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允屈指抵著下頷,「有道理,那你覺得我是白天去還是晚上去比較好?」
「師哥,」秦昭忽然叫他,低聲道:「殺了他。」
楚明允眸光微凝,側目瞧著他:「你方才說什麼?」
「殺了他,」秦昭重複道,「已經這麼久了,我們仍然查不透蘇世譽,既然他無法被動搖,不如干脆殺了他。無論他身手如何也敵不過人海戰術,一百個人殺不死他就兩百個人,只要他死了我們就再沒有阻礙了。」
「蘇世譽死了我們就再沒有阻礙,你說的很對,」楚明允盯著秦昭,忽而彎眉一笑,「可我偏不。」
「為什麼?」秦昭脫口而出。
楚明允收回目光,慢悠悠地道:「我覺得蘇世譽倒是挺好的,若是死了那多無趣。」
「哪裡好?」秦昭追問道。
「他除夕夜給我剝橘子吃了啊。」楚明允隨口道。
有一瞬間他近乎以為秦昭要克服面癱做出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來給他看,只可惜秦昭最終也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師哥……」
「你為什麼對蘇世譽敵意這麼強?」楚明允打斷他。
秦昭閉口不言,唇線緊繃。
楚明允便慢條斯理地將他打量一番,忽然笑了出聲,「讓我猜猜看,你不是因為杜越那小子整日表哥表哥的——把蘇世譽當做情敵了吧?」
秦昭垂著眼不做聲,只當是預設了。
他不過凡人一個,心中狹隘,眼裡只容得下兩人。既然蘇世譽的存在對楚明允和杜越都有影響,那為什麼不能殺了?
楚明允顧自肆意地笑了許久,轉眸間見他如此,笑意隨之盡然斂去,「秦昭,」聲音微微冷下,「徹底忘了這個念頭。」
「為什麼?」秦昭猛然抬眼直視著他,「師哥,你難道真對他動心了?」
楚明允一愣,「你為什麼會這麼問?」
「那你為什麼不肯殺他?」
楚明允覺得他的想法可笑,卻一時不知從何答起,思索了片刻才道:「不殺一個人的理由自然有很多,未必會是你所以為的那個。好比如今這個事態,蘇世譽必須要活著,他活著要對我們有利得多。」
秦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楚明允緊蹙著眉,良久又開口道:「我怎麼可能會對他動心?」他頓了頓,似是隨著話語出口自己也篤信了幾分,眉間舒展開,低笑了聲道:「蘇世譽這人面熱心冷,喜怒不形於色,藏得極深,都說他是無心之人,誰若是對他動心了,那可真是完了。」
秦昭沉默,不再問了。
窗下行過一個青衣婢女,聞聲回首往屋內看去一眼,她腳下步履未停,踩過寂寂芳草離去。
「他是這麼說的?」蘇世譽視線從奏表上移開,沉吟片刻後忽而緩慢地笑了,點了點頭道,「評價的倒是沒錯。」
那青衣婢女跪在書案前,錯愕道:「公子?」
「不過你忘記了自己此次任務與以往不同,不需要探聽訊息了,」蘇世譽淡笑道,「照顧好阿越就是,以後這些話就不必再來回報給我了。」
青衣婢女埋深了頭,低聲應是。
蘇世譽頷首,「快些回去吧,免得引人懷疑。」他看著對方恭敬退下,目光落在手邊的玉佩上,出神良久,末了付之淡淡一笑。
——唯有淪陷者,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