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目光中都有點一言難盡的意思。
正要說什麼,聽到小徑上由遠及近的說話聲。
「今天陸允明倒是不居功,本來他是座主,這些進士都是他的門生的。」
程平看看陸允明,默默往裡挪了挪,給他留個空兒。
陸允明抿抿嘴,到底也站在了石頭後面——不然倆人站在這兒幹嗎呢,說不清楚。
「他打得好算盤,向聖人賣好,其實,這些進士明經還不是把他當座主?」
「咳,我算看明白了,座不座主的,也沒意思。等待銓選的人隨歲積,每年才多少職位?這幫才及第的愣頭青怎麼跟去地方上歷練過的比?即便選上,從八·九品一點點爬上來的又有幾個?到有個人樣兒了得二十年以後,那時候我們都致仕了。」
「我聽說今年的吏部試……」
兩個穿緋袍的漸漸走遠了。
已經沒心思關心吏部試了,程平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就想著趕緊撤。
陸允明也覺得與個士子躲在石頭後面不像話,當先走了出來,程平隨後跟上。
突然感覺似乎有點「發作」,程平面色一變,踢在一塊略凸起的石磚上,差點絆倒。
陸允明停住腳,皺眉道:「想什麼呢?」
感覺到似乎有東西流淌,為了趕緊與這位沒眼色的先生分開,程平豁出去了:「門生在想聖人之言。」
陸允明挑眉:「哦?說說。」
程平的肚子似乎突然被扯了一下,她額頭的筋一跳,勉強維持著剛才的平靜口氣:「‘非禮勿言’。」
陸允明被氣笑了,「聖人還說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呢。」
程平破罐子破摔,「實在是太也湊巧。」
程平等著他拂袖而去,陸允明卻皺起眉:「你面色不對,是怎麼了?」
求你,快走吧!程平假笑:「點著了風寒,又喝了酒,不礙事。」
陸允明負著的右手動了動,又看程平一眼,轉頭走了。
程平終於鬆一口氣,鑽到石頭後面,等著剛才去廁所那倆官員回去,然後看能不能去收拾一下自己。
又等了一小會,那兩位終於姍姍地走了過去,程平檢查過,外袍目前還沒有問題,趕緊躥到廁所,生死時速地簡單收拾了一下出來。
情況還不算嚴重,但是不能坐下,程平琢磨著要不還去石頭後面、或者竹林子裡待一陣子,差不多散席再回去?但怎麼確定散席時間呢?
程平想了想,來到小徑通宴會廳這頭的一棵樹下倚著,捂著頭眯著眼做醉酒狀。這個位置好,上廁所方便,赴宴的人出來也能瞧見。
正祈禱不要再流了,宴會廳出來一個人,來到程平身邊:「程郎君,阿郎使我給你送件披風來。」
程平裝做迷瞪地睜開眼,辨認一下陸侍郎的侍從,笑道:「多謝侍郎。」然後不客氣地接過披風搭在自己身上。
侍從看看她,行個禮走了。
有了這件披風,就有百分之八十的機率可以混過去了,程平為剛才自己對陸允明的不禮貌不好意思起來,這個,哎呀……
看一眼空著手回來的侍從,陸允明接著與中書舍人司馬襄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