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霧林夜戰

按住小光頭,將人揉得左搖右晃,笑罵道:「我幫他們弄瞎敵人的眼睛,總行了吧?」

說罷,麻履一蹬銅鐘,人隨古鐘晃盪。

當——當——當————

鐘聲長鳴,驚起群鳥亂飛,一道豪邁聲吟誦:「片片雲藏雨,重重霧隱山。」

山林頓時漫起大霧,令本就悽迷的竹林更加幽邃朦朧。這一刻,無論是同伴,還是敵人,全都淹沒於濃稠白霧之中。

準備出戰的傅榮,回望靈均寺的方向。

「霧戰?靈均寺的妖僧終於出手了。」傅榮一聲冷笑,招了招手。

哐啷——哐啷——

蓬頭垢面,雙手拷著鐵索獨臂人,被人推搡上前。

傅榮拽過鐵索,將人扯至眼前,手指在人微顫的喉間摩挲了一會兒。冷冷一笑,拔出佩劍,大步流星而去。

那獨臂人如同一條疲累的野狗,步履踉蹌,被迫拖入霧林。

煙絡橫林,白衣人影緩步行走在青竹翠葉間,刀尖綴血,如一滴紅淚。

四周聲音嘈雜,足音、喘息、低吼……獵人在搜尋著獵物,而獵物也在窺視著獵人。

阿蟾手指一彈,一枚碎刃投出,擊中竹杆,硿然脆響。然後那枚碎刃反折而行,接連敲響一排翠竹。這片竹林裡皆是金竹,質地細膩,環節纖秀,是制簫的上好材料。此刻,被碎刃輪番敲擊,竹心震盪,硿硿焉,如鳴管奏簫。

敵人被這聲音驚動,視野缺失,只能尋聲行動,順著竹管之聲追去。

阿蟾不疾不徐,尾隨其後,每出一刀,發出的聲響與翠竹受擊的聲響重疊成一音,對於時間的掌控巧妙到毫釐不差。

赤甲軍無人察覺,他們的隊伍在被蠶食。

另一邊,裴戎的身影在竹葉下匆匆掠過。林葉、陰影與幽霧,一切能夠遮蔽身形的東西,皆是殺手的朋友。他擁有貓的足步,猿猴的手臂,鷹的翅膀,獵豹的敏捷,像是一切擅於隱匿與暗殺的生物。

阿蟾正面開路,吸引敵人注意,他暗中襲殺。總是在出乎預料的地方出現,又如摘花拂柳一般,取去敵人的性命。

他又撂倒了一名赤甲軍,將人抵在岩石後,等待那具身體本能的抽搐結束。

忽然,足蹬青巖,凌空翻躍,避開從背後襲來的一劍。劍鋒擊中青巖,摩擦出一串金色火花。

傅榮冷笑:「原來還有一隻耗子躲在這裡。」

「天外之魔,留下你的姓名,某不殺無名之人。」

不殺無名之人?我若不留姓名,你便會放我離去麼?

裴戎挑了挑眉毛,看著對方粗野的獰笑,囂張的宣戰,那句「耗子」的稱呼,忽然覺得他與拓跋飛沙有幾分相似。

漠然道:「裴……」

傅榮昂首執劍,姿態驕矜,預備完成這個江湖決鬥似的禮節後,再與對方鬥個你死我活。

孰料,裴戎只吐露一個姓氏,便足步一蹬,如幽靈一般沒入霧中。

傅榮頓時瞪凸了眼珠,裴……裴什麼?還是說你在「呸」我?倒是說完啊!

喉壓低吼,如同一頭暴怒的猛虎,拔劍追去。

傅榮性情粗獷,到底手中有些真章,武功比之其兄更勝幾分。

裴戎傷腿未愈,被對方窮追不捨,免不了傷痛復發,瘸跛起來。唯有停步,與傅榮拼刀。

傅榮大開大合,氣勢兇狠,裴戎身經百戰,行刀詭譎。兩人交手數輪,旗鼓相當。

裴戎反身切刀時,袖袍被劍鋒劃破,一片粉末潑出,伴隨濃郁香氣。傅榮被撒了個正著,長劍拄地,身形微晃動,咬牙道:「你、你使毒!」

裴戎冷冷一笑,狹刀幽光一閃,便向傅榮咽喉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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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一髮之際,傅榮一掌拍向胸口,登時面孔、脖頸一片血紅。面色蒼白,一口腥臭發黑的鮮血嘔出。翻身一滾,避過裴戎一刀。他竟以自損的方式,將大部分毒血逼出。

一面逃命,一面怒吼:「老子快死了,還不來人!」

白霧流轉,赤甲軍手持長矛,從濃霧中現身,宛如一面盾牆,壓向裴戎。

待裴戎解決他們,刀凝一點寒芒,追著傅榮背心,來到樹下。

那裡吊著一人,隱在白霧中看不清面孔,缺了一條手臂,在樹下掙扎晃動。

裴戎心如鐵石,懶得辨明那人身份,打算將就這一刀,將傅榮與這當做肉盾的可憐傢伙一併捅穿。

狹刀捲起大風,擊散白霧,恰逢獨臂男子抬頭凝視裴戎一眼。

霎時,刀尖點胸停住。

巨大的風浪,將對方一頭蓬亂長髮掀起,如同飛雪潑墨。

即便衣衫襤褸,即便面容骯髒,但眉心一線丹痕紅得扎眼。

沒想到,慈航劍子與苦海刺主,在這種情況下第二次照面。

商崔嵬面容憔悴,像是受了不少折磨,幹得起皮的嘴唇微微嚅囁,沙啞道:「上次也好,這次也罷……你為何……依舊對我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