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讓程平喜歡的地方,本朝官員日出而作,日中則息,就上半天班,前世想都不敢想的工作時間啊。
程平出來,同事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孟員外郎正與一位姓商的主事說話,看見程平,招呼她一起走。
程平笑著加入他們,臨走朝著竇侍郎的廨房看了一眼,不知道這位是已經走了,還是加班呢。
孟員外郎與商主事倆人聊得熱火朝天,當然不是公事,而是上巳節馬球賽的事。
程平才知道,原來過幾天上巳節要舉辦「唐朝第不知道多少屆三省六部公務員春季運動會」。運動專案就一個——比賽馬球。
孟員外郎打量一下程平,笑道:「悅安馬球打得可好?」
程平笑道:「員外郎看下官這弱不禁風的樣子便知道,不會打啊。」
孟員外郎呵呵笑了:「悅安風神秀逸、頗有魏晉之風,只是在球場上就要吃虧些。」
程平不好意思地笑,領導太會說話了,原來我這叫風神秀逸、魏晉之風。
「……我有喘疾,度支其餘的也老的老,弱的弱,年年我們司拖後腿兒,也是無可奈何。」孟員外郎說的還是比賽的事,又指著商主事笑道:「你看他們金部,郎君們一個個魁梧矯健,雄姿英發。」
這位商主事,足有一米八多的個頭兒,約莫二十七八歲左右,寬肩細腰長腿,看起來確實像個運動健將,程平連忙跟著一起稱讚。
商主事讓孟、程二人稱讚得撓撓頭,全沒了剛才說去年馬球賽時的眉飛色舞。
不好冷了場,程平便問,戶部都有誰參加?
當聽說竇侍郎是領隊時,程平下巴差點掉在地上撿不起來……還真想不到啊。
出了皇城,眾人互相行禮作別,然後上馬的上馬,上車的上車,各自離去。
程平也找到自己的驢,嘚駕,走著!
陸允明從後面看著戶部一撥人,裡面有個格外纖瘦的,他側頭時,臉上笑容璨然,呵,挺合群。
及至看到他上了驢,顛顛兒地走了,不由得啞然失笑,真是——年少青春啊。
後面翰林學士白瑞趕上陸允明。
陸允明回頭,笑道:「十一郎——仗下議政結束了1?」
本次仗下議政主體是宰相們和各部尚書,翰林學士官職雖卑,卻因「掌制誥」得以參加。
陸家白家是世交,兩人算是自小玩起來的朋友。
先笑著寒暄兩句,白瑞低聲道:「今日議政,方尚書竟然與張尚書針鋒相對了起來,陳相也沒說什麼。」
陸允明看他一眼。
「戶部老徐做出哀兵的架勢,隨時要請御醫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給聖人算賬,又自謂才薄,請辭尚書之職。這些耍完還不算,又亮出各部司這幾年的用度支出,讓大家一起議一議今年各部的額度。」
聽到這裡,陸允明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不患寡而患不均,什麼樣的同黨關係在「利」字面前都得崩。
「完全是不要臉的打法,卻很管用。」白瑞評價。
陸允明點點頭,「陽謀!」
「嘿,鐵桶就這麼硬是讓‘阿堵物’戳出了窟窿。」白瑞嗤笑。他是高門子弟,自小富貴,頗有點恥與談財的樣子。
「錢確實重要。」陸允明淡淡地說。
「你也這麼說!」白瑞玩笑道,「莫非因為禮部離著戶部近,近墨者黑了?」
陸允明突然想起剛才顛顛騎驢的某人來,他一直夠黑,倒是不怕。
白瑞約著休沐日一起去城外打獵,又說了兩句閒話,才互相道了別。
陸允明上車,掐掐眉頭,輕聲吩咐車伕:「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1仗下議政就是皇帝召開的小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