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蒼涼,驚群鳥紛飛,亦勾聞人愁緒。再觀苦海、慈航咄咄逼人的態勢,不少人心中生索然,萌生退出之心。
在百慧道人的帶動下,部分江湖散人或小宗門辭別眾人,退出奪器之爭。
而留下人更加堅定心智,他們或是有親近之人身陷長泰,或是野心不泯,想要捨身一搏。
無論何種理由,他們都必須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面對接下來的險局。
經過這一番變故,前來奪器的宗門去了五六。留下的宗主掌門攀上九道石階,尋一處坐下。學著陸念慈的模樣,摘花飲茶,親切攀談。
若非心思各異,倒真似一副眾仙齊聚靈臺論道的場景。
慈航、苦海沒有為難離去之人。
對於陸念慈,不戰而屈人之兵,正合其心意。
而對於梵慧魔羅,他是個極講信譽之人,在地上劃下生死道,進與退全憑對方抉擇。
陸念慈摘下一朵白薇,揚手一揮,將蕊中清茶灑入虛空。
水霧化雲,流轉於龐大的城池之上。
須臾,流雲聚攏,形成大大小小的數十朵團雲,凝而不散。
風卿羽問道:「這是?」
陸念慈道:「此乃各個勢力的分佈位置,每一團浮雲,代表一方勢力。」
風卿羽低聲問道:「難道是慈航的‘行雲妙衍’?那豈非各方行動皆逃不過霄河殿尊的眼睛?」
眾人眼中不覺流露出一絲警惕。
陸念慈微微一笑,並未作答,他將目光投向山下浮雲。
其中有兩團浮雲最為龐大,力壓眾人。其餘的浮雲在它們面前,如同星辰比之明月。
陸念慈道:「我等門徒由東而入,往西行,此刻西面那團浮雲應是我門下崔嵬等人,而東面這團……」
他轉頭看向梵慧魔羅,笑道:「必是你的人了?」
梵慧魔羅攜赤薇徐徐啜飲,淺笑不答。
陸念慈神眯起雙眼,凝注流雲,輕聲道:「看來,我們雙方的人並沒有打起來。」
然後,轉頭朗聲詢問眾人:「我知在坐的每一位,都希望看到慈航、苦海率先交鋒,兩敗俱傷。好叫你等渾水摸魚,坐收漁利。」
「但如若,慈航道場與苦海決定暫且容忍彼此,率先清除閒雜人等,你們該當如何?」
這句話宛如突至的風雪,令九道石階上的諸人微微一震,彷彿凍僵凝固,無人應答。
陸念慈也沒有指望他們回答。
他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道:「在慈航或苦海之中選擇一方投靠?還是結盟聯手,與慈航、苦海形成三足鼎立之勢?」
隨即搖頭嘆道:「不行,都不行。」
「投靠,會因為自己太過弱小,而被強者吸納,得不到平等的對待,即使自己這方獲勝,也很難撈到多少好處;而聯盟,諸勢力之中,沒有一個一呼百應的頭領,只會令整個同盟陷入對領導權的爭奪之中,徒增內耗,更添敗率……」
一席話,聽得眾人冷汗涔涔,他們順著陸念慈的話語,絞盡腦汁地思索起解決之道。
卻聽一道夾雜著笑音的聲音說道:「因此,唯有以觀待變,靜等時機。」
陸念慈笑道:「會有時機嗎?」
梵慧魔羅飲完清茶,將手中的赤薇揉碎,殘破的花瓣從他指尖落下。
漫不經心道:「有,是他們的造化。沒,是他們不夠運氣。等,是唯一的機會。」
「雖然目前的情形,似乎找不到一個能夠求勝的突破口。但局勢瞬息萬變,隨著時間流逝,對手的舉動隨時都可能替他們製造機會。」
「縱然苦海與慈航暫且容忍了彼此,然則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何況我們兩方仇深似淵?仇恨隨時可能被點燃,微小的摩擦也可以在有心人的推動的演化成不可控制的亂戰。」
「只要局勢亂了,數不清的機會便會隨著混亂而來。」
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極為合理詳盡,但沒能給眾人帶來希望,反令他們心越發下沉。
――梵慧魔羅已將局勢看得如此真切,豈無應對之策。
果不其然,只見這個可怕的男人轉言笑道:「然而,有時候,等也會壞事……特別是當你的對手是龍虎,而你自己只是一隻蚍蜉。」
他雙唇一合,切齒如刀,朦朧含笑:「蚍蜉之力豈能撼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