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聖火重燃

拓跋飛沙站起,提足重踏。聲響綿密,鎖鏈寸寸繃裂。周圍殺手們紛紛後撤,退至一里開外。

隨著鎖鏈斷裂盪開,鐵槌嗡鳴一聲,撞入地坑。坑洞幽深,冒著滾滾熱流,底下藏有天然地熱。

轟隆——

拓跋飛沙一躍丈許,呼啦一聲,後背黑翼張開,乃是一架鐵質飛鳶,被坑洞中驟起的熱浪掀飛,化為天際漆黑一點。

流沙海西方、南方兩處祭壇同樣坍塌。

接著,沙底沉響,地動山搖,鬼野火將安眠地底的岩漿點燃,熔岩沸騰如地龍翻身,發出被驚醒後的咆哮。

若有蒼鷹掠過天際,會看見自西、北、南三方而起,現出數條赤龍,縱橫交錯地匯向沙海中央。山崩地裂,火光明亮,濃煙滾滾直衝雲霄,彷彿大戰起時點燃的烽燧狼煙。

沙海間的眾人被震得東倒西歪,為這火光漫天的奇景震撼難言。

尹劍心本欲斬殺獨孤,但見岩漿湧來,放棄目標,一手拉住一名慈航弟子,飛身離去。

獨孤逃得一命,力鬆勁洩,仰倒在滾燙的沙地間。有刑奴奔來,將自家部主背起。欲離開時,被獨孤按住,下巴有氣無力地朝東揚了揚,示意人將自己那條斷腿撿回來。

岩漿湧泉般漫過沙海,似血紅長河,匯至骸骨巨舟下。烈火烤焦皮肉,燒出白骨,攀附遺褪越漲越烈,宛如一朵醴豔的曼珠沙華,將之擁入蕊中。

陸念慈在火焰沒頂前,長袖一拂,雲霧生起,捲住自己離開。

轟隆一聲爆炸,裴戎被巨大的風浪掀飛,被阿蟾接住。髮梢被烈火燎得曲捲,衣袂佈滿褐黃焦痕。

他抬頭看向阿蟾,想要說什麼,又是一陣爆炸。

阿蟾轉身將人掩住,揚起衣袖,擋下燒炭般的石子。浩瀚穹廬間,似有無數星辰墜地,飛螢流火。

大風起兮,呼——呼——呼——

烈焰沖霄,將黯淡天穹染紅半壁,飄散的火星凝成黃金,湧出的岩漿化為寶石與瑪瑙。梵音唱響,似歌一曲大漠悲涼。

三百年前,須彌世尊入胡化佛,滅摩尼熄聖火,煊赫一時的泱泱大教埋骨黃沙,不見天日。

三百年後,雙魁相殺,刀劍爭鋒,從沙底掘出曾被大漠傳頌千年的驕傲。

白骨為燈,日月為薪,地火為引,明尊聖火——

終於重燃!

裴戎與阿蟾並肩,瞳眸倒映聖火,不知是喜悅還是惆悵,握住阿蟾的手緊了緊。

終於,走到這一刻了。

苦海殺手們極有眼色,引著各自的對手遠離。給尊主與尊主夫人留下一塊清淨地方,互訴衷腸。

然而,他們想象中生離死別的劇目並未上演。

裴戎早已做好準備,坦然、平靜得就像阿蟾只是出一趟遠門罷了。

「別擔心。」兩人同時說,然後又一同怔了怔。

阿蟾抖落袖上的灰燼,唇角微翹,裴戎抱刀入懷,低聲輕笑。

對方抬手,請他先講。

裴戎轉身往聖火走去,從滿地橫屍中,勉強清理出一塊乾淨地方,盤腿而坐,手掌狹刀拄地。

「我守著你。」

阿蟾俯身,幫人理好衣襟,捧著臉,在唇邊吻了吻。

「勞君且待,我去去就回。」

他走入火中,積雲墨髮染成金紅,雪白衣袂隨聖火飛揚。

裴戎忽覺視野有些模糊,攥緊刀柄,不覺用力,薄唇緊抿,有一口熱氣堵在胸口。

不知何時,風停雨歇,朗夜露出霄河萬里,為昭昭聖火作點綴。

裴戎守在火前,側臉映紅,神情認真,又專注。

他的美人安靜地坐在那裡,身如琉璃,化為聖火的焰心。能看見黑煙飄散,聽見古怪哭嚎,那是聖火在將詛咒從人體內拔除。

裴戎闔眸小歇,惡戰並未休止,狹刀上的鮮血就沒有乾涸過。為守好阿蟾,他需維持體力。

心中盤算,自聖火重燃,陸念慈與尹劍心便不見蹤影,不知還有何謀算。

他可不相信,陸念慈會被嚇退。

耳尖一動,豁然睜眼,目視前方,見沙地拱起,一名骯髒男子艱難爬出。

男人破土而出,尚來不及呼吸一口新鮮空氣,就地一滾,好歹躲過一刀。

在裴戎再補一刀前,急忙大叫:「裴戎,是我!」

裴戎聽出他的聲音,眉峰微蹙:「阿爾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