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不會失敗

眉骨顫抖,面色蒼白,心中瘋狂思索,該如何脫困?

聽見城樓喧鬧,抬眼望去,見百姓像是在舉行什麼儀式似的,叩拜自己。煩躁地「嘖」了一聲,嘶聲大吼:「還等什麼!反擊!」

百姓像是被點醒了似的,頓時鬨然。手忙腳亂地找來弓箭,搬來石頭,胡亂地向赤甲軍射箭、投擲。然而,他們本就沒受過訓練,兼之飢餓無力,箭矢、石塊大多失了準頭。

有人驚呼:「別、別往那個方向砸!恩公在那裡!你們、你們砸到恩公了!」

裴戎頭顱一偏,額角打破,鮮血流入眼裡。眨了眨鮮紅眼睛,用力逼出血水。胸膛劇烈起伏,他被生生氣樂了。

這時,一名赤甲軍已攀了上來,冰冷的刀鋒貼在裴戎肩頭。

「你很有勇氣。」對方讚賞道,「但英雄不是那麼好當的。」

裴戎身體發顫,脊背隆起,幾乎要被壓得伏貼在地。

「英雄?哪兒來的英雄?我不過找你們練練手而已。」

對方怒火中燒,用力將刀鋒壓入裴戎肩頭,鮮血汩汩滲出。

「殺我兄弟的滋味如何?」

狹刀發出刺耳的扭曲聲,裴戎的身軀亦被壓得更低,低笑:「還行。」

他殺過許多人,早已對殺人的滋味感到麻木。

出刀、穿胸、梟首……招式依舊凜厲無情。

但這一次不同,染血的刀鋒上,似乎承載著特別的含義。每一次揮動,都能感受到一分沉甸甸的重量。

裴戎並不明白那是什麼,但看到城樓上的「死人們」活了過來,麻木的眼底迸發出名為「希望」的光彩。

這份希望,是他帶給他們的。

滋味還行,裴戎心想。目光明亮,唇角上挑,冷硬的眉目飛揚起來,找回些許他這個年紀本該擁有的輕狂風采。

無論是救人,還是殺人,總要做成才行!

他不會失敗,更不會允許自己敗給一群無名小卒……他可是苦海的刺主啊啊啊!

裴戎從胸腔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渾身肌肉鼓起,緩緩撐起身體。刀刃摩擦木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連線皮槽的木樑開始緩緩轉向。

赤甲軍被這一幕驚得呆滯,大叫:「停!停下!」

裴戎彷彿什麼也沒有聽見,一面咆哮,一面挺身,彷彿一座高山正在拔地而起。

找死!赤甲軍目光一冷,手起刀落,忽然一陣地動,令他身形搖晃。

北面傳來一炸雷似的巨響,驚得人心驚肉跳。赤甲軍們崩潰地想道,又發生了什麼!

一匹戰馬從烈焰中奔出,身後帶著流風捲起長長的火尾,彷彿引領熊熊烈火燃燒而來。

接著兩隻馬隊,排開焰浪,用繩索相連,馳騁而出。發出震天徹底的嘶鳴,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向最後一架投石車衝撞而去。

人群被鐵蹄碾碎,哀嚎、呼喊全都淹沒在滾滾馬蹄聲下,唱響一曲雄渾悲歌。

一馬當先的騎士,長袖一甩,兩枚碎刃彈出,在兩匹領頭戰馬臀上飆出血線。它們同時發出哀鳴,拽動繩索,將沛然洪流分成兩股,從投石車的左右兩側包圍而來。

馬隊中間,連著一條結實粗壯的麻繩,將投石車緊緊纏住,拖著它向阻斷焦越城的戰壕隆隆逼近。

騎士一聲長嘯,身下駿馬凌空飛躍。半空中,他丟開韁繩,足踏馬背再躍一層。宛如展翼飛鷹,鷙猛撲下。

人頭高拋,在滾滾烏雲中劃出一線殷紅,落於兵荒馬亂之中。

裴戎只覺身上一輕,落入溫暖懷抱。他抬頭仰望,阿蟾摟住他的腰背,單手撐起狹刀。

破碎的衣袖滑落至肘,露出半截手臂。一陣輕微脆響,手臂上縱橫交錯的裂痕不停崩開,化為塵土、黃沙,簌簌落下。

夜風將烏黑的髮絲撩得凌亂,阿蟾頭顱微垂,直視裴戎:「做什麼那樣拼命?」

裴戎脫力地攤開身體,橫臂壓住眼睛,低低地笑了起來:「不知道。」

這不是假話,他真的不太明白,自己哪裡來的這般決心,要為一群陌生人拼死拼活。

阿蟾沉默片刻,緩緩道:「我後悔了。」

裴戎道:「什麼?」

阿蟾弓身攏住裴戎,擋下那些亂射亂丟的箭矢、碎石,漆黑長髮散開,溫柔地將人包裹。

「焦越城如何,本與你我無關,我後悔攛掇你去攬下這件事情。」

明明行動前,還那麼謹慎猶豫,關鍵時刻,卻是豁命的決絕。

手指撫上懷中之人的胸膛,感受心臟激烈有力的跳動,神色複雜。

這是羅浮血脈,在甦醒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