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冰冷的殺手進入他的臥房,將他從姬妾身上拽下,拖至前院,像是對待一頭待宰的肥豬。
然後,他的親眷、食客與供奉被他們從各個可能躲藏的角落裡找出,捆住四肢,並排跪於院中。
刺奴們一言不發,手起刀落,人頭一排排落下。
有一顆蹦跳著滾到他的腳邊,亂髮下露出一雙驚懼的眼睛――那是他供奉的「仙人」中最厲害的一個,來自崑崙山的「蒼梧劍」――在苦海刺主的手上,沒能走過三個回合。
大錢袋子驚恐地掐住自己的脖子,肥碩的身體像是蚯蚓在泥地裡蠕動,緊緊地抱住刺主的左腿,猶如溺水之人拼命抓住一根稻草。
他尖叫道:「裴刺主,我的主人,我是您最忠實的奴婢與走狗。」
「只要您一聲吩咐,我什麼都能替您辦到!」
那個男人低頭俯視他,面孔宛如冷玉一般幽白,雙眸猶如夜穹一樣沉寂。
緩緩抬起左腿,將小腿從大錢袋子懷中抽出。
沾滿汙泥的靴底踩於商人額頭,猛然發力,將人仰面踩進泥淖。
大錢袋子發出慘叫,然後哆嗦著強自插斷叫聲。
堅硬的靴底壓扁鼻樑,骯髒的泥土塞住口鼻,忍痛瞪大眼睛,目光順著被黑綢包裹的修長小腿,攀上彎折緊繃的強健大腿,最後凝注於裴戎的面容。
――只能看到一線微抬的下顎,淺唇冷漠平直到沒有一絲弧度。
大錢袋子的心冷得發抖。
他的生意依附於苦海,因而與苦海之人多有來往。不過與他交情匪淺的,最高也只是一些管事級別的人物。
與這位刺主離得最近的時候,也不過是在奉上節禮時,規規矩矩跟隨苦海殺手,達到他的庭院外請安叩頭。
如今苦海七部部主,唯刺、戮、生、刑、欲五位顯露於人前。葬、命兩位,如同眾生主一般,神龍見首不見尾,近三十年來不見蹤跡,近乎成為傳說。
為了能與西海最大的靠山搞好關係,大錢袋子投人所好,奉與部主們諸多金銀美人,珍奇寶兵。
每位部主或多或少曾對他的獻媚表示過滿意。
只有裴戎――
這個男人像是佛陀一般無慾無求。
東西他會收下,但交情休想幹擾其半分。
他是御眾師最忠誠的鷹犬,鐵面無私的閻羅。
面對大錢袋子的嗚咽哀求,裴戎冷冷一招手。
又一排頭顱骨碌碌地滾落於地。
十七個兒子與三十二個女兒的鮮血灑在大錢袋子的臉上,流進眼眶,彷彿要燙瞎他的眼睛。
他狠命眨眼,想將那血紅的色彩從眼中逼出,淚水混著血水在骯髒的面孔上洗出兩道痕跡。
刺奴們用鞭子鞭撻他赤裸的脊背與大腿,用靴子踢踹他的身體,碾磨他的骨頭,逼他狼狽地在泥地裡翻滾。
當他們逼問到曲懷柳的身份,大錢袋子忙不送跌地告密。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商人,自私且卑劣。
在發現女婿曾是澹寧殿尊時,欣喜若狂,廢寢忘食籌謀一套完備的計劃,欲將慈航控制下的中原商貿一併收入囊中。
而今他卻毫不猶豫地出賣女婿,並惡毒咒罵於他,只為能令裴戎高興。
然而,大錢袋子的馬屁拍到了馬腿上。
裴戎眼中流露厭惡,命人融了一鍋金水,親手扣人頭頂。
黃金淌下,凝固成金色的頭盔。
錢大袋子下身失禁,雙眼翻白,四肢動如癲癇。
最終癱倒在惡臭汙穢裡,一動不動。
裴戎走後,錢堡廣發請帖,召集名醫為這位西滄海的活財神治傷。
命從閻王手裡搶回,頭無法回到從前。
頂著金腦殼的大錢袋子整日提心吊膽,惶惶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