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靜了靜,半晌,響起一道渾厚男聲,摻雜些許無奈:「柳娘子,我是有婆娘的人。」
女子道:「露水姻緣而已,爽過以後,就此別過,某不會讓你負責的。」
男子結巴道:「你、你,不是說中原的女兒家都矜持得很麼?」
女子道:「有矜持的,自然就有豪爽的。我一個女人都肯了,你個大老爺們瞎墨跡啥?」
然後,衣料窸窣,肢體碰撞,一聲悶哼後,女子低笑起來。
「你喜歡粗魯的,還是溫柔的……我是不是大得不行?」
可憐守衛一血氣方剛的男兒,被迫聽人壁角。守衛是個新兵蛋子,為人老實,謹遵軍令,目不斜視,堅守崗位。奈何男女低喘勾得人心兒發癢,不覺耳朵立起,聽得入神。
這時,一道飛劍割裂草葉襲出,直取胸膛。
守衛驚慌瞪眼,踉蹌退步。但那飛劍實在太快,如白虹貫日,令人避無可避。
「嘭」地一聲,脊背撞上鐵籠,腦中一片空白,身子抖如篩糠。忽覺褲襠濡溼,淅淅瀝瀝,一股尿騷味從身下傳來。
他摸了摸胸口,暈眩轉頭,只見一口碧色長劍,擦著鬢角,卡入鐵籠。
我、我竟沒死?
麻木過去,將將體味到劫後餘生的欣喜,一雙大手從籠縫間探出,扳住頭顱,猛地一轉,頸骨脆響,身軀倒地。
阿爾罕拋下屍體,目光掃向樹蔭,商崔嵬緩步走出。
他眨了眨眼睛,顯然沒有料到來者身份。長泰城中,血盟與慈航互有廝殺,是敵非友。但在這古怪的滅法世界中,他們同為天涯淪落人,不是沒有合作的餘地。一時不知該用何種態度進行應對,最後只平淡地喚了一句:「商劍子。」
商崔嵬拱手回應,清亮雙目在阿爾罕脖間一掃,很快別開眼去。
阿爾罕奇怪地摸了摸脖子,碰到一枚深刻牙印,破皮見血。老臉一紅,尷尬地扯起衣襟,遮住那處。
柳瀲則一副大爺似的模樣,翹腿靠在籠內,懶散地攏了攏衣衫。斜瞥商崔嵬,奚落道:「商劍子這一劍,是在給人剃頭麼?」
「然而,人家連根頭髮絲兒都沒斷,這門剃頭的手藝還得再練練啊。」
顯然注意到商崔嵬斷了用劍之臂的困境,說話刻薄得很,一字一句戳人痛處。可見,男人被打斷,會暴躁得像頭猛虎。女人被壞了好事,也會嘴毒如蛇蠍。
商崔嵬涵養絕佳,奚落之語如清風過耳,從守衛腰畔取下鑰匙,開啟牢籠。
阿爾罕走出籠子,舒展身體,渾身骨頭噼啪作響,發出一聲愜意呻吟。
「現在是什麼情況?」
商崔嵬將事情經過簡單講述一番。
柳瀲驚道:「對抗千人大軍,就你一人?」
上下打量商崔嵬,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阿爾罕輕咳一聲,目光示意:怎麼說,人家也救了我們,你不能客氣點?
兩人眼神亂飛,商崔嵬只當不見:「非我一人。」
柳瀲環臂點頭,這才對嘛。要對抗一千訓練有素的軍隊,手裡少說得有幾百來人。
然後,聽商崔嵬道:「還有兩位朋友,與在下同行。」
柳瀲:「……」
阿爾罕忽然眼睛一亮:「是談玄和魏靈光麼?」
商崔嵬搖頭:「是苦海刺主和……」
微微一頓,不知該如何說明那兩人的關係,鬧彆扭的戀人?
斟酌過後,謹慎道:「他的下屬。」
柳瀲與阿爾罕對視一眼,慈航劍子、苦海刺主?這樣的搭檔,可真真是想不到啊。
柳瀲頓時警覺起來,劍子與刺主走在一起,是否意味著慈航與苦海之間,達成了什麼協議?
阿爾罕率真豁達,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腸,對於他們敢於同千軍萬馬一戰的氣魄由衷欽佩,頓時激起一身豪情。
豪爽一拍胸脯:「你們的行動,算我一個!」
任憑柳瀲在他背後叫喊「喂喂,你怎麼在我眼皮子底下,通敵叛盟了」,也毫不動搖。
商崔嵬道:「等。」
阿爾罕道:「等什麼?」
商崔嵬舉目南望,重兵簇擁之下,兩架投石車高聳入雲,龐大機巧隆隆運轉,木臂掄起,火油劃出恢弘的弧度,落入城池,一聲聲巨響,猶如悶雷,滾落層雲。
目中劃過一絲光芒,不知為何,莫名地信任起那名自稱「裴昭之子」的男人。
自嘲地笑了笑,也許他是真心希望,師尊的孩子,還活著吧。
「等一個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