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不需要誰理解。」

在天地間晦冷光影中,那一點紅,竟如心頭血一般的殷紅。幾乎要灼燙了目光。

他身側的手不自覺地微微顫抖了起來,隨即攥緊了,蘇世譽深深地閉上了眼,良久良久,終於苦笑出聲。

「怎麼回事?」蘇毅站在祠堂前,問值守的侍衛,「蘇白人呢,怎麼不見了?」

「剛才杜小少爺過來把他拉走了,應該是一起去別處了。」

「這小子,就知道玩兒,都什麼時候了還亂跑。」蘇毅眉頭緊鎖,「公子在裡面怎麼樣了?」

侍衛正要答話,背後忽然響起了開門聲,蘇毅忙轉過身去,終於見到了那白衫身影站在了門前,「公子。」

「嗯。」蘇世譽應了一聲,望著遠處長嘆了口氣,復又轉過臉對他道:「這幾天辛苦你了。」

「公子不必客氣。」蘇毅上前一步,躬身道:「楚太尉已經篡位稱帝了,陛下被囚禁在宮中,具體情況還不得而知。這些天長安大小動亂不斷,尤其在發下幾條詔令後,世家權貴都受到了波及,甚至處斬了……」

蘇世譽向庭院暗處看了一眼,抬手止住蘇毅的話,「詳情還是等到了書房再告訴我吧。」

「是。」蘇毅應了聲,跟在蘇世譽身後往書房走去,行至一半,他忽然出聲問道:「公子既然出來了,是已經將困惑的事想明白了嗎?」

蘇世譽難以言喻地笑了笑,「應當算是吧。」

他話未說明白,但蘇毅敏銳地覺察出了什麼,神情不由沉重了幾分,嘆息道:「屬下聽令行事,本不該再逾越多言,只是公子……果真不曾被私情所擾嗎?」

蘇世譽輕輕笑了,「蘇家世代守衛社稷,縱死不辭,家國與私情,我還是分得清的。」

那邊杜越急衝衝地到了太尉府,從裡到外翻過來個遍也沒見到楚明允或秦昭的人影,他氣喘吁吁地撐著自己膝蓋,猛地一拍額頭,這才遲鈍地想起來楚明允已經當了皇帝,那兩人肯定都是在宮裡。

杜越拉住一個留守在府的影衛,「你能帶我進宮找姓楚的嗎?」

那影衛思索了一下,答道:「屬下無權決定,杜藥師若想進宮,要等屬下請示了主上才行。」

「行行行,」杜越連連點頭,催他,「你快去,就說有急事!」

影衛也不拖沓,立即入宮稟報,楚明允聞言只吩咐了幾句,他便又領命離去了。

秦昭疾步進殿時,楚明允正認真拼著案上的碎了的玉佩,手上捏了兩塊碎玉試著拼契在一起,聽到腳步聲不抬眼地開口道:「剛才府上的影衛過來了,說杜越想進宮找我們,我沒答應。」

秦昭在他面前停住腳步,「宮裡可能不安全,他在府上也好。」

他語氣聽來有些僵硬,楚明允掀起眼簾看去,「又出什麼事了?」

「蘇府有動靜了。」

楚明允動作一頓,放下了碎玉,「怎麼?」

「蘇世譽從祠堂出來了,但派過去的影衛被發覺了,他直接進了書房,監視不到。」秦昭直看向楚明允,「在蘇府盯著的影衛沒見到他離開,可是不久前他出現在了宮裡軟禁李延貞的偏殿,影衛怕驚動他就沒有上前,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但看到李延貞抓著蘇世譽的手哭了。」

「……」楚明允蹙緊了眉,一言不發。

「師哥,」秦昭問道,「不下令嗎?」

楚明允張了張口,半晌才道:「多警惕羽林軍那邊的動靜。」

秦昭應了聲,腳步卻不動,他等了楚明允片刻,又問:「蘇世譽呢?」

他垂眸瞧著瑩潤的碎玉,不做聲。

「師哥倒不如當初趁早下決心殺了他,也不至於拖到如今的地步。」靜了片刻,秦昭又道,「那李延貞呢,沒有命令下給他嗎?」

「李延貞?」楚明允低低地重複了一聲,「我倒是也想下令,直接殺了他或者砍了他的手,但你以為我為什麼沒在逼宮的時候就殺了他,軟禁會像是我的作風?」

秦昭搖了搖頭,「不知道,我也很奇怪。」

楚明允放鬆了身體,俯在桌上枕著自己的手臂,聲音也帶了些倦意,「我怕我那樣做了,世譽他就真的生氣了,就真的再也不想見到我了。」

秦昭一愣,微微咬牙問他:「那師哥就不怕毀了自己嗎?」

他沉默了良久,輕聲道:「……我不知道。」

秦昭只覺無話可說,轉頭出了御書房。跨出殿門時他忽然聽見楚明允的聲音,「秦昭。」極低極輕的一聲,「我想他。」

秦昭回過頭去,看到這些天殺伐果決幾近冷血的男人,在這時將臉深埋在自己臂彎裡,看不清表情,那句話裡的情緒他也分辨不清,只覺得壓抑得令人窒息。

他終是無言,伸手掩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