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剖析局勢

陸念慈不用看眾人神色,便知其心中所想,笑道:「諸位何必動怒?」

「你等不能入長泰,我與御眾師同樣入不得。無長輩坐鎮,任憑小輩施為,豈不公平?」

「說起來,此次道器之爭對於我等門徒來說,也是一場難得的歷練啊。」

「請坐吧。」

長袖一拂,一陣清風平地自起。

他之足下,滿是褐土與灰巖的地面節節拔高,片刻之後,形成一座九階高的石壇。

石壇中央,驟然生出萌櫱,抽出枝條,生長,發芽,牽藤引蔓,縈砌盤階,化作一座用翠枝編纏的雲亭。

垂翠帶柳絛,綴青芷白薇,開滿杜若與蘅蕪,十分嫻美自然。

陸念慈拂去地上塵土,率先坐於亭中。

衛太乙端坐其身後,一副護衛姿態,全神戒備梵慧魔羅。

尹劍心最是不耐這種慢悠悠坐推太極的場面。乾脆眼不見,心不煩,手挽拂塵,背對眾人,立於亭邊。

陸念慈伸手對梵慧魔羅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梵慧魔羅應邀入亭。

對比於陸念慈的溫雅端莊,他則隨性許多,左膝支起,肘靠膝頭,寬鬆的衣襟從肩頭滑落至臂彎。

露出玉色右胸,與強健的臂肱。一副渾圓飽滿的青金石珠串在修長白皙的脖頸上盤繞三圈,與耳垂上的金環交相輝映。

珠串上垂墜下用金絲與綠松石編成的瓔珞,長長流蘇輕掃鎖骨。

用一種如攏煙雨的目光凝望三人。

衛太乙微微一怔,略有些惶然地偏過頭去。

尹劍心聽見師弟的動靜,回頭掃了一眼,剎住,迅速轉身,劍眉深蹙,緩緩攥緊手中的拂塵。

只有陸念慈偏著頭,眉目噙笑地細細欣賞起來。

從厚重的狐裘中,伸出手指,彈了一彈身邊一朵含苞待放的紫雲。

花苞展開,裡面盛滿了碧水,非是花蜜,而是碧悠悠的清茶。

陸念慈摘下它,望著梵慧魔羅一口飲盡,目光迷離,意猶未盡,彷彿有這位豔絕無雙的美人在側,清茶亦能醇烈如酒。

衛太乙看著陸念慈的做派,心中一嘆。

還好無極師兄背對著我們,若是被他看見,說不定會拔劍砍了這座亭子,再從懷裡掏出針線把梵慧魔羅的衣服縫起來……如果他打得過梵慧魔羅的話?

眾宗主掌門彼此對視,並不甘願。

這時,一名髻簪金花的耄耋老道拱手一笑,道:「老道自古漠撻而來,只為一睹道器。觀如今情形,怕是難以達成。」

「不過,能在此地領略苦海御眾師、慈航殿尊與諸位宗主掌門的風采,實乃意外之喜。」

「老道乘興而來,盡興而返,也不必見那不知有無的道器了。」

說罷,轉頭問衛寧莊主風卿羽道:「風兄,老道返回古漠撻,必定經過涼州。你我同路,何不同歸?一路談天說地,亦不覺舟車勞頓。」

這名耄耋老者乃是來自古漠撻溪流沙濱的百慧道人,為人正中沖和,與衛寧莊常有生意往來。

與風卿羽也算熟識,是以提醒他:慈航態度不明,苦海視道器為禁臠。長泰城的這池水,比他們想象得要深。莫如提前退步,保全自身。

風卿羽並不愚蠢,將這局面看得分明。

他苦笑拱手道:「風某謝過道人好意,吾子與大雁城友人尚在長泰,風某無法棄之不顧。」

百慧道人頷首輕嘆:「願他們能平安歸來。」

風卿羽道:「祝道人一路順風。」

兩人拜別後,百慧道人揚鞭策馬,踏上歸途。身形漸漸隱沒於崇山峻嶺,一道歌聲遙遙飄散――

慷慨歌謠絕不傳,穹廬一曲本天然。

神仙都有白頭日,何必千機妄盡算。

聖賢墳草不見短,將相白骨早盡寒。

古今多少英雄事,青史書來只一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