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元春也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何不食肉糜的錯誤,趕忙行禮賠罪,訕訕地笑道:「某於物價貨值不甚瞭解,又常常不辨方向,故而出門都有家僕跟著。」
程平點頭,這大約就是那種生活自理能力稍有欠缺的數學家坯子了……
季元春為彌補剛才自己的無知,又道:「聽聞無家小的可以住官舍,悅安以後申請了官舍就好了。」
程平搖頭:「難……」
對官舍的事,程平原來聽老師柳夫子提過——當然,不是他住過,而是他一個相得的同年住過。
這官舍,簡單的說就是京官的單身集體宿舍,便在皇城邊兒上永興坊內,只有不帶眷屬的可以申請。官大的,分的地方大一些,位置也好一點,像自己這種芝麻綠豆大的官兒,即便申請上,恐怕也要與人同住——太危險了,程平寧可每天早起一會兒。
因為季元春的路痴屬性,程平把他送回館驛——他原是貢舉,現在住的還是官家提供的地方,暫時不用為住處發愁,看他家境不錯,以後或租或買套房子,估計也容易。
季家家僕都快急瘋了,今天說是領告身去去就回,非不讓跟著,結果都過午了還不回來,已經出去找了一波,沒找到,這會子見他安然回來,都長出一口氣,又對程平千恩萬謝,弄的季元春很沒面子。
程平咧嘴笑著與他告了別,騎著自己的瘸腿驢,趕回城南去。
回去把驢拴在房東空著的牲口棚裡,先把在東市買的幾樣糕餅送一些給房東老丈家,算是授官「同喜」一下,也順便說了驢子的事。
靳老丈看程平果真授了官,簡直比程平還激動,滿口地說,這驢子以後自己可以替郎君照顧。
程平笑著謝了他,又出門去找同坊的趙二買牲口草料。
受了他的賀,甚至吃了趙家兩杯水酒,才又回來,天黑透了,才忙完坐騎的事——好在是同坊,坊內沒什麼嚴格宵禁。
因為中午吃得多,不餓,剛才又在趙家吃了兩口,晚飯也就算了。燒了熱水洗漱完,程平銷上門,換上官服,在銅鏡裡左右照照,不由得遺憾地搖頭,可惜沒自拍神器,不然拍個照片發朋友圈,明自貶實嘚瑟地配文:「新工裝,大家看看穿上像絲瓜、苦瓜還是黃瓜?」
狐朋狗友們必須一排超綱回覆:「又胖了,幸好我不是紅綠色盲,不然得說像西紅柿。」
「樓上說西紅柿的別走!我加倆雞蛋,一起把這廝切了煮湯,竟然悄沒聲兒的就混進了gwy的隊伍。」
「只有我想到了黃瓜的引申意嗎?【猥瑣笑】」
程平一想就知道她們會說什麼。
嘆著氣把官服脫下來,摺好,放在床頭,雖然床頭沒有明月光,程平也想起家來,爸爸,媽媽,狐朋狗友們……要是能一覺醒來,穿回去多好。
又想到這一世的親人,前兩天制科成績出來,程平已經寫了信回去,不知道阿姨他們什麼時候能收到信,若阿耶阿孃還在,不知該多高興。
第二日,五更三點太極宮承天門第一聲報曉鼓響,然後鼓聲就像波浪一樣朝外推開,宮城、皇城、坊門、城門次第開啟,各廟宇也響起悠遠的晨鐘,東方大城——長安又開始了它熙熙攘攘的一天。
程平雖然沒有鬧鐘,但這十幾年早就養成了早起的生物鐘,心裡又惦記著今早上班的事,不到五更就醒了。
點上燈,舀了涼水洗臉,換上官服,梳好頭髮,戴上冠帽,仔細描了眉毛,貼了喉結兒,把門籍放進袖袋,又拿上放告身等文書的包袱——怕頭一天要驗看的,然後去牲口棚牽驢子。
驢子竟然在吃草,旁邊又有裝清水的桶,程平看向正房,靳老丈笑著衝她揮揮手。
程平有些感動,對老丈長揖,靳老丈快步走過來,急急還禮,「郎君如今是貴人了,豈可對某行這大禮?」
程平笑笑,又謝了他,牽驢出去。
坊門還沒開,巷子口烙胡餅的已經開火了,胡餅上芝麻的香氣傳了老遠——這是讓無數旅居外地的長安人魂牽夢繞的味道。
程平走過去,買了個胡餅啃著。1
程平是胡餅攤子的老主顧兒了,看她穿著嶄新的官袍,攤子老闆武二郎連忙恭喜她——對噠,這位就是跟打虎英雄武松一個姓氏排行。程平還專門問過他哥是做什麼的,回答說是「屠戶」,所以武二郎是買餅的,武大郎倒跟「鎮關西」一樣是屠戶賣肉的,程平對這個世界只能撓頭皮了。
武二郎倒也長得膀大腰圓,赳赳丈夫,說話聲如洪鐘,程平今天的胡餅,非要白送,「以後某也能說,有貴人郎君最愛某的胡餅!」說完大笑。
沒辦法,程平只能「生受」了這個餅,吃了一頓白食。
作者有話要說:
1這個梗,還有前面開城門一段參照《唐朝穿越指南》科普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