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霧林夜戰

淨世斬倒映月光,如同沖霄而起的烽火,吸引眾人的注目。戎甲紅袍的赤甲軍,像是一群野狼,悍勇無畏地向著目標發起進攻。

阿蟾單人獨刀,面對千軍萬馬,竟率先發起衝鋒。靴碾青泥,一刀颯沓,切入敵人胸甲與臂甲間的縫隙,貫穿肩背,帶出一道殷豔血虹,推著對方衝入竹林,轟然一聲,碧葉搖落,將人生生釘入竹間。

阿蟾解開黑色武服,丟擲一旁,露出一身雪白單衣,被月光披上一身柔輝。白得扎眼,刻意吸引住赤甲軍的目光。

竹林極密,軍陣施展不開,赤甲軍便以五人一隊,輪番向阿蟾發起攻勢。

阿蟾的刀光,帶著一種寂寞落拓的意味。一行一舞間,如月光潑灑,無邊寫意,令敵人等閒不得近身。

「看清楚了麼。」男子魁偉高大,斜披殷紅披風,獵獵漫卷間,露出黃銅色的鎧甲戰裙。他蹲在地勢較高的青巖上,宛如一頭盤踞的猛虎,暗中觀察林中戰況。

此人名為傅榮,新任赤甲軍統領。他是傅慶的同胞兄弟,一心想要替兄長復仇。因而縱使毗那夜迦簽發了赦令,也要靈均寺交出殺害他兄長之人,才肯撤軍。

副官收起千里眼:「看清楚了。」

「從未見過的刀法,從未見過的高手。屬下探查過此人背景,一片空白,是在半月前,與另一人突然出現在東川的。」

「他與那人,很有可能是王主所說的天外之魔。」

傅榮玩味地笑了笑:「天外之魔?」

「派銀章衛壓上去。」轉身打了幾個手勢,吩咐道,「再將那個獨臂男人拖出來。」

一林翠樾,影搖千尺,在岑寂的夜晚,更顯幽僻。

刀鋒磨人喉骨抽出,在竹林中潑出一副豔麗的畫卷。

忽然耳尖微動,聽見弓弩上弦的聲音,淨世斬從阿蟾掌中丟擲,如滾滾烏雲中白電一閃,洞穿弩手胸膛,巨大的衝力帶著屍體後退,沒入竹林幽影。

有人合身撲來,利劍斬向阿蟾右臂。

阿蟾攜著刀鞘,反身迎向劍鋒,哐啷一聲,劍入刀鞘。裴戎的匕首在他指尖旋轉,猛然插入擊來的手掌。對方悶哼出聲,抓住匕鋒,竭力抵擋。

阿蟾旋匕一切,直接削下他半個手掌。

這時,又有八人,以四個方向,齊頭並進,向他包來。

這八人的裝束與普通赤甲軍略微不同,胸鎧上以銀絲嵌出蓮花似的紋章。他們配合極為默契,宛如孿生,四人防禦,必有四人進攻,輪換攻守有條不紊,一時竟將阿蟾纏住。

寒風獵獵,送殺伐之聲,竹林南面更遠處,一人張弓搭箭,從林葉縫隙間,瞄準阿蟾。

「慢慢的,慢慢地引過來,很好,很好……」

當阿蟾被逼入他的視野,屏氣凝息。雪衣刀客、竹葉縫隙與箭矢寒芒一點,連成一條直線。

數枚竹葉緩緩飄落,粘在過於專注的弓手肩頭。忽然被人溫柔地環住脖頸,喉間一涼,氣管斷裂。

蒼白手指穩穩封住他的嘴唇,直到一陣一陣抽動的身體完全安靜,方才放倒在地。

裴戎將髮辮與滴血的狹刀一起咬在口中,雙腿夾著青竹,凌空倒掛。青竹被壓得低垂,連帶裴戎那矯健的腰身,彎成極有張力的弧度,像是月光下的一道弓影。

裴戎掌心一拍地面,青竹如彈弓彈起,裴戎松腿一掠,宛如猿猴一般飛入另竹林北面。

悄無聲息地林葉上行走,以一種利索、安靜的方式,解決掉一個又一個暗中向阿蟾出手之人。

埋伏遠處的銀章衛盡數陣亡,他們的同伴方才發覺事情有異,微微騷動起來。

「情況不對,有一名暗殺高手在助他,必須速戰速決!」

八人的攻擊更加迅猛,每次出手,步調相同,劍影如織,鋪天蓋地將阿蟾網羅其中。

阿蟾長刀飛出擊殺弩手後,一直沒有尋到機會取回。以一抵八,又失兵刃之利,嚴密防禦,暫且維持僵局。

這時,林中響起一聲唿哨。阿蟾旋身一舞,刀鞘抵住刺來的八劍,運足內勁,八人身形一顫,被震出數尺,踉蹌退步。

幽藍明月下,殺手如鶻掠出,衣袍飛揚,猶如一頭漆黑的蒼鷹。旋出一刀,取了一人頭顱。挑飛死人的長劍,靴踩劍柄,猛然一蹬,劍鋒貫穿另一人腰腹。

在眾人回神前,踩住阿蟾遞出的刀鞘,再度躍起,沒入竹影。

「阿蟾,接著。」裴戎取回淨世斬,凌空拋下。

阿蟾轉動刀鞘,於半空一抄。哐啷一聲,長刀入鞘。

跨步成弓,手握不動明王拔刀一斬,天光、月光、寒光全都凝聚於這一線刀鋒之上。

錚然餘音迴響,面前已無活人。

「一群廢物!」傅榮冷嗤一聲,握劍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竹葉,「看來,還是得老子親自出馬。」

竹葉紛飛,一行懷抱秋鳴,坐在靈均寺的銅鐘上。

夜風清寒,吹得人睜不開眼睛。但老僧火力十足,窩在他的懷裡,秋鳴一點也不覺得寒冷。

秋鳴不老實地拱來拱去,眼巴巴瞧著,赤甲軍的火把連成火蛇,源源不斷地向同一個方向聚集。

他擔憂道:「住持,赤甲軍人好多,阿蟾和小裴師父好危險!」

一行晃了晃手中酒壺,不知從哪尊佛像裡挖出來的,豪飲幾口。

「安心,他們厲害得很。」

秋鳴嗅見那股味道,抓著他的袖子尖叫:「住持,都這個時候了,您還有閒心喝醪糟!」

一行噎住,差點兒沒一口酒,噴在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