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兩個人的宴

日暮時分,程平帶著幕僚甘彧送戶部同事們出門。

這種宴飲事,竇尚書是照舊不摻和的,賓客領頭的是右侍郎邢斌。

邢侍郎是原來戶部司的郎中,四十多歲,雖有些膽小怕事,能力卻不差,不然也不能在挑剔的竇尚書手下任戶部第一司的長官這麼多年。到陸允明卸任,竇侍郎升尚書後,他便順著被提成了右侍郎。

本朝官位慣例以左為尊,對自己這個「隔壁司」曾經的下屬,現在竟然成了左侍郎,程平不知道邢侍郎是什麼看法,但看上去,邢侍郎是很合作的——席間與眾同僚談笑風生,卻又不搶了主人家的風頭,很是知情識趣。

程平最感謝的卻是孟員外郎,不,現在該叫孟郎中了。

程平田舍漢出身,等做了官,赴宴不少,擺宴卻不多,於京城設宴規矩實在不懂多少,怕招待不周,提前七情上面地去求前上司孟季春幫著支應。

孟季春一口答應下來,頗有兩分促狹地笑道:「侍郎有令,春豈敢不從?」

程平佯裝生氣。

孟季春笑起來:「悅安,你這幾年不在,大夥兒都想念你得很。」

程平在戶部一共沒待滿一年,大夥兒能有多記掛?但是程平承孟季春的情。

孟郎中實在是個妙人,在戶部小半輩子,一手金算盤,然而前年才升了度支郎中,曾經平級的竇峻已經是尚書了,小下屬程平出去轉了兩圈,再回來也是左侍郎了。但孟郎中不哀怨不嫉妒,就連酸一句,也是裡面帶著五分調侃,三分達觀。

孟郎中唯二放不下的,除了前年新添的小兒子,就是他的頭髮。

程平的「淘米水洗髮大法」並沒能拯救孟郎中的頭髮,他的頭頂如今已經晶晶亮了,好在周圍還有一圈可以地方支援中央,但攢在一起也只一小綹,真真正正的「渾欲不勝簪」。他摸摸頭掉下一根來,程平都替他心疼。

程平只好又貢獻出了「茶水洗頭大法」,管用不管用的——試試嘛,人生總要有點希望不是?

孟郎中今日早早就來了,半個主人似的幫著程平操持了大半天——雖然酒席是外面訂的,但別的事情也不少。

程平謝完別人來替自己溫居,半玩笑半認真地特別給孟郎中多作了一個揖,惹得眾同僚都笑起來,場面其樂融融。

然後眾人便看到緩緩走過來的陸相。

眾人恭候在路旁行禮,程平往前走幾步迎他。

陸允明笑道:「抱歉,我來晚了。」

其實宴請別的部門朝臣們是昨天,今天是戶部聚餐,但誰敢糾正他?

程平笑著客套:「陸相能來,已是幸事,談何早晚?」

陸允明笑著看她一眼,沒說什麼。

做了幾年尚書,陸允明在戶部積威甚重,眾人剛才酒醉後的浪蕩輕鬆似都順著毛孔蒸發掉了,一個個莊重恭謹得似在上朝站班。

看他把自己的客人嚇得,程平在心裡「嘖嘖」兩聲,陸相現在出去已經能嚇哭小孩了吧?

陸相來了,眾人誰也不敢再耽擱主人家,紛紛告辭,轉眼走得乾淨。

程平引陸允明去內堂,又命人擺酒。

陳胄有軍功,留在了軍中,程平身邊的幕僚只剩了甘彧。還不待程平說請他陪客的話,甘彧已經先告罪:「彧酒醉,恐於相公和侍郎面前失儀,先行告退。」

最後一個擋箭牌也沒了,程平微抿下嘴角,只好硬著頭皮自己招待陸允明。

陸允明一派溫雅,似全沒看見程平的小動作。

從中午喝到日暮,程平再剋制,這會子也有酒了,尤其出去送客吹了風,更覺得上頭,但還是要捨命陪君子。

程平舉杯敬酒。

看著她似帶了胭脂色的雙頰,陸允明抬手飲盡了杯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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