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卿可否將手伸出一看?」李延貞近乎懇切道。
蘇世譽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又與楚明允對視一眼,將手緩緩抬起,攤開。
李延貞盯著他的手,思索著又道:「愛卿撫琴時的指法是如何的?」
刻刀還握在手中,話至此他們也明白李延貞想做什麼了。
蘇世譽屈指,憑空撥絃兩聲,骨節俊秀的手指一勾一翻,風雅自成,恍惚間指下有琴音如流水潺潺洩出。
李延貞盯著蘇世譽的手,曖曖日光下如生了光一般,他凝視半晌,不由得緩緩伸出手去。
楚明允輕咳了聲,上前一把握住蘇世譽的手將他輕按了回去,側身就橫插入兩人之間,對著未回過神的李延貞笑了,「陛下既然是想刻女子,自然要找女子的手來看。哪怕蘇大人琴彈的好,可男人的手又有什麼好看的?」
說是如此,他自己倒是將那隻沒什麼好看的手握得極緊。
蘇世譽默然無語地掙了掙,未能掙開,所幸被楚明允身形遮擋著無人看見。
李延貞怔怔地看著楚明允,正欲開口,卻被他直接截了話:「陛下方才可是見了西陵王?」
李延貞這才醒過神,回位落座,「朕方才確實是見了皇叔。」
蘇世譽聞言拉下楚明允的手,從他身後走出,「陛下可有向王爺提及推恩令的事?」
「已經應下了。」李延貞道。
「已經應下?」蘇世譽道,「臣先前呈上的推恩令草擬,陛下是否給王爺看了?」
「他沒有提出什麼條件?」楚明允道。
「這……」李延貞避開他們的視線,略顯猶豫,「推恩令的內容皇叔看過了,並無異議。」
「答應的條件呢?」楚明允直直看著他,語意篤定,「陛下應允給他什麼了?」
李延貞看了他們一眼,道:「朕將淮南王原有的封地給予他了。」
楚明允不帶情緒地笑了聲,「先前匈奴的割地盟約陛下有意,如今西陵王一到長安便得了淮南封地。看來那九皇子說的不錯,陛下果然慷慨。」他話音微頓,「只是如此大事,臣以為陛下還是等明日早朝後再決斷,莫要獨斷為好。」
沉默片刻,李延貞道:「愛卿所言朕明白,但推恩令終究就是削藩之舉,若非如此,恐怕皇叔也要心生不滿。」
「淮南國地域之廣陛下應該清楚,推恩令是削藩之舉陛下也清楚,那陛下覺得西陵王的勢力是增還是減了?」楚明允語氣微冷。
李延貞無言以對。
殿中一時靜下,幾近僵持。
「罷了。」蘇世譽輕嘆了聲氣,「君王一言九鼎,絕無反悔之理。事已至此,楚大人也不必多言。」
楚明允別開眼不再出聲。
「……蘇愛卿?」李延貞看向他。
「王爺會有所求這點臣早有準備,陛下所為也並非全無道理。」蘇世譽斂眸,沉吟道:「淮南王伏法後諸侯王隱有動盪之態,推恩令一下必會引發譁然,他的態度便至為關鍵。如今肯爽快應下,終究是好的。」
言既至此,多說無用。
簡單將政事稟報完畢,他們告退離去,蘇世譽先行在前,已出了殿門。
忽然輕若嘆息的一句話隨細風而起,拂簾而過落入了楚明允耳中,幾不可聞。
「蘇愛卿若是女子就好了。」
他腳步一頓,回身看去,目光越過李延貞的背影落在那尊木雕上,終於明白那輪廓裡隱約透出的熟悉之感不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