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一半,忽然接不下,因為他看到其中有一名雙足俱殘的老乞,用牙去咬別人的腳踝,拿頭去撞旁人的下盤。比之他來,那名手足健全的年輕乞丐,確實太過「清高」了。
談玄道:「只有真正經歷過飢寒窮困,才能明白錢財的可貴。」
「沒有切身感悟的人,是何如表演,也無法做到渾然無暇的。」
談玄見那年輕乞丐時刻留意酒樓上酒客們的動態,像是斥候在等候將軍的指令,便丟出一定金子試探於他。
此人不但反應慢眾乞一步,且在爭奪的過程中顯得漫不經心,似乎對金子不太看得入眼。
「做情報生意的組織,底蘊非凡,財力龐大……我猜測,那酒樓裡的酒客與這年輕乞丐,多半是玲瓏多寶齋的信客。」
「玲瓏多寶齋?」魏靈光奇道,「那個號稱‘只有你出不起錢,沒有東西他賣不了’的大商號?」
「我聽師長說,他們雖為江湖勢力,但只有寥寥幾名高手坐鎮。行事均如商人做派,圓滑處世,以錢開道,竟漸漸坐大,與各大一流勢力分庭抗禮。」
「這群傢伙來這裡做什麼?這可是一場道器之爭呀!憑藉他們那些三腳貓的功夫,使出來都嫌丟人。就不怕被捲入爭鬥,一命嗚呼?」
談玄道:「逐利是商人的天性。越是危險的爭鬥,所能謀取的利益便越多。」
「如今,自認有幾分實力的江湖勢力全都彙集長泰城。」
「在具有致命魅力的道器面前,縱使親朋世交也可能決裂成敵人。」
「可以說,在這座城池中,每一方勢力皆是敵對,每一個人都是另一個人的敵人。長泰城已然化為一座滾燙油鍋,縱使滴下一滴清水,都有可能令其炸裂。」
「旁人從這樣的氣氛中只能嗅到危險,而玲瓏多寶齋卻能嗅到金錢的氣息。」
談玄優雅揮動蕉葉,仿若手持麈尾名士。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對於敵手瞭解越多,越能制定針對性的計劃。因而掌握訊息的多寡,往往能決定一場爭鬥的勝負。」
「所以,只要玲瓏多寶齋掌握了城中各方勢力的情報,便會有雪花般的生意上門。他們只需安坐飲酒,藉機坐地起價,便能賺得盆滿缽滿。」
聽談玄如此一說,魏靈光不禁恍然大悟,拉了拉對方的袖子,道:「我們要不要進去瞧瞧?」
他對城中存在多少勢力,來了多少說書人故事中的英雄豪傑,好奇得心癢難耐,全然忘記自己身無分文,而玲瓏多寶齋向來認錢不認人。
談玄歪頭道:「瞧什麼?」
魏靈光道:「瞧瞧城中來了哪些勢力呀?」
談玄道:「不需要。」
魏靈光道:「為何?」
談玄微微一笑,道:「因為,我只要走完這條長街,就能知道個七七八八。」
魏靈光一呆,道:「談兄,你這模樣,真是太神氣了!」
「那我們快走吧!」激動地一拍騾背,老騾不滿地打了個噴嚏,扇了魏靈光一尾巴。
那座被談玄品足論頭半晌的酒樓之中,一名臨窗而坐的酒客,揚聲喚道:「小二!」
小二託著長長的調子,回應:「稍等了您呢!」
一路小跑地來到酒客桌前,用肩上搭著軟巾摸一把熱出的汗珠,垂手弓腰:「客官,您有什麼吩咐?」
酒客大聲加了幾道酒菜後,悄言道:「璇璣棄徒,崇光談玄。須彌山,魏靈光。入城。」
聽到「崇光談玄」四字,小二眼皮跳了跳,壓低聲音:「誰負責跟蹤他們?」
酒客道:「樓對面,偽裝成乞丐的丁戊庚號。」
小二道:「他不行,我派甲字號的信客去。」
酒客搖頭道:「趙檔頭,沒用的,他已經知曉我們的行動了。」
他將談玄與魏靈光的交談一字不落地講給小二。
「崇光公子見識廣博,不可能不知多寶齋信客會讀唇語。但他在與那小和尚交談之時,絲毫沒有避諱我等。所以,他的那些話其實是說給我們聽的。」
小二眯起眼睛,細細回味談玄所言,忽而激動地搓了搓手:「來看,我們將有一宗大生意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