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有戮奴想出法子,抬來乾草,堆於樓下。引燃草垛,燃起滾滾濃煙,將樓上之人燻得氣悶眼花。
衛寧莊弟子看不清目標,整齊劃一的箭矢,頓時變得凌亂。
戮奴們趁機飛身而上,金刀旋轉,將箭雨一斬而空,眼看即將攀上三樓。
射鵰者阿爾罕,閉上被煙燻紅的雙眼。聆音辨位,張弓如滿月,一箭擊星遠。
竟連穿三人。
護在阿爾罕身邊的風一笑,拔刀將攀上三樓的剩餘兩名戮奴砍翻。
戮奴們驚恐的目光從他空洞的後背穿透,看到三樓射鵰者鷲猛的眼睛,猶如草原上狩獵的鷹隼。
一時間,雙方沉默對峙,強攻稍停。
阿爾罕震懾住苦海苦奴後,轉頭問風一笑:「我們還能堅持多久?」
風一笑面露苦澀,搖搖頭道:「剩下的箭矢不足二十簍,只能再射三輪。」
阿爾罕深吸一口氣道:「我明白了。」
「眾人聽令,三輪齊射過後,拔刀!不要猶豫,見人就砍!」
「是!」衛寧莊弟子齊齊稱諾,一股壓抑凝重的氣氛在三樓上蔓延。所有人都知道,當短兵相接之時,他們的勝算微乎其微。
忽然,樓下傳來一陣騷動,阿爾罕扶窗俯看,這一看令他們如墜冰窟。
一群身戮部玄衣,腰挎狼頭大刀,滿身血汙的隊伍從西街口出現,整齊凝肅地向戰場走來。
苦海的增援……到了?
圍攻衛寧莊的戮奴們同樣看到了來者,領頭之人對刺奴隊伍做了一個停止的動作,接著又一連串複雜手勢。
刺奴隊伍中走出一人,順利回應對方。
戮奴一看,放聲大笑,用力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道:「兄弟,你們來得正好!快與我協力將這根硬骨頭拿下!」
那人微微一笑,道:「玄正有此意。」
說著,拔刀出鞘,薄而窄的刀刃瞬間捅入對方心窩。
與此同時,已經融入戮奴隊伍中的「增援們」,齊齊拔刀,手起刀落,將身邊的「戰友」砍殺於地。即便有人機敏躲過一刀,但雙拳難敵四手,最終還是倒在同伴的屍體上,聲息俱無。
樓上,阿爾罕為這突然顛轉的局勢目瞪口呆。
只見那群戮奴抹去面上汙跡,露出一張張芙蓉俏臉,其中竟有一半是女子。
裴戎淡淡含笑,將染血的狹刀收入鞘中。
雖是談玄那副溫文公子的面孔,但在這殺場上,自成一股威嚴氣勢,令人心折。
他笑吟吟望向樓上,道:「衛寧莊的朋友,我等前來營救諸位。若是諸位信我,且隨我去一安全之所避難。」
阿爾罕用銳利的目光審視著他:「且慢,待我將話問清楚。」
裴戎道:「閣下,有何疑問?」
阿爾罕道:「你是他們的頭領?」
裴戎道:「不錯。」
阿爾罕道:「你是如何得到戮奴的衣物,又是如何知曉他們的暗號?」
裴戎道:「在下得素女宮與葬情殿的朋友相助,在戮奴偷襲時反殺了他們,扒了死人的衣服與刀劍。」
「至於口令……」
裴戎身子微側,讓出身後柳瀲。
柳瀲抱拳拱手:「在下素女宮柳瀲,想必閣下應當聽過,本宗有門‘迷魂妙音’,乃是探知情報的絕佳手段」
阿爾罕道:「你們口中的安全之所位於何處?」
裴戎笑道:「嗨呀,這位兄臺空口白牙,就想套走我等最大的依仗,未免太過了吧?」
「在你等自願同行前,請恕我無可奉告。」
阿爾罕抿了抿雙唇,道:「我們與素女宮、葬情殿從無交往,為何要來救人?」
裴戎道:「貴莊非是我等援救的第一個宗門。」
「在貴莊之前,已有龍威鏢局與白山教被我等救出。他們亦兵分兩路,假扮苦海援兵前去營救其他門派。」
「如今形式,我們只有精誠合作,才有生存的可能。當務之急,是為我等中立門派儘可能儲存更多的實力。」
裴戎目光誠摯,宛如萬里澂江,泛著碧溶溶的光。
「可以說,救你們,便是救自己。」
衛寧莊眾人無比動容。
這名言笑晏晏的男子,如同劃開幽暗長夜的一道熹光,為他們指明瞭方向。
阿爾罕發出一聲讚賞的喟嘆,道:「最後一個問題。」
裴戎道:「請。」
阿爾罕道:「你是誰?」
裴戎淡淡一笑,如月破雲:「江湖散人,談玄崇光。」
衛寧莊弟子微微一怔,隨即發出一陣譁然竊語,夾雜著諸如「算無遺策」「得法天下驚」的字句。
影中談玄得意洋洋的傳念:怎樣,你當刺主時,從沒有這樣被人崇拜過吧?
裴戎習慣地漠視掉談叨叨,神色從容道:「閣下,還有其他疑問嗎?」
阿爾罕與風一笑對視一眼,兩人異口同聲。
「古漠撻大雁城,阿爾罕。」
「衛寧莊,風一笑。」
「代衛寧莊滿門,謝過崇光公子及諸位朋友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