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雲英捂著流血不止地肩頭,奪命狂奔。
他不知道這群殺手為何能躲過雪翁鴟鵂的預警,也不知道他們出自於哪家勢力,與靈源齋有何仇怨。
失血過多令他神智昏沉,心中只有一個聲音拼命催促:快逃,快逃!只有逃出生天,才有機會為同門報仇!
忽然,疾奔的聶雲英感到身子猛然一墜。周遭空氣變得粘稠凝滯,身軀重若千鈞,像是在高壓的深水中吃力前進。
隨即,一道可怕的殺意籠罩了他,令他汗毛立如毫針。
聶雲英艱難回頭,什麼都沒看清,便被青竹貫穿右肩。巨大的衝力,拖著他的身軀飛出。隆然一聲,連竹帶人一柄釘於街邊高牆之上。
頭暈目眩,右肩巨大疼痛輻射全身,令那具健碩的肉體有些痙攣。
感覺自己下顎被人托起,對方捏開他的下頜,往他舌下塞了什麼。
艱難嚥下一口混著血水的唾沫,嚐到苦意,似是吊命用的參片。
聶雲英抬起眼瞼凝注面前的殺手,模糊的視野與連綿夜雨令他看不清對方的面目。
「你……什麼意思?要下刀子就往心口捅,給我一個爽快的!」
說罷閉眼等死,卻好半晌沒能等到爽快一刀。
耳邊傳來漠然一言:「若你能活下來,替我帶句話。」
薄唇貼近耳畔,轟隆一聲雷響,殺手的話語淹沒在暴雨怒雷之中。
翌日,雨過天青。
滿街落葉積水,是昨夜雷雨肆掠遺留的痕跡。
很快有人發現靈緣齋駐地遭遇襲擊,宗門上下被屠戮一空。大部分人沒有反抗的跡象,像是在睡夢中被人割斷了喉嚨。
靈緣齋乃是慈航道場的附庸門派,聽聞此事,慈航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訊息傳出沒有半刻鐘的功夫,商崔嵬便率領一群慈航劍客匆匆趕來。
他們行過長街時,發現被一杆青竹釘在牆上的聶雲英。他被老參吊著陽氣,從夜裡撐到黎明,硬是沒死成。
商崔嵬握住青竹一拔,在鮮血飈出的一瞬,掌覆血洞,內息一吐,男人肩頭霎時凝出白霜,凍結傷口,迅速止血。
商崔嵬抬臂抱住落下的男人,令其靠於自己肩頭,並指壓於頸側,感覺脈息微弱,未必能撐到醫師趕來的時刻。
命人拿出慈航秘藥,融於烈酒,喂入聶雲英口中。
聶雲英被嗆醒,用染血之手抓住商崔嵬的衣襟,奄奄一息道:「是苦海的黑鴉……苦海刺部……」
商崔嵬用溫和的聲音安慰道:「你需要休息。睡吧,旁的以後再說。」
伸手拂過男人誰穴,令其陷入沉眠。
這時,人群中遙遙傳來一聲呼喚:「劍子,請您過來看看。」
商崔嵬應了一聲,將沉眠的男人交給身旁弟子。起身,向人群聚集的所在走去。
眾人見他走來,客氣地讓開通路。
商崔嵬在那座被屠戮一空的宅院前站定,仰頭而觀。
只見一副卷軸,用一根長杆挑著,立在門口,宛如一面隨風招展的酒幌。
那是一封用鮮血寫成的告示,昭告所有入駐長泰的勢力,須在落日之前前往東城投效苦海。每過一日,苦海便會請一個無視苦海好意的宗門前往黃泉一遊。
寒風一吹,捲起畫軸翻轉,背面的《八十七神仙卷》已被汙染得看不出本相,一道鮮紅淋漓的「刺」字印刻其上。
商崔嵬雙眼微眯,口中細語:「苦海刺部……刺主裴戎?」
一名慈航弟子靠近詢問道:「劍子,我等已將靈緣齋駐地檢查完畢。除那一人外,再無倖存者。」
「接下來該如何行事,請劍子示下。」
商崔嵬道:「先收攏靈緣齋罹難者的屍體,將之好生安葬。」
然後轉身面向圍觀眾人,抱拳道:「諸君,你我皆知苦海行事風格。」
「他們放言要殺人滿門,便絕不留一雞一犬。」
「苦海以這般惡劣手段,向我等發出戰帖。諸君是要卑躬屈膝,臣服於苦海淫威。還是與我慈航攜手,共抗惡敵?」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吭聲。
這場血淋淋的殺戮仿若一聲號角,昭示道器之爭已然打響。身陷危局中的他們,凡事必須小心應對。縱使是看起來光明磊落的慈航,亦不可輕易相信。
見眾人態度猶疑,商崔嵬緩緩向他們伸出一隻手。
「若是遭遇苦海襲擊,或是遇到別的危險,諸位朋友皆可前往西城向我尋求幫助。」
他淡淡一笑,和煦如四月風:「慈航的大門,永遠為你們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