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完結5

「咄」的一聲,獨孤將珠釵釘在桌上,抬腳踩住凳子。

「看在同為尊主效力的份上,給你留幾分臉面,老師交待吧。」

拓跋飛沙倒沒說什麼,只揉著手腕,在他身後繞來繞去,拳頭咯咯作響。

談玄將目光投向受過賄賂的穆洛,穆洛聳了聳肩,做了一個愛莫能助的動作。

談玄頓時失意體前屈,認命道:「好吧,我招了。」

三人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談玄神色鄭重,一字一頓道:「各位猜得不錯,《美人譜》的作者就是我……的好兄弟裴戎。」

三人瞪起眼睛:啊?

穆洛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揪住談玄衣襟,陰惻惻地磨著牙:「敢誣陷我兄弟,好小子,有種。」

拓跋飛沙冷笑:「我跟裴戎敵對多年,在他身上收羅了不少情報。他清心寡慾得很,老大不小的才在尊主身上開了葷。」

「你跟我說,他這假和尚會寫那種玩意兒?當我們傻麼?」

獨孤倒是饒有興致:「給他一個機會。」

獨孤道:「若說不通,咱們便把他大卸八塊,一窩燉了。先抄過熱水,濾去浮沫,放入薑片、精鹽,開小火,以65攝氏度慢燉約兩個半時辰,把骨頭燉得鬆脆可嚼,不但補鈣,還清熱解火。」

見穆洛與拓跋飛沙眼神古怪地看著他,獨孤疑惑:「怎麼,你們還挑食不成?」

談玄眨巴眨巴眼睛,水汪汪的,眼神特天真特無邪,充滿了真誠。

「一個身心成熟男人,要在苦海這種驕奢淫逸,無恥放蕩(對於這個形容,兩位土生土長的苦海部主露出了微妙的得意)的地方,守住二十多年的清白身是多麼的不容易?」

「正所謂食色性也,堵則溢,疏則順,七情六慾淤困於內,糾結於心……正如姓魯名迅喚周樹人的先賢所言,人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變態。」

雖然談玄表面說得從從容容,坦坦蕩蕩,但他並不指望自己能把三人當傻子一樣忽悠。正所謂「項莊拔劍舞,意在沛公也」。

他口乾舌燥地說了那麼一大段,是為拖延時間,而他所等之事便是……

談玄雙目微眯,目光一利,忽然拍案而起,就地一滾,一連二十八個跟頭翻至床邊躲著,驚聲大叫:「詐屍了!」

三人悚然一驚,正待查個究竟。

獨孤忽感後背發涼,寒毛倒立,然後雙肩一沉,僵冷的手指抓在肩頭,有什麼冰冷溼滑的東西貼上了他。

唇貼耳邊,卻未撥出絲毫熱氣,那似屍似鬼一樣的東西,彷彿未開化的野獸,用一種詭異緩慢的語調說道:「我、愛、你……」

獨孤:……

獨孤當場就不行了,反手抓住鬼的雙手,一個過肩摔就把鬼砸在地上,砸得鬼七葷八素的,好險沒死成。

獨孤怒道:「老子活了二十五年,還沒被一個妹子表白過,卻被你一個鬍子拉碴的大老爺們拔了頭籌,是可忍孰不可忍!」

鬼張了張嘴,做出一個「我」的口型,被一巴掌扇歪。

獨孤挽起袖子,把鬼制住,欲壓著他正面硬上。

卻看談玄與拓跋飛沙站在旁邊,一動不動。

不耐煩地招呼道:「還過來幹他!」

好半晌沒見回應,詫異看去。

談玄滿面潮紅,渾身發抖,睫羽微顫,齒咬下唇,一副想爬又爬不起的模樣。

而拓跋飛沙身姿威武,眼神冷峻,腰桿筆挺,渾身煞氣。蔑然地看了談玄一樣,大搖大擺地向獨孤走去。

獨孤沉默了一下,說:「你能別夾著腿走路嗎,看起來娘們唧唧的?」

拓跋飛沙一面幫人綁鬼,一面怒罵:「老子喜歡,關你屁事。」

獨孤看著他半蹲時,雙腿岔開,胯間暈出一團深色,道:「你褲子溼了。」

拓跋飛沙頓時一口氣喘不上來,面寒聲冷:「……老子被鬼嚇尿了,不成麼?」

獨孤想了想,又道:「我聞到了一股子味兒,不是尿騷,是另一種騷。」

「兄弟,別諱疾忌醫。」獨孤難得親熱地搭住他的肩膀,「要不你跟談玄湊合湊合得了。」

拓跋飛沙拿著繩子的手猛然收緊,恨不得一繩子勒死他。

穆洛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穆洛道:「我認為也許事情並非如我等想象的那般複雜。」

穆洛道:「或許答案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獨孤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說?」

穆洛眨了眨眼睛,笑道:「雖不敢保證,但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裴戎抱著琵琶,陷入沉思。

他沒有震驚於男子竟能逆天受孕的事情。

二十多年來複雜詭變的成長環境,令他對於一切事態接受能力驚人……又或者說不觸碰底線的情況下,相當的逆來順受?

滿腦子胡思亂想著,待瓜熟蒂落之時,孩子該怎麼出來?

男子恥骨窄小,自是不可能如婦人一般產子。

那得用刀?剖腹取子?

這樣想著,神情不免有些悲壯。

李紅塵握著他手,寬慰道,別想得那麼可怕,其實這事兒挺優雅,挺詩情畫意的。

懷胎十月,孕育成熟後,會從神闕穴長出一朵花蓮,花瓣綻放,圓滾滾的小崽子就出現在花心裡。

裴戎:「……認真的?你如何知曉的?」

李紅塵想了想,從袖中抽出一本書,翻到某頁,放在裴戎手裡。

裴戎仔細一看,是身毒傳來經書,講的是他們某個教派的神明毗溼奴腹開蓮花生出梵天的奇聞怪談。

裴戎不禁悲上心頭。

畫舫逐水而遊,四周靜謐無聲。

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微醺,雖未交談,但有一種無言的默契與情愫催生。

裴戎翹著一雙長腿,交疊搭著矮几,後背陷在柔軟的綢墊裡,琵琶抵在胸口與腹部,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弦,音不成曲。

不是他犯懶,不願彈。

琵琶音色鏘鳴激越,有殺伐聲。在如此溫柔的江月裡,該吹簫。

當時月色正好,照在李紅塵臉上,長眉狹目斂起,唇畔總是掛著微妙的笑。柔軟而朦朧,連發色都淡了起來,彷彿一尊無暇玉像,唯耳垂上的痣一點豔色。

他靠近裴戎說話時,呼吸間盡是醇烈的酒香。

裴戎揚著臉,目裡依次映過灰色的雲,藍色月,白色的人,與那嫣紅玲瓏的痣,忽地丟開琵琶,翻身坐起。

琵琶落地的聲響,引得李紅塵抬眼,送往唇邊的瓷杯停了一停。

他看見裴戎眉眼淡漠,看不出情緒,目光卻微爍過一絲。

垂首俯身,塌腰提臀,自簪羽的發頂看去,髮辮垂落露出一小塊蒼白嶙峋的後頸,肩胛凸起,嵌於後背的脊條便陷了下去,連綴臀尖,是一道勾人的弧度,膝行過去。

抬腿跨過人的腿腹,將自己送進李道君的懷裡,叼住那隻瓷杯喝盡,伸出溼熱燙軟的舌頭,沿著杯壁在人指節掃過。

直身揚頸,居高臨下,拇指捻去唇邊的酒漬,他的眼睛在逆光中黑白分明,坦坦蕩蕩地表露所求。

李紅塵的目光幽微起來,撫人後背,手指點著那條筆直峻拔的脊線,滑入腰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