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陷有一個人形大坑。
她蹲在坑邊,捂住眼睛,張開指縫瞄了一眼,嘖嘖道:「真是慘,慘到我不忍心看了。」
阿爾罕俯身,掌住拓跋飛沙肩膀,將人從坑裡托起。
「別耍貧嘴,幫把手。」
柳瀲嘿嘿一笑,與阿爾罕合力將昏死之人從坑裡弄了出來。
她背起拓跋飛沙,守護阿爾罕張弓搭箭。
箭矢寒光泠泠,瞄準觀世音左眼。弦震箭出,迅如流風,筆直射向目標。
這小小一枝羽箭,對方沒有放在眼裡,只閉上眼睛,以眼瞼便將箭矢彈開。
阿爾罕撤弓:「不行,太高了!沒有法力灌注,箭的威力不夠!必須尋一個好位置!」
天穹雷鳴,觀音咆哮,殿宇倒塌……各種聲音響成一片,震耳欲聾,阿爾罕須扯起脖子大吼,才能讓柳瀲聽清。
柳瀲同樣扯著嗓門回應:「你選,我送你過去!」
阿爾罕憑一雙鷹目,飛快掃視,見一座雲梯高聳。
是那座為了方便工匠行走,環繞佛像搭建的木梯。佛像坍塌時,壓毀了一半,但殘餘部分尚未倒下,搖搖欲墜地立在那裡。
「去那裡!」阿爾罕道。
柳瀲點點頭,撕裂頭紗,將拓跋飛沙捆在背上。兩人從佛子、天女間殺出,向木梯突進。
阿蟾如一片落葉,隨風飄搖。
緩緩睜眼,像是從睡夢中甦醒,胸膛震動,長舒一口濁氣。張開雙臂,廣袖盈風,仿若白鶴展開羽翼,御風滑行,最終平穩落地。
登雲臺上,場面混亂。佛子、天女為抓捕阿爾罕、柳瀲、拓跋飛沙三人不斷奔跑。人腿密密麻麻,差點兒踩到小巧的人偶。
阿蟾左右避讓,逐漸退至一處花壇。
蓊鬱花草中,忽地冒出一雙圓乎乎的眼睛,像是一對琥珀,閃閃發光。
「喵。」小白貓從花草中拱出,搖晃腦袋,甩去頭頂的草葉。圍住阿蟾繞來繞去,有點羞怯,有點猶豫。最後按捺不住地探出軟舌,去舔人偶。
阿蟾抬手,捂住貓嘴。
小貓眼含無辜,溼漉漉的舌頭,舔了舔對方的掌心。
微癢,木偶的手指蜷了蜷。
阿蟾搖頭失笑,物效其主,有賊心無賊膽。
然後,他摘下發頂的草花指環,揮袖一振,花瓣偏偏凋零,在風中舞成一道漩渦,將人偶與貓兒一同包裹。
隨之,一聲響徹天地的咆哮響起。
碩大的白爪從漩渦中探出,輕慢優雅,利爪如勾。接著是強壯健美的前肢,寬厚威武的胸膛。最後是一張神威赫赫的獸臉。長鬃如雪,森利金瞳,怒張的鬃毛中生出一對長角。每踏一步,俱有一片草地,枯萎死去。
竟是一頭形貌兇悍的異獸雪獅。
覆雪闊背上,騎著高大俊美的男子。長眉淡掃,高鼻深目,如玉落雪中,給人一種霜雕雪塑的質感。
阿蟾恢復原貌,手指順著雪獅長頸撫下,安撫住它此刻的狂躁。
「時間不多,我們走。」
雪獅低沉應聲,邁步躍出,化為一道白電,撕開狂風。
三十三層,凌雲高臺。
秦蓮見頭顱低垂,將鉤爪從身體裡抽出,帶起翻開的皮肉。氣息短促,胸膛起伏,忍痛扯出鮮血淋淋的鉤尖,哐啷一聲,棄擲在地。
如此反覆,待取出第三枚時,已是面色發白,冷汗涔涔。
忽聞一陣腳步聲,秦蓮見抬頭,看見高大頎長的人影。
空袖獨臂不減風姿,眉心一抹丹痕紅到扎眼,碧色長劍出鞘,斜點地面,泛著粼粼碧波。
「商劍子。」秦蓮見笑道,「這是要替天行道,斬奸除惡麼?」
商崔嵬沒有廢話,直接揮劍。碧色劍光從手中升起,卷寒風颯颯,連綿不絕殺向對方。
「既知為惡,何不收手?」
然而,縱使他招式精妙,究竟沒有法力加持,速度、力量弱於對手。
秦蓮見見招拆招,輕鬆愜意,挽袖走筆揮毫,宛如行書繪畫一般,每出一筆,都能精準點中碧色的劍尖。
「這世間,有不少事情,比善惡更加重要。梟雄,稱之為野心。英雄,稱其為壯志。」
商崔嵬凝神細觀對方招式,仔細尋找破綻。
「你有什麼樣的野心,能超越十萬人的性命。」
「我的野心……不足為道。」秦蓮見笑著搖了搖頭,「你生來高高在上,凌駕萬人。不能理解我們這群在塵埃裡打滾之人,為了攀上你生來便有的地位,將付出何等代價!」
商崔嵬冷冷道:「心術不正,哪兒來這諸多借口!」
秦蓮見目光幽暗,望著渾身正氣的商崔嵬,似乎生出戲弄的打算。佔盡優勢,但出手收斂,慢慢與人周旋。
搖頭嘆道:「我便知道,與你們這群慈航培養出的忠犬,講不通道理。」
「乾脆,我們來談一談慈航的野心吧。」
「那個野心,名為一統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