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帶你去逃亡

水流湍急,程平與陸允明讓水衝著不知游出多遠。

程平前世泳遊得極好,還曾在學校游泳館當過救生員助理。這樣的技能是不會因為穿越就丟了的,只是這一世身體的體力不佳,好在是順流而下,倒也不怎麼費勁。

陸允明情況卻不大好,他是北方人,游水雖會,卻不精通,再加上受了傷,體力透支,若不是旁邊有程平協助,恐怕早就撐不住了。

察覺到陸允明的狀態,程平當機立斷帶著他往岸邊游去。

陸允明腦子裡還有最後一絲清明,讓他硬撐著配合程平。

「撐住,撐住!我們馬上就到岸上了!」兩人一邊被水流往下游衝,一邊一點點靠近河岸,終於,程平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陸允明帶到岸邊。

先把陸允明的上半身託到岸上,程平再爬上岸來拽他。陸允明對程平來說實在太沉了,岸上又不比水裡,程平像拽麻袋一樣使出吃奶的勁兒才把他又往前拖了幾步。

程平顧不得喘息,先看陸允明的情況:「陸相!陸相!陸允明!」程平拍他的臉,沒有反應,再探頸動脈,似有似無。

莫不是溺水了?程平手有些抖,但好在前世訓練有素,心裡再緊張也不影響正常操作——先讓他仰頭抬頜開啟氣道,然後探看嘴裡有沒有異物,再進行胸外按壓。

因為程平的擠壓,原本被水衝過已經不流血的前胸傷口又流出血了,一、二、三——

「咳,咳——」陸允明嗆出一口水。

程平鬆一口氣。

程平預估一下,現在離著事發地點應該很遠了,殺手們一時半會兒到不了,可以先緊著處理陸允明的傷口,然而——連個乾爽布料都沒有,怎麼處理?

程平解開陸允明已經破了的衣服,「你感覺怎麼樣,陸相?」

陸允明前胸兩道比較淺的利刃劃傷,帶著剛才程平擠壓出的血,看著恐怖,但其實情況尚好。比較嚴重的是側腰上的,從破開的衣服縫看,傷口很深,而且現在還在流血。程平伸手繼續解他側面的衣服,突然,手被抓住。

程平抬頭。

「你——」陸允明的目光在程平肩下掃了一眼,閉上眼睛。

媽的!忘了這事了!

程平掙脫他的手,訕笑一下,「先活著再說吧,座主。」

陸允明腦子裡閃過與程平接觸的一幕幕,還有她柔和的面部線條,白皙的肌膚,彎彎的月牙眼……其實是自己眼瞎。

「在這裡不安全,我們得找個隱蔽的地方,你還能動嗎?」程平問。

「能。」陸允明啞著嗓子道。

程平扶他起來,讓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背往不遠處的樹林走。

季春時節本穿得就不多,兩人又都渾身溼透,碰到程平溫暖柔軟的身體,陸允明覺得半邊身子都是燙的。他攥著拳,咬著牙,盡力少讓程平承擔自己的重量。程平卻怕他體力不支,緊緊地摟著他的腰背,「還行嗎?」

陸允明不回答。

程平也知道不大可能從陸允明這種人嘴裡聽到「不行」的話,便道:「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一會我去附近找找,看有沒有人家,你的傷口必須處理。」

往常與陸允明在一起,程平都裝乖巧,能聽陸允明的都聽陸允明的,這會子卻拿起了主意。隨著身份暴露,程平原來對這位座主的敬畏懼怕似乎也消失了——反正已經這樣兒了,還能怎麼的?這大約就是傳說中的「破罐子破摔」和「死豬不怕開水燙」。

程平把陸允明藏在樹叢裡,到底撕一塊溼袍子下襬給他把腰纏上,又讓他側臥以抬高出血位置,「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去就來。」臨走,又解下橫刀刀鞘放在陸允明手邊——刀和劍都丟了,這刀鞘到底是鐵的,制式貨,至少能當個短棍使使。

程平跨步要走——

「你這樣子……」

程平停住腳,低頭看看緊貼在身上的衣服,回頭對陸允明隨意一笑:「性命面前,別的都是末節。」怕陸允明嘮叨,程平快步走了出去。

陸允明閉著眼,攥著拳,感覺這輩子從來沒這樣無力過——即便當初宮廷政變命懸一線,即便被下獄也從不曾如此,當時覺得死便死了,而如今……陸允明看著程平消失的方向。

程平先去河邊處理了血跡,然後順著小路往下游走。也是運氣好,不過三四里路處,便有人家。程平不敢露出身份——現在汴州政治氣候詭異,現在是躲「賊」,以後保不齊會躲官兵,好在等著參軍點兵的時候換下了囉嗦的官服,穿的是一件普通圓領袍,於是便謊稱是過路的客商,糟了劫匪。

此時民風還算淳樸,程平求救的這家一對中年夫婦外加一兒一女,男主人與小郎君才從田間回來。看程平狼狽模樣,那婦人找出自己的衣服給她穿——程平卻「恩將仇報」,要買他們拉犁的驢子。

前陣子汴州推廣曲轅犁,這裡離著州府近,屬於最先得到先進技術那一批。這男主人也按照上面給的式樣新制了犁,試一試,果真輕便,於是買了一頭驢子來耕旱田種豆。

聽程平要買驢,男主人直搖頭,「這是耕地的驢子,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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