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程平儘量縮短這段時間,比如念一念無聊的遊記,自己念困了,估計陸允明也困了,熄了燈,還來不及尷尬,已經睡著了。
這本遊記是前兩天在縣城順手買的,文筆並不見佳,內容也頗多荒謬之處,不過是打發工夫兼催眠。
「那阿芙羅國人面黑如鍋,目如銅鈴,多有三足而立者……」
突然由遠及近傳來一陣陣犬吠聲,程平與陸允明對視一眼,吹熄了燈,黑影裡默默地等著。
不多時,外面便有影影綽綽的說話聲。
「可有外鄉人住店?」
「看六郎說的,不是外鄉人誰住店?」店家娘子的聲音。
「把過所冊子拿來!」
「呦——今日這是怎麼了?六郎這般氣派,倒像請了聖人敕令來了一般。」
到底是老熟人,不良人王六也不好太過分了,「今日委實是有正經要緊事,要拿兩個欽命要犯。」
店主人拿了簿子來遞給王六。
王六用手指著沈從道的名字:「這個可是熟客?」
店家娘子不答,反而問道:「你那兩個欽命要犯是男是女?」
「兩個男的。」
「那肯定不是,這是從江南來投親的一對夫妻。」
……
把耳朵貼到門邊上,還是聽不清說什麼,但直覺的,程平覺得是來「查戶口」的。她快速收拾了一下榻,把頭髮打散,身上衣服拽松,做出一副被吵醒的樣子,等著去開門。陸允明靜靜得躺著,拳頭卻攥得緊緊的。
卻哪知,那不良人直接踹門!第一下沒開,第二下,開了。
屋裡床上兩個人疊著,開啟門的一瞬間,兩個人還親在一起,分明是正在做那羞恥之事。那上面的是個女人,頭髮都披散下來,一張驚慌的小臉,薄被沒蓋住的地方竟還隱約露出一痕雪白的肩膀。
場面太震撼,王六不曾想竟然遇到這種情況,愣在那裡。
店家娘子推他們:「跟你們說還不信,等著回去長針眼兒吧。」
幾個不良人都出去,誰都沒想再探究探究那郎君長什麼樣兒。
店家娘子回頭把門帶上,對程平道:「你們接著,接著!」心裡卻很有點羨慕嫉妒恨,嘖嘖,這樣熱火朝天!我那漢子……人家的漢子……若能與那沈郎滾上一回……
程平趴在陸允明身上不動,等聽到腳步聲走遠了,才翻身下來,拽好領子。
雖看不清陸允明神色,但程平知道這回陸允明氣得不輕,以他的脾氣,就是寧可死,也斷不會以這種方式自救……
程平等著陸允明訓斥,半晌,還沒動靜,莫不是壓壞了?不至於的吧?
程平伸手去探陸允明鼻息,卻被一把抓住手腕。
「沒事就好……」程平尬笑。
陸允明閉眼咬牙,都怪自己太無能,才讓她以這種方式相救。
程平掰開陸允明的手指,揉揉自己的手腕,回想剛才自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掀開被子躥到陸允明身上,還有他緊繃的唇……
想到唇,程平就想起陸允明曾幫自己找的藉口來。
「我們道家一向有些別出心裁,座主別在意。」程平清清嗓子道。
「道家」「度氣」……程平的話讓陸允明自責和士可殺不可辱的君子思緒飄了一下,落在唇間,剛才那溫軟的觸感還有花草茶的香氣似乎還在。
陸允明緩緩地呼一口氣:「去睡吧。」
程平訕訕地摸摸鼻子,重新鋪好榻,躺下,翻騰一會兒,也就睡著了。
陸允明卻睜開眼,藉著隱約的月光看向程平的睡顏,良久。
作者有話要說:
1唐代的公驗還是比較複雜的,要填上攜帶的奴僕、財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