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算賬

「方才路過楓林時,駐足聽了一會兒。諸位嚷得熱烈,好似皆與我有仇。」神色淡淡,很是平靜,「然而,我擔任苦海刺主不過三年,開始承擔與慈航有關的任務也不過兩年多一點。」

「這兩年裡,裴某就算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也殺不完你們這千百來人的親友吧?」

這校場外有不少是跟著起鬨的人,聞言漲紅了面孔,道:「我們這是替受難者鳴不平!別以為狡辯幾句,就可替自己開脫!」

裴戎微微一哂:「既如此,這賬我們便一筆一筆清算。」

拎起酒罈,暢飲一口。喉結滾動,黃酒順著脖頸淌下,濡溼了衣襟。

飲罷,提壇一潑,澆餘酒洗刀。

狹刀一揚指向人群,佈滿缺口的刀刃凜冽森然。

「第一筆,無極殿。」裴戎環視全場,「何人來同我算賬?」

一名無極殿弟子躍上擂臺,同裴戎拱手一禮:「無極殿弟子傅泊舟,向裴刺主請教。」

裴戎狹眸微斂,斜覷於他,面孔不似往日蒼白,漫著一層淺薄的酒意。

「你要同我算哪一筆賬?」

無極殿弟子被那雙寒泠泠的眼睛瞧得心驚,定了定心神,沉聲道:「一年前,神女峽之戰。慈航為營救機關宗師何氏夫婦,與苦海刺、戮兩部交手。傅某欲替在這場戰鬥中犧牲的二十來名同門,討個說法!」

「我明白了。」裴戎抬手,示意無極殿弟子出招,然而他的狹刀卻懶懶散散地靠在腿邊。

對方覺得受到了輕視,面浮怒氣,拔劍相向。欺身近前,劍出如龍,突似電,疾如風,摧肝裂膽,有去無回!

一齣招,便是最強之勢。

裴戎輕輕前邁,右手反握刀鞘,拇指推鍔一彈,刀柄撞於無極殿弟子劍身,鏗然一響,巨大的衝力竟這猛虎般的男人倒退兩步。

在刀身歸鞘的一剎,拔刀一旋,如瀉一泓秋水。刀影尚未看清,刀身再度還鞘,唯餘一聲錚然。

哐當,無極殿弟子手中長劍墜落於地。

他佇立原地,呆滯的目光中夾雜著幾分驚駭,雙手顫抖猶如痙攣。兩隻手腕上,各有殷紅的硃砂一點。

實力差距巨大,他甚至沒有看清對方的招式,便已落敗。

裴戎對他道:「我也有一筆賬,要同你算。」

無極殿弟子驚道:「什麼賬?」

裴戎一字一頓:「神女峽之戰。」

他揚首環顧眾人。

「慈航得聞何氏夫婦遭遇苦海狙擊,受困神女峽,派遣五百來名慈航劍客,前去營救。」

「世人皆傳,慈航無極殿弟子智計非凡,巧運用神女峽地勢,以水淹城,成功突破苦海封鎖,救出何氏夫婦。而作為敵人的刺、戮兩部一時淪為笑柄。」

「好生精彩!」裴戎撫掌,似嘲似笑,「然而,果真是你無極殿算無遺策麼?」

「你既參與了那場戰鬥,便該明白,你們無極殿是有備而來。一則對於苦海兵力排布一清二楚,二則知道該鑿開哪處山谷,能將苦海主力盡數淹沒。」

無極殿弟子喃喃:「我、我以為那是何氏夫婦暗中用機關鳥送出的訊息。」

裴戎淡淡道:「不錯,是一隻機關鳥送出的訊息。」

「然而,那隻鳥非是何氏夫婦所制,而是我。」

無極殿弟子頓時怔住,無法言語。

「神女峽易守難攻,更兼苦海人質在手。若非如此,救出何氏夫婦的可能微乎其微,你們那區區五百來人很可能會全軍覆沒。」

「在裴某身上算的二十個多人頭,我一概認下。但也別忘記,你無極殿尚欠我五百三十一條性命!」

「滾下去。」他沉聲喝道,刀鋒一指北面,「下一筆,霄河殿。」

霄河殿弟子們被忽然指出,措手不及,商議片刻,推舉一人登臺。

「霄河殿弟子周葳,請裴……閣下賜教。」那人許是被裴戎氣勢所懾,態度甚為有禮。

裴戎道:「你要同我算哪一筆賬?」

霄河殿弟子咬牙頂住對方迫人的氣勢,朗聲道:「半年前,九脈峰一戰。我霄河殿弟子受困山林,閣下率領苦海妖魔包圍山腳,縱火燒山,我殿三百七十四名弟子葬身火海,無一倖免。」

說到此處,雙目泛淚:「閣下可曾有救我這群同門之舉?」

長風過襟,秋意肅殺,裴戎的回答比灌入衣襟的秋風更加涼薄:「沒有,我從未想過救九脈峰上的人。」

圍觀眾人聞言一驚,隨後響起一片謾罵。

裴戎如清風過耳,片語不留心上,注目霄河殿弟子。

「那一戰的目的是為爭奪飛狐要道,主戰場在玄淵谷,而非九脈峰。霄河殿尊為求大勝,出奇策,分兵兩路,以一支為餌,將苦海主力誘至九脈峰。另一支從後包夾,反將苦海圍剿于山下。」

他迎著霄河殿弟子難以置信的目光,平靜道:「被慈航棋手放棄的棋子,我這個苦海的魔頭又何必替他痛惜?」

說罷,狹刀再指:「下一筆,澹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