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詭異的戶部

何以主管度支的是本司次官員外郎,而不是主官郎中?再想想缺了一員的侍郎,程平覺得這戶部真是處處透著詭異。

及至看到孟員外郎,程平卻鬆了一口氣,這位至少從面相上是個好相處的。

孟員外郎約摸四十多歲,團團的臉,團團的肚子,面色黑,神情卻不黑,未語先笑:「早知道今年制科分來一位度支主事,是個年輕力壯的郎君,今日可算把你盼來了。」

程平看看自己的小細胳膊小細腿,年輕倒是年輕,力壯嘛……

長官雖隨和,程平卻不敢造次,恭敬地行禮,再次遞上告身文書。

孟員外郎翻開看了一眼,笑道:「還未弱冠,當真年少有為!」

程平讓他誇得心裡沒底,兩位上司的畫風差別太大了……

不只說話畫風不同,這辦公室畫風也迥異。

孟員外郎這屋裡,到處是是書本賬冊,桌上、地上、架子上、窗臺上……全方位地詮釋著什麼叫「案牘勞形」。

筆筒裡沒有幾支筆,倒是案上隨手放了兩支,有一支是還沒洗的,把桌面染了一小片墨跡。胡床上隨手扔著常服,幞頭卻戴在了一小堆賬本上……

這樣南轅北轍的上下屬是怎麼和平相處的?或者——根本不和平?

孟員外郎把榻上的東西挪一挪,給程平騰出個坐的空兒來,程平謝了坐,無比自然地在賬冊堆裡坐了。

孟員外郎跟她說工作:「眼看要收青苗稅了,核算各州府青苗稅雖然比夏稅秋稅簡單些,卻也夠我們忙的。咱們先緊著把去歲秋稅這點底子弄完。你這陣子跟著我,看看就明白了。」

去年秋天的稅還沒算完?程平臉上卻笑得真誠:「下官愚鈍,還請員外郎多指教。」

「自家人不說這客氣話。」孟員外郎拍拍程平的肩膀,「一會兒我帶著你去與部裡同僚打個招呼,先認識認識。待休沐,我們一起給你接風,大夥一塊喝杯水酒,就熟悉了。」

程平做惶恐狀:「這如何使得?下官新來,當略備薄酒宴請諸位上官、前輩。」

「這是照舊的規矩,你不用管。」孟員外郎笑道。

說著孟員外郎親自帶著程平串到戶部各個廨房,一邊走一邊介紹。

程平再次瞭解到了戶部缺員有多嚴重,度支沒有郎中,所以員外郎領銜,其他各司倒是有郎中,卻有的缺員外郎,主事這一級似乎就沒有一個司配備齊全的,比如度支應該有兩個主事,現在程平來了,另一個名額還缺著。

這是什麼情況?外面多少禮部試及第做不上官的啊!

程平再有疑問也得憋著,官小資歷淺,對誰都笑著行禮,即便是對官職低於自己的流外官,程平也很是客氣。吏人們也都上前拜見新主事。

因著戶部缺員多,辦公場所就顯得很寬裕。尚書、侍郎兩位長官不說,戶部司、度支司、金部司、倉部司各司郎中、員外郎都有單人廨房,主事一級的,最多兩人一間,再下面的錄事、令史這些流外官就在每司一個的大統間裡。

孟員外郎帶著新收的「小弟」轉了一圈,心裡頗為高興,這一個看著挺和氣,人也機靈,希望能在戶部多待一陣子。

最後繞回來,孟員外郎把程平帶到自己廨房旁邊的一間:「以後你就在這裡了,我們做個隔壁鄰居,有事拍牆!」孟員外郎說著真的拍了拍牆。

程平給面子地笑起來。

孟員外郎識趣地走回自己的廨房,程平又本著下官的禮節,送了出來。

兩間緊挨著,實在送無可送,程平便站在門口施禮「送別」。

孟員外郎再拍拍她肩膀,走了回去。

程平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打量一下,約莫二十多平的樣子,估計本來是坐兩人的,這會子只自己一個,顯得很寬敞。室內有一案一榻一書架,程平用手指在案上抹一下,沒什麼塵土,想來是戶部的僕役剛打掃過。

程平一個從寸土寸金的後世穿過來的房奴,此時坐在榻上,頗為自滿,嘿,不到二十歲就混上了市中心的獨立辦公室,也是棒棒噠!

又回想剛才見過的大家的廨房,什麼風格的都有,那麼我是不是也可以把自己這個屋好好收拾收拾?

程平暢想著,高腳椅子必須來一張,獨處的時候坐著,跪坐這種姿勢太反人類了——本朝是低矮傢俱向高腳傢俱過渡時期,此時其實已經有高腳椅子了,只是正規坐姿還是跪坐;

坐褥買羊皮的,便宜又柔軟,夏天還要買一塊簟席鋪上;

隱囊用青色蜀佈讓人做兩個就好,漂不漂亮的不重要,關鍵是舒服;

書畫就不掛了,又不懂,附庸風雅露了怯反不好,植物倒可以放上一兩盆,牡丹這種嬌貴的不能選——貴,而且不好養,東市也賣別的花草,閒時先去轉一轉。

亂七八糟地瞎想著,把那副無處安放的暴發戶嘴臉暴露無遺,其實程平自己也知道,現在也就是想想,總要安頓下來,看看風向,熟悉了地頭兒,這些才好動作的。

怎麼安排自己的屋子還沒yy完呢,外面鐘鼓聲響起,午時已至,可以收拾收拾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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