒槌,棒槌遇到棒槌,可不就碰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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