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金腦殼子

對於窩藏澹寧殿尊一事,苦海態度不明。

猶如巨人將靴子高高抬起,螞蟻惶恐地期盼那腳落地。

裴戎坐在籠中,眼前是出賣女兒一家求命的商人,匍匐馬蹄前瑟瑟發抖。

身後是拓跋飛沙粗重的喘息,宛如野獸的低吟,糾纏的身體扯動鎖鏈發出刺耳嗆啷。被壓在胯間的少年痛苦哽咽,偶爾溢位難耐的鼻音。

心中微微一嘆,眉目浮現一絲厭倦。

他偏過頭去,怔怔望著海面。

那裡,數只鐵背鷹伏空掠過,舒展闊羽,逍遙風中,那樣自由與無羈。

爽朗海風吹拂髮絲,髮間三枚白羽舒展。

白羽的主人,如穹廬中的雄鷹一般,嚮往自由與遠方。

苦海的刺主就這樣望著天空與大海,怔怔地發呆,無人膽敢催促。

不知過了多久。

背後的籠子裡,發出一聲亢奮吶喊,與一聲艱難地吞嚥,隨即響起乾嘔聲和喑啞低泣。

裴戎收回目光,對大錢袋子吩咐道:「送我們回去。」

大錢袋子頓時鬆了一口氣,鬆懈下來,癱軟臥倒。

刺奴與戮奴們驅趕馬匹登上海船。

一匹褐馬從抬頭擦汗的大錢袋子面前路過。

馬背掛有數十個人頭,像是一串鈴鐺隨著馬匹的顛簸,碰來撞去。

拭汗的手微微一頓,大錢袋子看到了十七女與小孫女曲箏的頭顱。

正月時,顧子瞻邀請他去中原團年。

團年宴上,大錢袋子摸著曲箏的頭,將一朵東珠攢成的珠花插入髮間。

他被活潑的小孫女揪住鬍子,一面齜牙咧嘴地討饒,一面樂呵呵地答應來年送她一匹棗紅色的大馬。

那時他的心裡充滿祥和,被親情的溫暖填滿心房。

大錢袋子目送馬隊離去,微一嘆,在家僕的攙扶下起身,像一個真正的老人,蹣跚而去。

囚車被推上海船。

拓跋飛沙饜足地倚靠牢籠,一邊撫摸如貓仔蜷曲瑟縮的少年,一邊用各種下作的言語撩撥裴戎。

嗡嗡如蒼蠅繞耳。

裴戎有些厭倦,對拓跋飛沙豎起一根中指。

拓跋飛沙眉頭疑惑聳起。

裴戎平靜道:「再吵,這根指頭,會從你喉管裡插進去,從屁/眼裡捅出來。」

拓跋飛沙微微一呆,從未聽過裴戎這般罵人,好容易反應過來,臭臉道:「呸,粗俗!」

然後想了想,嘿嘿道:「你那指頭太短,莫如嚐嚐我這雞/巴。」

「保證能從你屁/眼裡捅進去,嘴巴里戳出來。」

二人劍拔弩張間,天上傳來一陣刺耳嗡鳴。

港口上,除了刺、戮部主外,所有人痛苦地捂住雙耳。

那聲音無法用言語形容,猶如數以萬計的鋼針於耳中不停穿刺。

海天交接的盡頭,驟然掀起巨大浪潮,一波一波拍打礁石海岸。

浪潮越湧越高,升入青空,形成磅礴龍捲連天。

蒼穹驟然陰暗下來,眾人抬頭望去,一艘肋生雙翼的海船破雲而出,捲起雲濤千丈,無比凜然震撼!

剎那間,天地皆暗,風浪的怒號宛如眾生哀鳴,宣告著――

苦海的御眾師,歸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