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去也終須去

第二日,對著越發沉默的陸允明,程平也訕訕的,只好走出來透氣,兼探聽點訊息。

偏店家娘子不識趣,見了程平就擠眉弄眼,湊近了小聲道:「看不出來,娘子挺厲害,還在上面……」

程平:「……」這是不熟的人可以討論的問題嗎?再想到那長安書肆裡採陰補陽的奇書,好吧,我們大唐確實開放!當然,也有特例,比如屋裡那位一大早就說了三句話的陸相。

程平乾脆也厚起臉皮,笑眯眯地道:「怎麼得趣怎麼來唄。」

店家娘子一拍大腿,「這話說得很是!一看娘子就是通透人,不然,萬說不出這樣的話來。」大有引程平為知己的意思。

程平再問昨天搜查的那幾個人,店家娘子痛痛快快地倒給了她。昨天來的四個人都是鎮子上的不良人,說是搜查朝廷欽命要犯。

程平皺眉:「什麼樣的欽命要犯?怎麼還搜到我們房裡。」

店家娘子瞥她一眼,笑道:「攪和了你們的好事……說是兩個男人。」

「什麼樣兒的兩個男人?可有畫像嗎?以後遇見這樣貌的,我們也避著些。我可是讓前些日子遇到的匪徒嚇怕了。」

「有畫像,看著是兩個很平頭正臉的男人,」店家娘子想了想,突然笑道,「你別說其中有一個跟你家沈郎君還有點像呢。」

「那想來是個長得好看的。娘子你大約沒聽過這句話,‘好看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好看的卻各有各的不好看之處。’」

程平用一句改造的後世名言徹底贏得了店家娘子的信服。店家娘子覺得,這阿錢雖然長相併不頂出色,但人實在有趣,配那樣俊的郎君,倒也配得上。

程平回屋跟陸允明說了畫像的事,「既然已經搜過了,我們還是繼續在這裡貓著吧,所謂‘燈下黑’嘛。」

陸允明點頭,對程平嘴裡這些沒聽過的精闢俗語已經習以為常。

陸允明不說話,程平也就沉默著。她坐在榻上,腿上放著小盆子,剝剛才店家娘子給的煮豆子吃。剛開始還有點無言的尷尬,吃著吃著,程平也就自然了,月牙眼又習慣地微眯著。

陸允明抬眼,便看到她這副樣子,陽光有一半撒在她的臉上身上,她這些天明顯地瘦了,原來有點圓潤的下巴又尖了回去,嘴巴一動一動的,目光專注在豆子上,有種孩子的幼稚。

陸允明對自己的冒險突然有點後悔起來,或許還有更好的辦法……不該把她捲進來,她還這麼年輕。

「對不起,因為我的不謹慎,讓你跟著吃這麼多苦。」

程平抬頭,看著滿臉認真的陸允明。

嚼完嘴裡的豆子,拿布巾擦擦手,程平認真地看著陸允明:「若我是男人,座主想來不會覺得這麼抱歉吧?」

陸允明怔一下,過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程平知道他怎麼想的。若自己是男人,為了家國天下,為了仕途前程,冒點風險吃點苦那是應該的,去救他,座主門生一起遇難,一起逃亡,都是一起建功立業路上的正常事。若是一塊被殺了,也不過是運氣不好或者本事不佳,願賭服輸。但自己是女人……陸允明這種思想,往好裡說,叫紳士,往不好裡說,大約就得叫大豬蹄子了。

「陸相大可不必如此,我從決定考科舉、混朝堂的那天起便做好了這般準備。既然享受男子的便利,便承擔男子的責任。」程平看陸允明,「告訴陸相一句實話,婦人真沒陸相想的那般脆弱。」不說本朝那位千古唯一女帝和她的女兒、兒媳這些打個噴嚏朝堂亂顫的人物,就說米南、汴州這些普通女子們,澆麥種田,收拾家務,上侍姑章,下教子女,誰又是風吹吹就落的花?

陸允明抿抿嘴,「悅安,你日後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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