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陸相來汴州

程平望著他的背影,謝刺史此時跟自己說這個,肯定不是「品評人物癖」發作了……

要是隻能在劉氏兄弟中猜,程平押的也是二郎劉良。一則他在軍中勢力比劉溫大,所謂槍·杆子裡出政權,掌握武力的人,在硬扛的時候勝面比較大,想來也是因為這個緣故,才遭劉溫忌憚;二則這實在是個讓人看不透的人。

就說奸·淫父妾這事吧。程平覺得,或許這事開始真的是劉溫設計,但劉良有沒有順水推舟、以退為進,然後絕地反擊扯出長兄陷害自己的事,還真不好說——程平不憚以最大的疑心病來揣測這樣一個人物。但程平還是由衷地希望,讓劉節度使生病這件事,不是他們的本心。

給節度使治病的那位神醫還沒到,汴州先迎來了治水的陸相。

江南治水形勢一片大好,多個河段同時進行,所以整體進展很快,下游各渠道水域馬上就要連通完畢,然後只再疏浚完通濟渠,也便差不多完成了。再者,時候已經進入了農曆四月,只再熬兩個月,江南的新糧也就下來了,整個江南再次盤活。

從各方調往江南的最後一批糧食已在路上,陸允明一方面視察即將開修的通濟渠汴河段,一方面迎了這批糧食,分派出去。

謝亭帶著程平等屬官在碼頭迎接陸允明。

程平看著官船上下來的紫色身影,帥依舊是帥的,好像有點黑了……

陸允明含笑拉住行禮的謝亭,「志泊無需多禮。」又對汴州州府屬官們道,「諸位都請免禮。」目光掃過謝亭身後的程平,心下一笑,汴州水土養人,在這呆了幾個月,倒似長了一點肉……

州府官員這邊浩浩蕩蕩,陸允明身邊屬官卻少——都撒在了江南各地,副手周望川老當益壯,自從上了堤,就沒怎麼離開。

如此,招待起來倒是好招待,先去州府衙門彙報工作走流程,然後去館驛,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一起去拜望劉都督。劉椿是宣武軍都督,從二品,恰比陸允明高一級。

程平如今官位高了,能撈到一個不錯的位置吃瓜看大佬演戲。

劉都督似比那日探病時好多了,面色紅潤,精神也不錯,穿著二品官袍,頗有威儀——程平還是頭一回看他穿官袍呢。

大郎二郎在軍中都有官職,也都正經著官服,給陸允明見禮。

整個場面和諧得很:劉都督稱呼陸允明「誠之」,還回憶了一下與陸家老爺子的老交情;陸允明滿面真誠地詢問劉都督病情,並建議快馬請聖人的御醫過來瞧瞧……但程平很擅長透過表面看實質,陸相公與劉都督,不是一條道上跑的車啊。

陸相是陳相門生,陳黨在對藩鎮問題上,一直是鷹派,主張削弱地方勢力,加強朝廷集權,幾次大的對藩鎮用兵,都是陳黨主張。這種情況下,節度使們怎麼可能與陸允明有多麼親近?

陸允明是個有眼色的,不難為這位硬撐著的老人,走完過場,很快就帶著諸人告辭走了。

白天,人多眼雜,大家都在演;晚間,作為官方臥底,程平終於與這位上峰接上了頭。

看著熟悉的笑臉,陸允明不自覺地就笑了,想想,時間過得真快,這個亭子裡賊忒兮兮啃藕的少年,如今已是一州別駕。陸允明仔細看程平,當年的賊氣和混不吝還有,只是因為有了閱歷和城府,這「賊」便化成了官員的圓融,「混不吝」則更像士人的灑脫。

陸允明的目光在程平圓潤的面部線條上停一下,呵,倒越發秀氣了。

程平則把手裡的紙包攤開,笑道:「座主也嚐嚐這汴州的栗子。」

兩人想起第一次因為買栗子相遇的事,都笑了。

並沒多少時間敘舊,程平簡要地陳述了汴州當前的情況:重病的節度使;做事看似周全、但其實漏洞不少的劉溫;讓人摸不清底細的劉良;高深莫測、半個地頭蛇的謝刺史……汴州軍政就如頑童搭的積木城堡,粗粗看起來倒也像模像樣,但不定碰上哪兒,就噼裡啪啦都塌了。

「問題的癥結就在節度使這個位子上。」陸允明輕嘆一口氣,多像多年前的皇位之爭。

程平點頭,可不是嘛。

「此間事,我會另具表上奏聖人。汴州若有急變……你跟著謝刺史,只管做分內事便好。」

程平略瞪眼睛,按常理推測,你跟謝刺史不是一個陣營的吧?

陸允明笑著皺眉,都五品官了,還做這副小兒郎樣子,卻到底還是提點她:「他是個有成算的,也知道聖人派你來做什麼,你只按正經路數跟著他,便沒有問題。」

要是陸相能在這主持就好了,程平不由得笑問:「座主計劃在汴州逗留多久?」

「這兩日糧到了,便要回江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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