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為什麼十三年前我沒有拔劍陪她站在一起,為什麼我要一個人逃出城,活到

蘇世譽回府後為自己倒了杯茶,然後對著滿杯氤氳水霧思索了起來。

畢竟楚明允這種性格,風雪天出門只為了喝酒是不可能的,更何況還選在偏僻的城門附近,清空了旁人,只留影衛看守,倒像是為了與誰密會。

這個念頭剛起,蘇世譽陡然神思一凝,察覺到了另一件事:

那為何他會恰好在那時被邀請了過去?

項大人即便想為女兒說親,可城中酒樓多不勝數,哪裡都勝過那間偏僻的,他們又為何會恰好選在了與楚明允正相對的位置?

巧合一旦多了,就難免顯出人為雕琢的痕跡。

千頭萬緒交織錯雜起來,匯成茫茫迷霧一片,倏然有一線靈光無端湧入腦海,分山劈海般將紛亂思緒滌盪一空,頓時靈臺清明。

他想起了在壽春時梁進下藥的事。那晚梁進的舉動著實是目的不明,毫無益處,蘇世譽百思不得其解,而後隨著人死案結,也就漸漸放下了。可如今驟然憶起,蘇世譽不由自主想到了另一種情形:

若是他被下藥後無從掙脫,果真遂了梁進的願,陷入了舞姬們的溫柔鄉,那楚明允恐怕就要在他房中空等一晚了。

再有今日設宴說親正好撞在了楚明允眼前。

如此一聯絡想來,與其說是什麼陰謀算計,倒更明顯是在挑撥他們兩個的關係,而且還清楚他和楚明允之間並非簡單的同僚。

那樣的人,除了一個不見蹤跡的李徹,其他都已經死在了淮南。

楚明允當時懷疑李徹就是當初極樂樓裡的慕老闆,但也只是猜測,然而在他們碰運氣地拿銅符出了壽春城時,幾樁案子間的糾葛牽扯就已無需多言。西陵王李承化既有謀逆之意,代他打理淮南的李徹不可能毫不知情,而與李徹共事相處的韓仲文又怎會毫無瓜葛?

韓仲文承認過淮南王留下了餘黨,而以西陵王的奸猾,起事作亂的也絕不會是他自己的人,若真是如此,便意味著他和淮南王早有私下勾結。

蘇世譽猛地捏緊了茶盞,剎那間猶如雲破月明,水落而石出,一切的前因後果終於銜接拼合了起來:

最初假宋衡一案地牢敗露,使得他們有了防範之心,西陵王便利用譚敬、蘇行兩大案、陳思恆之口、姜媛籍貫與穆拉和之死,千方百計地將禍水引向淮南王,又在蘇世譽見到淮南王前搶先滅口,然後李承化明面上從朝廷得了淮南封地,暗地裡還以盟友之名收編淮南殘黨,其後再興淮南叛亂,將淮南叛黨交給了郡守韓仲文,請君入甕般如願引來了楚明允和蘇世譽,闔城殺之而不得,便故伎重施,將韓仲文一家滅口,把淮南的實權收歸囊中。

每一步無論成敗,都於他有益,這般機關算盡,心思不可謂不深沉。

只可惜這些終究是推斷,再縝密合理也無用,以玲瓏為線索暗地查到的訊息亦作不了呈堂證供,在沒有確切實證前,仍舊拿西陵王沒辦法。

更令人擔憂的是李承化又滲透朝堂到了怎樣地步,這一步的棋子究竟是項大人,還是那位嶽大人?

清茶已經涼透,蘇世譽仍是慢慢飲盡了,他長嘆出一口氣,然後叫來了管家蘇毅,吩咐去留意著那兩位大人的行蹤。

蘇毅應聲領命,蘇世譽頓了頓,又補充道:「再派人去盯緊河間王那邊,一旦有任何異動,立即回報。」

趙恪靖外調出京的文書很快就批了下來。尋常軍務上的事,楚明允基本是一手遮天的,況且趙恪靖所處的也並非什麼重要職位,此番外調並未能引起誰的注意。

太尉府中,趙恪靖雙手接過信件,粗略翻看了一遍,忍不住感嘆:「這些藩王這麼快就跟著交出了兵權,您的計劃果然厲害。」

「他們是交了,可李承化那邊還沒動靜呢。」楚明允將調任文書也遞了過去,不經意瞥見他的神情,又道:「你想等年後再啟程也行,多晾他們一陣也沒什麼。」

趙恪靖感激一笑,「多謝主上。」

他不多耽擱就要離去,楚明允忽然出聲叫住了他,「對了。」

「主上請說。」趙恪靖轉過身。

楚明允一手按著額角,「見元閔的那天,我是怎麼回府的?」

「屬下並不知道,您吩咐完事情就命我離開了。」趙恪靖有些訝異,「出什麼問題了?」

「你早就走了?」楚明允微微蹙了眉。他次日醒來就在自己房中,只依稀還記得跟元閔談妥了事情,其餘的只剩大醉過後的頭痛欲裂。

「您既然不記得了,或許可以問問其他人?」趙恪靖道。

楚明允不在意地放下了手,「算了,反正不是什麼要緊事。」

越近年關,時日越逝如流水。

除非有心接觸,太尉和御史大夫實則沒有太多交際,二者各司其職,即便是御書房稟事,也並非時常能遇見的。眼望飛雪一天大過一天,霜白滿簷,轉眼就又是除夕。

杜越從晚飯時就不住地探頭探腦往外瞅,直到天色深透,終於忍不住跑去廊下張望了起來。秦昭問道:「你在看什麼?」

「看我表哥啊,」杜越頭也不回地答,「都這麼晚了,他怎麼還沒過來?」

楚明允不覺抿緊了唇角,垂下眼一言不發。

秦昭看了他一眼,走到杜越身旁,「坐回來吧,他不會來。」

「表哥今年不過來,為什麼?」杜越猛地回頭,「他在府裡也就一個人,幹嘛不像去年那樣過來?」

秦昭無言以對。

杜越又看向廳中,「哎姓楚的,你不是對我表哥有意思嗎,你幹嘛不叫他來?」

楚明允低眼剝著金橘,沒有答話。

於是杜越目光在楚明允和秦昭身上莫名其妙地徘徊了一番,嘟囔著就轉身要走,「你不叫他那我去……」

「杜越,」秦昭忙拉住他,「他不會過來。」

「你……」杜越氣結,就要把袖子扯出來,「那我自己過去陪他行不行!」

秦昭直接緊握住了他的手腕,默不作聲地盯著他,態度明確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