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眼中桂殿蘭宮錦繡繁華,耳邊絲竹聲聲歌詩酬唱,再瞟一眼最上首穿黃袍的那位,伸手捂住下腹部,但願姨媽再耽擱一陣子,莫要太通暢才好,不然,這所謂人生最榮耀時刻,保不齊就變成了人生終結時刻。
「難道我的穿越就是為了成就一則科考史上的逸聞八卦?」程平一邊與坐自己旁邊的柳參碰杯,一邊在心裡苦笑,明明剛才山呼拜舞、皇帝一個個殷殷垂詢的時候還沒事呢……
這種大宴,酒菜沒有熱乎的,應酬了一陣子,程平的肚子越發疼了。別人喝了酒臉都紅紅的,只有她面色發白,額頭掛著冷汗,這會子不只肚子疼,似乎頭也突突地疼起來。
好在程平是明經第五名,皇帝以下是高官顯貴們,顯貴後面是進士們,進士後面才是明經,程平這種敬陪末座的離著那些人老遠,旁邊是明經第四和第六,半生不熟的,大家都用羨慕地目光看著前面穿朱著紫的或者出頭露臉的那些,又隨時準備為他們做的詩、說的笑話捧場,與程平碰杯心不在焉得很,倒也沒人發現她的異常。
酒過三巡,皇帝本人、重臣們、狀元公都做了詩,恭賀皇帝又得良才的漂亮話換著方式說了幾遍,皇帝終於「不勝酒力」先撤了。
太棒了,真是個知情識趣的皇帝啊,程平行禮送行的時候帶著十二分的誠心,大佬都走了,大家快散了吧?
散倒是沒散,但席間秩序卻是鬆了下來,眾人有拼酒的,說話的,對詩的,出去更衣的,幹嘛的都有。
楊華走過來:「你面色不好,這是喝多了?」
程平順手推舟地點點頭。
楊華看看周圍,也是沒辦法,他們身份卑微,皇宮這種地方豈容他們造次?
程平笑道:「你去忙你的吧,別管我。」
難得遇到這麼多達官顯貴,再清高的也知道要去敬杯酒混個臉熟,程平豈能因為自己讓楊華錯失機會。
楊華又囑咐她幾句,到底去了。
不知道這皇宮「更衣」的地方隱私性強不強?程平又怕露了底,又想去廁所,要不先去看看?不行就不上。
程平離了席,找宦者打聽了方位,順著小徑往偏僻處走,哪知還不曾解決自己的尷尬事,卻碰到了別人的尷尬事。
「陸郎,我著人給你送去的一點小東西,你如何不收?不是什麼貴重的,卻著實有趣。」
看見前面拐彎處一男一女的身影,程平來不及退了,趕忙往小徑旁邊的石頭後面一藏。
「臣年紀大了,又公事繁忙,早失玩樂之心,況且長公主小娘子家,送臣禮物,於禮不合,以後還請莫要如此了。」陸允明沉靜的聲音。
「你——我——」安陽長公主咬著嘴唇,「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陸允民抿抿嘴,沒說什麼。
「我與姑姑、阿姊們不同,我,我一定都聽你的,謹遵婦德,不以身份驕人。」安陽的口氣裡帶著點嬌嬌的哀求。
程平吃著這意外而危險的瓜,心裡感嘆,長公主這真是「低到塵埃裡」了,單戀著實是個苦差事啊。
「我去求聖人,不讓你因為,因為我,影響了仕途。他自小疼我,又信任你,一定會答應的。」安陽情急之下抓住陸允明的袖子。
長公主長得美,得皇帝疼愛,一腔真情,再解決了駙馬不擔任實職的問題,程平想不出陸侍郎為什麼不答應來。
然而陸允明就是不為所動,「公主請回吧,站在這裡不好,以後也莫要再提這樣的話了。」
長公主到底是有脾氣的,跺腳道:「我便這麼敵不過那柳氏嗎?」
程平聯想到上次風雪夜聽到的,陸侍郎這位前未婚妻不知是怎樣風華絕代的人物,後面的姑娘一個個都拿她當標準靶。程平又揉揉肚子,等著陸允明把公主氣走。
「公主請回吧。」陸允明再次不喜不嗔地說。
長公主到底年紀小,近幾年又被捧著寵著,現在被人這樣拒絕,哪裡受得了,帶著哭腔兒:「陸允明,你會後悔的。」說著跑走了。
陸允明緩步走回宴會,卻不想扭頭間看到石頭邊上的影子,當下皺眉走過來,然後便看到一臉尷尬笑容的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