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雲中道君

「喂,啞巴。」

「你覺得大人在這個漩渦裡養著什麼,上古奇獸麼?」

獨孤睥了拓跋飛沙一眼,手指抵住胳膊肘推開,輕撣過肩頭被人碰過的地方,冷蔑得一塌糊塗。

然後拋下怒目的戮主,大步向漩渦散開的方向走去。

塵埃落定,猶如被颶風肆虐而過,方圓十里的地皮被颳得禿黃。

獨孤一路走來,看見地上縱橫交錯的刀痕劍印,再走進點兒,能看見一個巨大的深坑,仿若有擎天的巨人一掌抓去了。

各路人馬烏泱泱地躺了一地,有商崔嵬帶來的羅浮殿弟子,也有大雁城的人。

獨孤原以為盡是遺留在戰場上的屍體,但走到近處,聽見輕微呻吟,看到肢體抽搐,才發現他們只是被震暈過去。

這令獨孤甚為驚訝,他沒想過苦海漩渦之下,竟然還有活口。

風雲散盡,獨孤一眼望見紅衣墨裘的男人,懷抱裴戎,長身玉立荒土中央。

霞黛漫染輕裘,流風搖曳墨髮。青絲隨刮動的大風揚起,遮蔽了大半張面孔,只讓人看到一截峻逸的鼻樑,與柔和上揚的唇角。

當獨孤手拄刀傘,跪地行禮時,目光一瞟一瞟的,不自覺地飄向御眾師懷裡,窩著的裴戎。

在墨裘的包裹間,看不見臉,只能瞧見一截脖子和半個下頜。根據裘氅下凸起弧度推測,他應是臉貼胸地蜷在大人胸口,睡得很是安穩

獨孤微微一個激靈,對於裴戎這個同盟兼摯友,猶然生出深不可測的感覺。

年少時,他就覺這個小子是塊好鐵,打得成好刀,為人又仗義,值得結交。今日一看,頓覺自己當初還小瞧了他。這麼多年來,除了他,還有誰能對御眾師行事風格產生影響?

身後響起一陣腳步,是拓跋飛沙、依蘭昭也率領剩餘殺手趕了過來,在御眾師面前,跪成一片。

他們低眉順目,但心中忐忑。

兩個御眾師的出現,帶給他們的衝擊,不比給慈航的小。

這麼多年來,他們已習慣梵慧魔羅的行事做派,這突然換了一個,讓人有些無所適從。

做下屬的,最怕的不是做不好事情,而是摸不著主人的脾氣。更何況,後出現的那位「御眾師」,似乎比他們熟悉的「御眾師」更不好惹。

若一不小心犯了忌諱,可不倒霉?

就在眾人忐忑不安間,終於御眾師回首。

拓跋飛沙等人遮遮掩掩地端詳片刻,終於暗自鬆了一口氣。只覺那幽邃叵測的眼神,那淡漠若嘲的笑容,竟是那樣親切。

拓跋飛沙低垂著目光,左右一掃。左邊一個女人,右邊一個啞巴,都成不了氣候,現今唯有自己最能撐得起苦海部主的場面。

恭敬抱拳:「大人,您成功除掉尹劍心那廝了?」

梵慧魔羅遙望天邊一點黑影。

那是一隻鴻雁,通體雪白,胸肋處一團扎眼殷紅,漉漉流淌的鮮血染紅那片羽毛。鴻雁舒展闊翼,雪電一般穿入雲中,逃出他的視野。

「他逃了。」淡淡說了一句,收回目光,煙色的眸子轉向緩緩走近的人影。

商崔嵬顯然經歷過一場苦戰,血汙斑駁,毀了一身雪白的衣袍。穆洛趴在他身後,頭與獨臂軟軟地垂人肩頭,一副半夢半醒的模樣。

商崔嵬卸下穆洛,撐肩扶背,幫人站穩。

漠然轉頭,無視梵慧魔羅的目光。

儘管心中對宗門的諸多做法產生質疑,心中有了別的成算。但這並未改變他對苦海與這魔頭的看法。

皺緊眉頭,默然盯了那墨裘下的鼓起的人形一會兒,很不是滋味兒,心裡生出對不起師尊的悲楚。

同時,心裡還有疑問尚未解開。

在苦海漩渦降臨時,交戰中的無極殿弟子忽然化作白鶴飛走,而他也看見了那隻受傷逃走的鴻雁。不由想起宗門裡一門叫做的「玉樞法身」的道術,借靈獸之軀塑身外法身。

一人一生只能練成一具「玉樞法身」,法身能為有本尊九成,與敵對戰時如有戰損,傷害會反饋本體,但本體不會有殞命的危險。

顯然,尹師叔是有備而來,想要以付出一具法身的代價試探什麼。

穆洛拍了拍沉思中的商崔嵬的肩頭,在人看來時,衝他擠了擠眼睛,示意他對那位苦海御眾師尊敬點兒,自己等人的小命還被對方捏在手裡。

說實在的,他的情況比裴戎好不了多少,身上無一處不疼痛,手臂、腰腹與小腿肚子幾乎要轉筋兒,恨不得立時暈過去。

但他不能。

在他沒有確定梵慧魔羅的態度前,苦海與慈航對他大雁城來說,只是豺狼與虎豹的區別。

而地上躺的那群大雁城的老爺們,是他向他們老婆、孩子手裡借過來的。天知道,大漠的女人有多兇悍,特別在幕南,只有半個時辰能剖一頭壯牛,三年能下兩個崽兒的,才能被稱作好女人。

所以,為了不被那群剽悍的女人提著宰牛刀追砍,他要儘量把她們的男人完好無損地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