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映入視野是尊如她般高的木雕,婷婷女子身姿,繡衣幾重杏花紋,青絲如瀑

蘇白忍不住又多看了眼捏在手中的信箋,隱約嗅見上面沾染的胭脂淡香,他定了定神,上前將信雙手遞與蘇世譽,「公子。」

「放一旁就好。」蘇世譽筆下微頓,掃去一眼,「瀾依已經離開潁川了?」

「是,她應該是去襄陽了。」蘇白將信擱在書案上,留意到蘇世譽手邊正晾墨的幾頁紙折,「咦,公子在為魏尚書寫誄文?」

「誄文已寫完了。」蘇世譽應道,「我命禮部擬了些字送來,現在先擇選一遍,明日呈給陛下過目後就可決定魏尚書的諡號了。」

「決定諡號?」蘇白驚詫道,「可……可魏尚書不是有罪之身嗎?」

蘇世譽抬眸看他,淡淡笑道:「你怎麼知道他是有罪之身的?」

「不都這麼說嗎……證據確鑿,魏尚書還畏罪自殺什麼的……」

「一封書信而已,還算不得是證據確鑿。」蘇世譽擱下筆,「何況這些年御史臺拿到過不少臨摹字跡的證物,你應該也曾見過些精妙到以假亂真的。」

「那公子的意思是魏尚書是被人陷害的?」蘇白問道。

「一點猜測罷了,畢竟我想不出魏尚書要通敵叛國的動機。」蘇世譽道,「匈奴可汗年邁,如今帳下的幾個兒子各有勢力,明爭暗鬥不斷,恐怕早晚就要有場大亂。而我們陛下尚且年輕,大夏局勢也日漸安穩,魏尚書已近花甲之年,在朝中又是戶部尚書的重職,何必要投靠匈奴以身犯險。」

「還真是。」蘇白點點頭,「不過也怪之前魏尚書一直堅持與匈奴結盟,搞得誰都沒想到這一層。」

「正因為他要與匈奴結盟,才會遭人構陷而死。」蘇世譽淡淡道。

蘇白困惑不已地等他講下去。

「對方的目的並非是置他於死地,而是要徹底破壞與匈奴結盟一事。」蘇世譽眸色微斂,慢慢道:「魏尚書身為支援派之首,一旦證明他有心投靠匈奴,那其他人也難免有此嫌疑,這樣一來的結果正如前日早朝所見,不僅無人敢再支援盟約,更有許多提議與匈奴斷絕一切往來以表清白者。」

蘇白認真想了想,「這麼說來,魏尚書口口聲聲說是公子您交給他的信,並不是要拉您下水,而是那個人也設計好的,為了顯得魏尚書更可疑,不給他一點翻身的機會?」他頓了頓,又道,「但是……那要怎麼才能做到讓魏尚書以為是您呢?」

蘇世譽低眼瞧著硃砂筆端滲出一滴殷紅如血,洇暈開在白宣邊緣,「大概是以人皮面具借了我的臉。」

蘇白後脊微微發寒,不由後怕,「……還好陛下信得過公子。」

蘇世譽將宣紙挪開一些,指尖蹭染上一絲薄紅,聞言但笑不語。

「不過這對那個人有什麼好處,費這麼大功夫就為了跟匈奴作對?」蘇白恍然想到什麼,「對了,公子,您說會不會是那個……楚太尉啊?我爹那次不是跟您彙報了,說留在朝中的那些大人改變態度都是因為太尉府那邊……」

「方才所言都不過是你我猜測,何談確定得了是誰。」蘇世譽平淡道。

「可是都已經很明顯了啊,朝中跟魏尚書爭執最激烈最反感匈奴的不就是……」

蘇世譽淡淡一笑,打斷了他,「你退下吧。」

蘇白一愣,不明所以,卻仍垂頭應是,安安分分地躬身離開了書房。

指上硃砂已幹,淺淺淡淡一抹豔紅,蘇世譽低眼看了片刻,復又收攏手指輕聲笑了笑,提筆在摺子上繼續勾畫。

踏入御書房的瞬間,陸清和不禁愣住。

映入視野是尊如她般高的木雕,婷婷女子身姿,繡衣幾重杏花紋,青絲如瀑長及腰,它身後一窗日光落入,明暗光影間令人遙記起洛水神女的風韻,卻尚未被刻上眉目。

「如何?」身旁有人笑問。

陸清和怔怔地盯著木雕,「好美……」她猛地回神,忙轉身行禮,「臣女參見陛下!」

李延貞抬手命她起來,指腹輕蹭下刻刀上的細碎木屑,「但她這一雙手朕還拿捏不準,恐怕還要再思量許久。」

陸清和隨他看去,果然瞧見雲袖下半露的手還只是隱約輪廓,視線上轉,她忍不住道:「臣女斗膽一問,陛下為何不將她的面目先補全呢?」

李延貞仍舊看著木雕,眸色溫柔,他問道:「很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