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等待時機

寒風呼嘯,月黑風高。

一支五人編制的巡邏隊伍路經草叢,不幸對上三雙幽黑的眸子。起初以為是誤闖此處的野狼,但只一個照面,被盡數撂倒。陷入黑暗前,依舊不明這群偷襲他們的傢伙乃是何人。

利落換上巡邏隊的裝扮,裴戎半蹲在草叢前,分別朝南、北、東三個方向,做出幾個手勢,然後三人分道揚鑣。

營地裡,大部分兵卒在壕溝前忙碌穿梭,或搬運火油缸,或佈置投石機。六百來匹戰馬被圈在柵欄裡,只留四名士兵看守。

對比其他同伴,這是一項極清閒的活計。且沒有長官盯著,看守馬圈的四人便湊在一處,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談。

一人瞧著哀鴻遍野的城樓,不忍偏頭:「作孽啊,三萬多人全當拔了毛的鴨子……這樣一把火給烤了?」

另一人道:「莫得辦法。」

「血瘟詭異得很,一旦得病,整個人便會從外往裡開始潰爛。若是兩眼一閉,雙腿一蹬也罷,這病卻要活活熬上三個月不死。」說話之人想起病人的症狀,打了一個寒顫,「就像是把活人的魂兒生生塞入屍體,眼睜睜看著自己慢慢腐爛,卻就是無法解脫。」

「不燒死他們,難道還等著傳染你老子娘不成?」

「還好分派給我們的活路看守馬圈,比起那些直接動手的兄弟,總能少些罪孽吧。」

「老三,如此心軟,還當什麼兵?咱們手裡誰的人命少了?既然穿上這身衣服,就不要將自個兒當人來看。」

「那當什麼?」

「狗,指哪兒咬哪兒唄。」

說著,幾人鬨笑起來,用這種滿不在乎的態度,強行壓抑良心的不安。

忽見一名巡邏士兵,大步流星走來,遙遙做出一個手勢,示意前來傳達軍令。

幾人立刻收斂笑容,端正站姿。

「兄弟,上頭來了什麼指令。」

巡邏士兵走到近處,頎長身形脫出陰影,被火把照亮,露出一張昳麗無暇的面孔,震得好久沒開葷的幾人微微失神。

但這一瞬的失神,便決定了生死。

錚然一聲,阿蟾出刀,若幽月一旋,在四人頸間切出一條細窄縫隙。伸手拖住屍體,取過長槍,穩穩插入地面,形成簡單的支架。槍尖頂住背心,將死人立起。

若不走近細看,就好似這已死的四人,正昂首挺胸,精神抖擻地站崗執勤。

阿蟾輕身一翻,翹腿坐在柵欄上,背靠死人,遮掩身形。從懷中摸出面具,扣在臉上。抬頭對上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矯健的戰馬瀟灑地甩了甩鬃毛,慢悠悠咀嚼著草料。

阿蟾淡淡一笑,驀地向它招手。

戰馬疑惑偏頭,驕矜地緩步上前。阿蟾的手掌撫上健壯的脖頸,它嘶鳴一聲,親暱地將腦袋拱入男人懷中。

商崔嵬是個正直端方之人,面對敵人,向來光明磊落,堂堂正正。

譬如,他在問心堂中,與裴戎交手的風姿,可謂「英氣懾人,用劍如仙」。

此刻,面對絕對劣勢的局面,不得不像一名刺客暗中行動。難免束手束腳,難以周全。潛行不過百米,便被人撞破。好歹在叫出聲前,將人打暈,拋入草堆。

但正因這一意外,打亂早已算好的時機。前方地面亮起一片火光,投落三四道人影,本來錯身而過的巡邏隊伍,正從轉角走來。

眼見即將照面,四周無可避之處,商崔嵬微一咬牙,當機立斷,解開褲子,背身面對草堆,嘩啦啦,發出流水之聲。

巡邏隊伍走出拐角,看見的便是一名同袍背對他們小解。

如此情形很是尋常,人有三急,奈何不得。特別在執行軍令之時,偏生趕上這一寸勁兒,不能離開崗位太遠,只能就近尋個偏僻處解決。

巡邏隊伍沒去打擾,與對方擦身而過,嘻嘻哈哈討論起方才驚鴻一瞥時瞧見的東西。

「一起撒尿的時,怎沒瞧見哪個兄弟的玩意兒如此清秀乾淨?」

「漂亮是漂亮,就是比老子小了點兒。」

嬉笑聲、說話聲,漸行漸遠。

商崔嵬迅速整理好衣衫,彷彿無事發生。但他身份貴重,極重禮節,不比裴戎、談玄等人活得沒皮沒臉。從未在人前袒露身體,更別提當眾小解,一抹紅暈從脖子紅到耳根。

深吸一氣,定了定心神,更加謹慎小心向北面摸去,如此尷尬,不想再遭一回。

商崔嵬的目標,是弓弩營。

赤甲軍向焦越城投擲火油,自然要點火引燃。他要在弓弩營搭上火箭,萬羽齊發前,解決那些弓手。

失去修為,以一敵百。

這是一件瘋狂的事情,但他在面對時,心裡坦然無畏。

同裴戎一樣,他也是從小聽著裴昭的英雄事蹟長大。不同於裴戎被苦海歪曲了性情,對英雄懷有既憧憬又鄙夷的矛盾心理。在慈航光輝下長大的商崔嵬,是全心全意敬慕裴昭,立志將羅浮殿尊的責任,一肩挑起。

裴昭握過的劍,他會一直緊握;裴昭走過的路,他會一直延續。

商崔嵬接近弓弩營,左手搭上劍柄,隨時準備發動突襲。忽然瞥見營地背面,有一架鐵籠,籠中蹲坐兩人,觀之身形,有些眼熟。

商崔嵬目光閃爍,似是想到什麼,悄然潛行過去。

「朋友,你我孤男寡女,共處一籠。長夜漫漫,寂寥難耐,何不做些你也快活、我也快活的事情,打發時間?」女子聲音略顯低沉,舌尖彈起曖昧尾音,帶著點兒下流勾人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