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真不是調戲

當晚,黜陟使一行並沒去瓜縣館驛,而是就在鹽井附近村寨空地上安營。

上到吳長史下到五井亭長,所有地方鹽官心裡都是一沉,陸尚書這是真動怒了啊。瓜縣鹽監臉上的笑掛得很辛苦,尤其收到吳長史的眼刀以後。

有本地官員處理死難者後事、安撫鄉民,戶部諸官沒什麼事,官階高的一些候在陸尚書跟前,而程平等低階官吏吃了晚飯後就自動散了。

程平胡嚕胡嚕肚子,帶來的胡餅有點乾硬、醃肉脯也不好消化,好在還落著兩口熱水喝,不然胃該造反了。前世程平有個鐵胃,這一世卻不大好——這一世的爹胃就不好,或許是遺傳。

出了帳篷,往四周眺望,莽莽山嶺黑黢黢的,在並不明亮的月下,顯得有點嚇人。在不遠處的山坡上就是鹽場,場邊小屋的燈火很明顯。程平提著燈籠朝鹽井走去。

離著還有一段距離呢,便聽到犬吠,程平停住腳。鹽場有人舉著燈火喝問:「什麼人?」

程平對本地方言半懂不懂的,但這麼簡單的還是能聽出來,便喊道:「我是戶部鹽官,來探看一下鹽井。」

拿火把的兩人趕忙接過來,近了又給程平行禮。

程平攔住:「你們帶我在這轉轉吧,黑燈瞎火的。」

這一片鹽場不小,有三口鹽井,今天埋了人的那口鹽井最大,看直徑大約有八·九米。井上面又有架著的轆轤滑車,旁邊有儲存鹽滷的池子和一排煎鹽用的灶眼。

程平問看井人採鹽的工序流程,其中一個漢子連說帶比劃地跟程平介紹了一遍。

簡單地說就是用大繩拴著大牛皮囊,垂下井去取滷水,然後用轆轤提上來,倒出滷水,再垂下,如此往復迴圈。從早晨到午後,不間斷進行這一操作。

到午後泉脈滷水漸漸少了的時候,就需要把鹽工垂下去人工取滷了。

到傍晚時分,滷水正好取光。第二日鹽滷泉脈還會再漲上來。

從井裡取滷的同時,同時把滷水上鍋煎煮提煉,才能得到白鹽。

其中最費人力、最危險的是取滷過程。

程平問:「若下井出了事,家裡老小怎麼辦呢?朝廷給多少補償?」

兩個看井人想來是得了囑咐,都訥訥的。程平嘆口氣,便不再問。

一圈,心裡越發悶了,走回營地去,略洗漱,躺在帳內,聽著山風和偶爾傳來的犬吠聲,程平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日,程平是被隱約的號子聲吵醒的。她穿好外袍,走出營帳。不只她,也有別的官員出來探看。大家彼此打了招呼,正要回去洗漱,陸允明出來,對大家淡淡地說:「既然都醒了,一塊去看看吧。」

晨曦中,一群光膀子的漢子拽著大繩正在用轆轤提滷水,灶眼也已經點上了火,婦孺老弱則在燒灶。號子聲、說話聲、吱吱嘎嘎的轆轤聲,交織成一片熱火朝天的氣氛,彷彿昨日的悲劇不曾上演一般。

五井亭長一晚沒睡,眼袋越發深了,昨晚被瓜縣鹽監訓了一頓,自知這個亭長是當到頭了。這會子看到貴人們混在亭戶當中,不由得戰戰兢兢的,很怕有個磚頭瓦塊讓貴人磕著碰著,那真是十個自己都賠不起。

昨天靠聽的,到底不詳細,今天親眼看見,程平才真正瞭解了採鹽製鹽的過程——以及辛苦。

就那大牛皮囊,不知是由幾塊整張牛皮補綴而成,這一囊,估計要有三四百斤的滷水。十幾個壯漢不斷地用繩索把皮囊拽上,倒出滷水,再放下去。這樣的天氣,鹽工們不穿上衣,還都汗淋淋的。

程平聽說有官井用犯人來做這苦工的。這個鹽場也是官井,採鹽的卻是服徭役的普通亭戶。

瓜縣也有民井——大多是士族豪強的,也有一些是村鎮宗族共有的。

井鹽與海鹽不同,挖井採鹽需要的人工多、技術性也強,不是普通散戶能負擔的,所以井鹽大多被官府和豪強控制著。

另一邊一群人在修昨天悶住人的井。挖一口井不易,摸準「泉脈」也不簡單,故而,井眼是不會隨便被廢棄的。一般若是塌方,再重新挖開就是了。

看見不斷用轆轤吊上來的土石,程平心裡揪揪著,下面不知道有幾個人,真是用生命在挖井採鹽啊。

程平想起前世小時候見過的水井來。那時候程平在鄉下奶奶家住,田間到處是那種淺水井,口徑大約六七十公分左右,露出一截水泥管子來。

程平不只一次被告誡離著井邊遠一點,下面有吃小孩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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