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黑喙灰翅的銀鷗和翎羽寬闊的鐵背鷹,在遼闊無垠的天穹中翱翔。數只長吻的海豚,追逐著被船頭破開,又在船尾合攏的浪花。
越往西走,海船皆換下白帆,掛上赤色的巨帆。
數千張經過精心鞣製的皮革,經過密密縫合製成巨大帆底,被兩種來自中原與三種源自西夷的最昂貴的染料,染成豔烈而均勻的猩紅色。
帆面用金線混著銀絲,繡出華美的紋路。
在一圈密如繁星的珍珠與寶石的環繞中,赤帆中央的章紋似眼睛,又似漩渦。
那是苦海的標識,西夷諸國及西滄海乃是苦海的勢力範圍。
商船隻要挑上那面赤帆,苦海便是他們的保護者,也會從他們的貨物裡抽三成報酬。
苦海從不勉強商人們接受他的保護。
若願意,皆大歡喜;若不願,那些沒有赤帆的海船身後,永遠尾隨著殺人劫貨的鯊魚與鬣狗。
沒有付出便要承擔風險,很公平,不是麼?
作為海外孤島,苦海對茶葉、鮮蔬、糧食、布匹等日常貨物較為缺乏,需要向內陸諸國大肆採買。
而基於其江湖地位的特殊性,苦海又是竊賊大盜銷贓洗錢的最佳所在。因而常常可以在這裡蒐羅到一些稀世奇珍或秘籍寶兵。
同時,苦海也是天下最大的奴隸貿易販場之一。
所以,海船的主人們往往滿載雜貨及需要在脫手的贓物而來,以換取奴隸、奇珍等物。
這原本只是他們千百趟海運中再普通不過的一次。
但是,在海船離港之時,港口來了一群非同尋常的客人――
兩隊人馬分別拉著兩輛囚車,一前一後馳入港口。
熱鬧喧囂的船港被仙人施了封口的法術,登時鴉雀無聲。
眾人迅速的避退於角落,謙卑瑟縮,目迎來者。
那是兩隊苦海的殺手,雖並肩而行,卻涇渭分明。
一隊冰冷、漠然、寂靜,像是一群行走的死人。另一隊吵吵嚷嚷,大聲調笑,像是鏢師,又像是土匪。
唯一相同的,是目中無人的傲慢冷漠。
當騎士驅馬來到那些因道路狹窄而避閃不及的平民面前時,他們毫不猶豫地縱身跳進海里,為替高貴的馬蹄讓開道路。
兩隻馬隊來到港口中最龐大華麗的一艘海船前,不等人叫喊,船的主人便忙命海員放下船板,肥胖臃腫的身形幾乎算是屁滾尿流地從甲板「滾」至苦海殺手們的馬蹄下。
裴戎跪坐在鐵籠裡,雙手安放膝頭,安靜而馴服。
無論是在執行任務,休息獨處,還是如今淪落為階下囚的處境,他永遠是那樣端正寡言。
合著雙目,睫羽在眼下落下一層陰影。漆黑的髮絲打理得一絲不亂,長長的髮辮盤肩垂於胸前。
玄黑皮甲裹束身軀,將修長的骨骼與強健的腰腹緊緊勾勒。衣領整齊地扣至喉結,手戴皮質手套。除了蒼白的面孔外,沒有露出一絲肌膚。
冷肅禁慾,而他的身體卻無一處不在宣洩著屬於男人的魅力。
然而,這副身軀的主人想是對自己認知不夠,又或者他從未放在心頭。
不同於苦海許多稍有地位之人,受夠了痛苦、受傷,耽溺於放縱淫靡的生活。
他總是剋制、淡漠而寡言的。像游離在海上浮雲,淺淡而遙遠。又宛如燈火下的一片陰影,危險又淡薄。
同樣被鎖在囚籠裡的拓跋飛沙,頭枕雙臂,翹著長腿,細細打量裴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