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淨世一斬

裴戎瞭然,懷中這名身材嬌小的蒙面女人,定是喬紫怡。

收緊手臂,勒緊喬紫怡的脖子,強迫她跟從自己退入庭院。胡炆邁步跟隨,沉聲道:「裴兄弟,這是我主意,別傷她。」

裴戎沒有理會,雪亮的鋒刃往俘虜身上折了折,示意對方不要靠近。

胡炆只得停步,擔憂地目送二人離去。

裴戎挾持喬紫怡步入院子,月光如水,桃花被寒風摧了一夜,落紅鋪了滿庭。

阿蟾站在桃花上,一身雪白單衣,漆黑武服披在肩頭。夜風搖曳著衣袂,月光流淌於髮間。

三十多名持刀執劍之人將阿蟾團團圍住,一排弓箭手蹲在牆頭,簡陋的竹弓蓄勢待發地對準院中之人。瞧其工藝,還是阿蟾手把手教胡炆做的。

裴戎走向阿蟾,放緩步伐,令並不利落的腿腳儘量走得平穩,不在敵人面前漏出絲毫弱勢。

兩人後背相靠,隔著薄薄的布料,堅硬溫暖抵著彼此。

裴戎見阿蟾赤手空拳,倒轉狹刀,遞到阿蟾手中。阿蟾掂了掂狹刀,甩了一個刀花,嗆啷一聲,反插回裴戎腰間的鞘中。

手指順著裴戎勁瘦的腰背摸索,摸得人腰臀發麻時,將他綁在腰後的匕首取走。

兩撥人馬沉默對峙。夜風不知疲倦地玩弄著花葉,樹影紛亂搖曳,月光照下一地幽影,如群魔亂舞。

一道女音打破沉寂。

喬紫怡努力抬高頭顱,想從裴戎堅硬的臂間搏得呼吸,聲音細微沙啞:「我等不願害你們,奈何情勢所迫,不得不為。」

裴戎只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前因後果:「你們與赤甲軍做了交易?

喬紫怡頓了頓,道:「赤甲軍新任統領承諾,只要交出殺死傅慶的兇手,他們便肯放過靈均寺上下。」

裴戎輕輕一嗤:「他們已經抓了你們不少人吧?敵人的承諾如同放屁,你們竟肯相信?」

「他們很有誠意。」胡炆走進庭院,低頭躲避著阿蟾,似是不敢與之目光相接。從懷中摸出一封金箋展開,出示眾人。金箋末尾蓋有一枚紅章,是以古纂寫的「毗那夜迦」四字。

「這是一封從王都來的赦令,王主已經找到了所求之人,不再需要抓捕天資卓越,形貌美麗的男女。」

人群中有人恨聲道:「若非你們殺了傅慶,赤甲軍早該撤退,我們也不必……」

「若非他們殺了傅慶?」一人說道,聲如洪鐘,震得人腦袋嗡嗡作響,「他們流落此地,與傅慶無冤無仇,是何緣由要殺傅慶?」

一行指捻佛珠,大步流星跨入庭院。一眾僧人跟從其後,手持戒棍,面容肅穆。包括秋鳴,小臉緊繃,手裡攥著比他長了不少的白蠟杆。

一行嚴厲掃視庭院,被他注目之人,皆不由瑟瑟退縮。

「武僧悟法與傅慶勾結,想要謀害於我,破除保護靈均寺的陣法。兩位裴施主出手誅殺傅慶,救我了貧僧性命,也是救了你們的性命!」

「你們可要恩將仇報?」

庭中眾人一陣沉默,逐漸將目光投向喬紫怡。人在難以抉擇時,總會想要將頭縮入龜殼,而將難題拋給帶頭者。

喬紫怡外表柔弱嬌小,但內心冷硬剛強。是她用竹箭傳信,與赤甲軍互通訊息,訂下了以裴戎、阿蟾換得赦免的條約。也是她煽動寺中逃難者攜手合作,抓捕兩人。

她十分想說服一行,但被裴戎挾制,動彈不得,只能用目光暗示胡炆。

胡炆秉性正直,本就不贊同這個計劃,奈何喬紫怡以命相迫,他才勉強答應。

此刻,羞愧地低著頭,不敢看人。

直到喬紫怡沉聲喝道:「胡炆,你答應了我什麼?你還是個男人麼!」

胡炆渾身一震,緩緩抬頭。一撩下襬,單膝跪地,向一行深深一拜:「住持,我、我也知曉,我們不該如此。但是、但是若只犧牲兩人,便能換得四十來條人命……」他羞慚地咬緊牙關,最後幾字簡直是生生從齒縫間逼出,「很是值得。」

一行攥緊手中佛珠,白眉如刀。

「這不是一場買賣,兩人的性命與四十多的人命,何有高低之分?」

這時,阿蟾忽然動作了,爭執中的一行與胡炆默契住口,轉頭看向他。

他身上散發著一種無形威勢,令包圍者不覺後退,人群微微騷動起來。

「停下,否則刀劍無眼!」

阿蟾沒有理會,依舊步步上前。

牆上不知誰先動手,弓震弦顫,箭矢如急雨罩下。

阿蟾從肩頭掀下外袍,以旋轉之力絞住箭矢,手腕一抖,箭矢反震而出,射入牆頭。轟然一聲,一帶矮牆崩裂垮塌,弓手們紛紛落地。揚起塵土,撲了他們滿頭滿臉。

阿蟾對一行道:「這半月,多謝大師款待。叨擾許久,我們也該啟程了。」

說罷,轉身扶住裴戎肩膀,眄視喬紫怡,對方面色蒼白,有些懼怕地低下頭去。

「放了她。」

裴戎鬆開手臂,扳住喬紫怡的肩膀,像扔口袋一般丟了出去。

胡炆飛身撲出,將人接入懷裡。

他抬頭看向阿蟾,目光復雜,欲言又止。以為對方這般輕易放過喬紫怡,是念及他們這段時間相處的情誼,頓覺羞愧難當。漲紅了臉,顫聲道:「裴公子,多謝你寬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