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到底到得晚了。
黜陟使船隊泊在浦水渡南三里處的老鴉閘口,閘被放了下來,黜陟使船上還有岸上都是血和屍體。
程平手有些抖,踏著甲板上的血跡進倉,幾艘大船找下來,並沒有陸允明。
老鴉閘口是幾處支流交匯的地方,幾條沿河官道朝著四面八方延伸,河旁又一片綿延的小土崗,崗上是矮樹林。這樣的地形地勢,想要搜救,談何容易?
參軍姚煥已經嚇得面無人色,竟然有人在這裡襲擊了宰相衛隊,陸相生死未卜……
程平怕對方也在追擊搜尋,如果遭遇上,人少了怕是要吃虧,於是把人分成兩撥,一批跟著姚煥,一批自己帶著,細心檢視了一下打鬥痕跡,讓姚煥去小土崗上看看,自己則帶著人順著一條支流往東搜尋了過去。
程平不懂痕跡學,但有些事不需要專業知識,只要細心,就能發現問題,比如壓倒一片的草和劍鋒削過的樹葉。
程平撿起地上的樹葉,切面如此平直,一看就是利刃削斷的,看來這條路沒錯,程平一邊讓人去通知姚煥,一邊先行帶人朝著河流下游而去。
為防萬一,她把手裡的短劍出了鞘,除了短劍,程平腰上還懸了一把橫刀,都是在州府召集人手的時候,從兵器庫取的。雖不會用,但有武器總比沒武器好,同理,兩件武器總比一件好。
又行二三里,程平一眼看到那邊小石橋上正在打鬥的不是陸相又是誰!
陸允明和幾個侍衛被十幾個蒙面人圍攻,已是險象環生。
程平一面大喊「官軍到了,你們被包圍了,前面的賊子還不束手就擒!」一面帶人衝過去,嘴裡又不斷吹響脖間骨哨,似是給人報信一般。
侍衛們聽說大隊官軍來了,不由得士氣一振,再加上蒙面人也有些猶疑,這邊本來已經很明顯的頹勢又挽回來一些。
陸允明手臂上流著血,卻依舊悍勇地以一敵二,趁對方被程平的話迷惑分神的一瞬,一劍刺向小個子蒙面人的心臟。
隨著陸允明的劍拔出,一股血箭噴出,小個子蒙面人倒地。
另一個攻擊陸允明的高大蒙面人明顯是這些人裡的首領,對同伴吼道:「別聽他胡說!殺了他們!」
別人或許會被程平的話迷惑,陸允明卻知道,汴州不可能有大批官軍來的。看到程平的那一刻,陸允明的心似被人緊緊地攥了一下,沒想到今天連他也要搭上了。
程平帶來的人加入戰團。
程平是個戰五渣,雖然腰懸橫刀,手拿短劍,也不過是壯膽,真正對上這幫亡命徒,也就一下的事,所以她很有自知之明地手拿短劍站在外圍。
看著整個戰局,程平的心往下沉。看戰鬥力,這幫蒙面人明顯不是普通軍士假扮的,倒像傳說中的武林高手,自己帶來的人雖多,平時看著也頗為悍勇,但跟這幫殺手比,差得還是太遠了……
「劉良給你們多少錢?我們十倍給你!」程平也不知道這幫人是僱傭的殺手,還是劉良私人豢養的死士,不過是詐一詐,哪怕能動搖得他們半分心神也是好的。
那蒙面首領心志如鐵,只一劍緊似一劍地攻擊陸允明。
「刺殺宰相,你們知道是什麼罪嗎?趁著現在還未鑄成大錯,還來得及回頭。我們做一筆交易,你們現在退走,我們不追查這件事,如何?」程平學著後世「談判專家」的樣子,繼續喊話。
「你們為那姓劉的做這樣的髒活兒,你以為他會讓你們繼續活下去?‘狡兔死,走狗烹’的話你們總聽說過,殺了陸相,你們只有被滅口的下場!」
「你們大約還不知道吧?我來時,劉良和劉溫已經在城裡打起來了,對自己的親兄長尚且如此,你們還指望他如何?」不知道對方是殺手還是死士,程平只能全形度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