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番外 小團圓

要知道,秦鳳儀是個話癆。

而且此話癆屬性,在成為父親後就表現為極愛同兒女講述自己與妻子的愛情故事以及種種「憶苦思甜」的感慨。憶苦,顧名思義,就是回憶當年種種被岳父大人為難的事件了。

很多時候,秦鳳儀一直認為當年在侯府外的小巷裡與岳父大人錯肩而過,他還管岳父大人叫了聲「哥」,便是翁婿二人的第一次見面了。當然岳父大人亦是如此認為。直到有一天,忠義公秦老爺聽到兒子又談到此事,笑道:「那哪裡是第一次見面,說來,阿鳳很早就與親家公見過了。」

秦鳳儀道:「怎麼可能啊爹,以前我怎麼可能與岳父大人見過?如果見過,我是絕對不會忘記岳父大人的。」

秦老爺笑道:「你是很長時間沒有忘啊。」「究竟什麼時候?」

究竟是什麼時候呢?

秦老爺微微一笑,露出一抹回憶的神色。

彼時,秦老爺已經由竹竿似的侍衛,吃成了一個圓潤潤的揚州富商。有一天,秦老爺出門,見景川侯騎馬經過揚州街頭。秦老爺當下三魂去了六魄,回家都是驚魂未定,悄悄跟媳婦兒嘀咕了一回。秦太太也是嚇了一跳,問丈夫:「沒看錯吧?」

「這怎麼能錯?李縝還是以前那樣,倒是較以前更添氣派了。」秦太太與丈夫道:「那你出門可得注意,別叫他把你認出來。」

「他哪裡會認得我,就是以前在京,我們也沒咋見過的。」主要是身份太過懸殊,秦老爺、秦太太是柳王妃陪嫁的人,幫著柳王妃管理陪嫁事務,與景川侯鮮少有交集。秦老爺道,「放心吧,當初阿鳳少時,我抱著阿鳳與他錯身而過,他都沒認出來呢。」

秦太太連忙道:「小心無大錯,這幾天,你可千萬別帶著阿鳳出門了。」「我曉得。」

秦老爺曉得是曉得,但秦鳳儀五歲,成天屁股上長了彈簧一般,在家悶不住,非要他爹帶他出去趕市集,秦老爺這慣孩子的爹,自然禁不住寶貝兒子的央求,想著景川侯位高權重,再如何也不會去集市,而且寶貝兒子都央他小半日了,眼瞅再不帶出去逛就要翻臉打滾了,秦老爺便懷著一顆僥倖的小心臟,扛著寶貝兒子去街上逛了。

因為秦老爺身材圓潤,走得就不是很快,這就大大不能滿足小鳳儀的速度要求,小鳳儀強烈要求自己下地走,秦老爺心疼兒子,不讓,小鳳儀便奶聲奶氣地花言巧語起來:「我是怕爹駝著我會累啊,爹,你放我下來吧,我一準兒好好走,我跟爹手牽著手,絕對不會鬆開!」

秦老爺給寶貝兒子這幾句軟話哄得心裡暖烘烘的,跟泡在溫泉水裡似的,越發要駝著兒子,不肯叫兒子的小腳下地受累,還道:「阿鳳這麼懂事,爹不累!」

小鳳儀見這招竟然不管用,立刻扭扭屁股換一招:「爹,我要尿尿啦。」

這下子不能不放兒子下來了,然後小鳳儀在街上憋出泡尿後,就再不肯叫他爹駝了。父子倆手牽手走路,路上,小鳳儀這個想要,那個也想要。只要是兒子看上的,秦老爺一律給兒子買下來,交給身畔大僕拎著。集市上人多,秦老爺買糖人的工夫,小鳳儀便不見了。

秦老爺差點兒急瘋。

小鳳儀原本牽著他爹的手,不知何時,一抬頭就換了人。

小鳳儀因為好動,愛往外跑,爹孃就他這麼一個寶貝疙瘩,有時為了嚇唬兒子,不叫兒子總往外頭玩兒,就用人販子的故事嚇唬過兒子。小鳳儀望著眼前這個兩撇狗油胡的中年男子,小小的腦袋裡想著,這完全不是自己爹啊!中年男子卻是一把拉住小鳳儀的手,陰陰一笑,眼中帶出幾分陰狠恐嚇道:「乖兒子,叫爹!」

別看小鳳儀年紀小,也不大懂事,卻很有靈敏的第六感,極識時務地張嘴奶聲奶氣喊了聲:「爹——」

狗油胡一看,心下大樂,想著這孩子年紀小,有點傻,還不記人呢,於是伸手將小鳳儀抱了起來,看他乖,也沒用迷藥,便抱著小鳳儀出了集市,往荒僻處走。也不知怎麼這般巧,小鳳儀被抱出集市,正好遇著鮮衣怒馬的景川侯一行。小鳳儀一聲尖叫:「救命!人販子拐小孩兒啦——」待狗油胡捂小鳳儀嘴的時候,景川侯如雷電般的眼神掃過,狗油胡捂著小鳳儀的嘴巴就要跑,小鳳儀的鼻子嘴巴給人捂嚴,差點兒被憋死,兩條小腿不停踢打,嘴裡還發出嗚嗚的聲響。這便是個瞎的也瞧出不對了,狗油胡賠笑道:「自家孩子,正鬧性子……」

景川侯已是一馬鞭揮過去,直接揭了狗油胡半張麵皮,小鳳儀嚇得,哇一聲便大號起來。

侍衛已上前,捆住狗油胡的捆狗油胡,解救小鳳儀的解救小鳳儀。小鳳儀卻是哭得慘,相對於狗油胡這個人販子,面前這個穿漂亮衣裳長得俊俊的大叔更可怕好不好!

小鳳儀那嗓門兒,參考長大後的皇帝陛下的嗓門兒就好了,專職喊「上朝——」的殿前官都不如皇帝陛下的嗓門兒亮堂。皇帝陛下小時候的嗓門兒完全不比日後遜色啊,小鳳儀號了一路,號得侍衛長都懷疑那狗油胡是這孩子親爹了。待到了侯爵閣下暫居的別館,侍衛長問哭得花臉小貓一般的小鳳儀:「那人是你爹嗎?」

「不是啦,他是人販子!」小鳳儀哭得慘兮兮,「我爹叫秦淮,家住瓊花街玉樹巷,從南往北數東邊兒第三戶就是我家啦!大叔你把我送給我爹吧,大魔王好可怕!」

侍衛長以為這孩子叫人販子嚇到了,哄他道:「一會兒就打發人給你家送信。魔王已叫我家侯爺捉住了,別怕啊。」

小鳳儀抽抽咽咽,小胖手指著景川侯:「魔王還在啊!大叔快把他抓起來!」侍衛長心道:難不成這小孩兒都能瞧出我們侯爺的厲害了?

魔王景川侯只皺眉看了眼這花臉貓的胖小子,此時的景川侯再也料不到,再過十三年,他便會重得魔王之名。

小鳳儀受了驚嚇,抽抽咽嚥了好半天,才由丫鬟洗過臉,又吃了碗蛋羹,之後,小鳳儀吃得飽飽的,頭一歪便呼呼睡過去了。

小鳳儀睡了半日,再醒來已是傍晚。

聞到飯菜香,小鳳儀跳下床,走到門口,見到魔王大叔正在吃飯,邊兒上好幾個丫鬟姐姐服侍。小鳳儀家裡也是有丫鬟的,只是小鳳儀雖然不會說,心裡卻覺著,魔王大叔怪氣派的。

小鳳儀肚子咕咕響了兩聲,景川侯看他一眼,已有丫鬟過來,俯下身笑問:「小公子醒了?」

小鳳儀點點頭,仰著小胖脖子往桌上瞅,奶聲奶氣地說:「姐姐,我餓了。」丫鬟笑道:「奴婢帶小公子回房用膳吧。」

小鳳儀搖頭,咬咬手指,兩隻大大的桃花眼眼巴巴地瞅著魔王大叔:「我想跟魔王大叔一起吃。」

丫鬟有些為難,景川侯看這小胖子一眼,不得不說,小鳳儀的花貓臉洗乾淨還是很有看頭的。圓圓的嬰兒肥的臉龐,大大的桃花眼,高高的鼻樑,粉嘟嘟的嘴巴,便是見慣出眾孩童的景川侯也得說,這小胖子長得很不錯,就是肥了點兒。因為小鳳儀長得順眼,景川侯對他微微頷首。

小鳳儀高興地顛顛兒過去,習慣性地扒住人大腿,然後手腳並用,唰唰兩下就爬景川侯懷裡坐下了。景川侯有一瞬間的僵硬,不過隨即很快適應,因為小胖子鳳儀開始點菜了,指著一盤圓圓的菜問:「那是獅子頭嗎?可真小,我要吃。」

景川侯只好給他夾一個,板著臉與他道:「這不是獅子頭,是焦炸小丸子。」

小胖子兩隻小肉爪捉著個小丸子認認真真吃起來,兩腮一鼓一鼓的,甚是討喜。景川侯向來鮮少要丫鬟服侍,他還給這小胖子添了碗豆腐湯,小胖子鳳儀道:「叔,我還想吃裡面的魚肉,你拆魚頭給我吃一點兒魚肉吧。」

景川侯道:「不成,裡頭有刺。」「叔,我一準兒特小心,絕對細細地嚼,一點兒都不會讓魚刺卡著。」小胖子信誓旦旦,景川侯便讓丫鬟給小胖子拆魚頭了。小胖子特別健談,他現在也不怕魔王了,覺著魔王有求必應,還怪和氣的。小胖子還跟景川侯介紹呢:「叔,我們揚州的鰱魚頭也特別好吃,可香了,你吃過不?趕明兒我讓我爹請你吃飯吧!」

「先吃你的飯吧。」

小胖子能長這麼胖乎乎的模樣,飯量很大,不過並不暴飲暴食,待吃飽,便主動不再吃了。景川侯讓丫鬟給小胖子洗手,自己另行去臥房尋了冊書卷消遣。不一時,小胖子便躡手躡腳地溜了進去。

甭看小胖子年紀不大,卻是個話癆,肥屁股坐在景川侯腿上,一副裝得很懂的樣子說:「叔,你這書不賴啊。」

「你看得懂?」「不懂。」小胖子一本正經道,「不過我覺著叔你很有內涵,所以,推斷你看的書肯定很不錯。」

景川侯硬給這記馬屁拍樂了,問他:「你這麼能說會道,當初怎麼被人販子拐走的?」

「不知道。我原本拉著我爹的手,再一抬頭,就是人販子拉著我了。他長得好醜,還要我叫他爹。我爹說人販子會打小孩兒,我就叫了。」

「那你怎麼對我喊救命啊?」「叔你穿得好看,一看就不是人販子啊。」小胖子搖頭晃腦地道,「你比我爹穿得還好看,我爹說,人販子沒錢,才要拐小孩兒去賣。你比我爹有錢,肯定不會賣小孩兒啊。」

「那你就不擔心我不救你,待以後挨人販子揍啊?」「你救我了啊。」小胖子得意地眨巴眨巴那一雙大桃花眼。景川侯想著,這小胖子雖然年紀小,人還真不笨。

小孩子人生兩件事,吃了睡,睡了吃。小胖子跟魔王叔說著話,不一時就往魔王叔身上一靠,便呼呼大睡了起來。

景川侯伸手指戳戳小胖子的臉,小胖子吧嗒兩下嘴,繼續呼呼睡。景川侯也是做了父親的人,家中兒女都很懂事,便把小胖子放平到榻上蓋了小毯子睡了。不過想一想小胖子臉蛋的觸感,景川侯見小胖子開襠褲露出的肥屁股,偷偷捏了兩把,手感很不錯。

小鳳儀正在魔王叔這裡睡覺,他爹就哭哭啼啼地找來了。小鳳儀一見他爹就歡呼一聲,掀開毯子跳下榻,邁開兩條小胖腿飛奔過去,一下子撲到了爹懷裡,親了爹滿臉,甜甜地叫著:「爹,你可來啦,我好想好想你!」

秦老爺用狂飆的眼淚給兒子洗了回臉,又哭哭啼啼地跟景川侯磕頭道謝,景川侯看秦老爺哭成這樣,再想想頭晌小胖子那小花貓臉兒,心想,真不愧是父子,雖說長得不大像,這性子倒是十成十一樣。

秦家父子親了一會,秦老爺又給景川侯磕頭道謝。景川侯擺擺手,只是道:「以後把孩子看好了。」

秦老爺連連稱是,見景川侯沒別的吩咐,便又磕了個頭,抱著寶貝兒子離去了。

秦老爺回家,仔細盤問了兒子一回,小鳳儀雖則年紀小,記事卻是極清的,奶聲奶氣地說了一遍。秦老爺、秦太太直念佛,待哄睡了兒子,秦太太道:「真是險之又險。非但咱阿鳳逢凶化吉,就是你,在侯爺面前都沒被認出來,看來這揚州城咱們長住幾年也無妨的。」

秦老爺摸摸小鳳儀睡熟的胖乎乎的小圓臉兒,點頭道:「是啊。」

恩愛的夫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愛情故事,秦鳳儀與他的小鏡子如此,秦老爺、秦太太亦是如此。

彼時,秦淮還是個侍郎府竹竿般的侍衛,而秦太太,還是柳家大姑娘身邊的貼身丫鬟。柳姑娘身邊四位大丫鬟,三個瓜子臉,唯這一個是個圓臉,正巧,這位姑娘小名兒也叫阿團。

秦淮偶有一次,見到扶著大姑娘上車的阿團姑娘,登時驚為天人,一顆心就此落在了阿團姑娘那裡。

秦淮遂與交好的侍衛打聽那位圓臉姑娘來,一打聽,頓覺難度不小,朋友道:「你眼光可真不差,阿團姑娘是咱家大姑娘奶嬤嬤家的閨女,大姑娘待她像親妹妹。」

另一侍衛偷笑,道:「雖則阿團姑娘得到大姑娘重視,不過臉太圓,也著實豐潤了些。」

秦淮心眼兒多,笑道:「可不是,要不叫阿團,瞧著就像咱們過年吃的湯糰,這姑娘平日裡肯定吃得多。」

大家說笑一回,秦淮想娶到阿團姑娘卻是不易,無他,阿團姑娘是大姑娘身邊的紅人兒,而且母親還是大姑娘的奶嬤嬤,母女二人都深得大姑娘信任不說,家裡父親也是府裡有頭有臉的管事。秦淮則只是府中的普通侍衛,爹孃早早過世,他是在叔叔家長大,家無恆產不說,自己本身還有命硬之嫌。這樣的秦淮,想娶到大姑娘身邊的紅人阿團姑娘,其難度,完全不遜於許多年後他兒子秦鳳儀肖想侯府嫡女李鏡啦。

所以說,雖則秦淮與秦鳳儀沒有血緣關係,但兩人還當真有些父子緣法。

其實,兩個人非但在婚姻上相似,連帶著偶爾發昏這一點上,也有些相似之處。

譬如,秦淮為了避免阿團姑娘被與他一樣有著卓越眼光的人相走,他便出了個大大的損招,他到處說阿團姑娘的壞話——說阿團姑娘飯量大,一頓要吃半頭豬云云。

一面說阿團姑娘的壞話,秦淮一面也願意為沈嬤嬤與阿團姑娘跑腿。雖則這種時候並不多,但只要有,秦淮都是把事情辦得既快又好,而且也不似別的小子耍滑頭要好處啥的。於是每次給的銀子有些富餘,秦淮也都會如數把剩下的銀子交回去,沈嬤嬤辦事何其老練,給銀子讓秦淮辦事,從來只有多的,多的便是給秦淮的跑腿費。秦淮收了跑腿費,也只是攢著,打聽出阿團姑娘喜歡吃京城福瑞樓的醬肉後,偷偷買醬肉送給阿團姑娘。阿團姑娘圓圓的眼睛瞅著醬肉吧嗒下嘴,很實在地表示:「我娘說我太胖了,叫我少吃肉。」

秦淮連忙道:「哪裡胖了,一點兒都不胖。你是天生的小圓臉兒,圓圓的,才顯出有福氣啊。那種尖尖瘦瘦的,才不好看呢。」

阿團姑娘有點兒心動,秦淮道:「哎,這醬肉是剛煮出來的,要是擱久了,味兒可就不好了。這樣吧,也不用一點兒都不吃,少吃些就是了。我這麼遠給小團妹你買來,你嘗一口,我也就沒白跑一趟。」

阿團姑娘兩隻水靈靈的杏核眼瞅著醬肉火燒,覺著秦侍衛哥說得有理,便接過醬肉火燒咬了一口,之後把倆醬肉火燒全嚐了。嘗過後,阿團妹怪不好意思地道:「哎呀,這福瑞樓的醬肉就是這樣,吃過一口還想吃。」

侍衛哥笑眯了眼,道:「明兒我還給你買。」「不成不成,要不是有我們姑娘交代下來的事,我不能總往二門來的。」阿團妹道。侍衛哥問:「那下回姑娘有什麼要差遣的,你打發人去尋我。」

阿團點頭。

從此,只要大姑娘有什麼要使人出門的事,多是秦淮跑腿,每次事辦完了,回稟的時候,秦淮便會給阿團妹帶福瑞樓的醬肉、廣德樓的烤鴨、天祥齋的糖葫蘆……總之,京城老字號,只要是能捎帶的,秦淮給阿團妹買遍了。

兩人之間,自然也有那麼些若有似無的意思。

直待阿團妹聽到府中下人裡關於她每餐能吃半頭豬的謠言,尤其這謠言還是秦淮哥散播出去的,簡直是把阿團妹氣壞了。特意找了個空閒,把秦淮叫來罵了一頓,阿團妹圓鼓鼓的兩腮氣得通紅,兩隻圓溜溜的杏眼更是彷彿要噴出火來,小小的粉嘴噘得老高,罵秦淮:「原把你當個好人,原來只是面兒上好,背地裡說人壞話!你這樣的人最壞了!」

秦淮還不知哪裡事呢,待問其究竟,方曉得阿團妹說的是啥。秦淮有些不好意思,待阿團妹罵他一頓出了口惡氣,回身要走時,他緊緊拉住人家姑娘的小胖手,低聲道:「我,我還有話說。」

阿團妹拍開他的手,拿白眼翻他,斜睨他道:「還有什麼話?明兒我就把你說我壞話的事告訴我哥,叫我哥揍你!」

「我,我那麼說是有原因的,你知道不?」「什麼原因!還不是要笑話人!」

「不是不是,我怎麼會笑話你?」秦淮兩隻耳朵通紅,輕聲道,「我是喜歡你,我沒爹沒孃,只是剛攢錢置了處小宅子,我怕,我怕有人先我相中你,把你娶走,我才說你壞話的。我一點兒不覺得你能吃,我也喜歡你圓潤潤的,特招人疼。我,我就是特喜歡你。」

秦淮話還沒說完,阿團姑娘臉都紅成個蘋果樣兒,輕啐一口:「不正經!」撒腿跑了!

秦淮覺著,他可能是娶不到阿團姑娘了,因為大姑娘院兒裡再有事情吩咐,出來的都是別的姑娘,他的小團妹再沒出現過。一想到可能娶不到小團妹,秦淮就無精打采的,出租宅子的事務也不上心了。

殊不知,現下小團妹也是心驚肉跳的,按理,竟有侍衛對她無理,她應該告訴她娘、她爹、她哥,或者是她家姑娘,可一想到秦淮說的那些喜歡她的話,小團妹就會兩頰發燙,不知所以。

誰都不是傻瓜,哪怕小團妹有些天真,可也有些感覺秦侍衛哥對她特別好,總給她買好吃的,而且不似別人,嫌她胖。雖則秦侍衛哥說的那些個「她一頭能吃半頭豬」的話也叫人生氣,但想想,秦淮哥也是有原因的。一念及此,小團妹就有些捨不得去告狀了。

小團妹神不守舍好幾天,結果叫自家姑娘看出來了,柳姑娘無事時還悄悄問她:「你這麼一副粉面含春的模樣,是不是相中誰了?」

小團妹嚇一跳,繼而臉色慘白,想著自己是姑娘身邊的貼身丫鬟,怎麼能想別的男人呢?一時嚇壞了。

柳姑娘看阿團嚇得不輕,連忙道:「別害怕,我這就私下問問。」

阿團眼睛裡溢位兩滴淚,不曉得要怎麼說。還是柳姑娘徐徐問她,她才小聲說了,柳姑娘問:「就是時常給你買吃食的那個秦侍衛?」

阿團點點小腦袋。

柳姑娘道:「那個秦侍衛為人倒是不差,聽三弟說,也知道過日子,這些年,自己的月例還有得的賞銀,從不亂花亂用,除了給你買吃的,今年還置了個百兩的小宅子。」

阿團低著小腦袋,耳朵卻是豎得高高的,聽自家姑娘說完,阿團絞著衣角問自家姑娘:「姑娘怎麼都曉得啊?」

柳姑娘笑道:「咱們時常打發他出去買東西做事,自然要打聽一下人品。」阿團小聲問:「那姑娘覺著,他,他為人如何?」

柳姑娘一笑:「人品靠得住,人還是知道過日子的,只是家中無父無母,未免單薄了些。」

阿團小聲地道:「家裡單薄也怪不得阿淮哥啊。姑娘不是說,看人首要看人品?」柳姑娘打趣道:「你這是看上他了?」

阿團臉又紅成一片。

阿團姑娘看上秦淮哥也不成啊,阿團姑娘的爹孃兄嫂都不願意,你秦小子啥人哪,不就是個府裡的尋常侍衛,一月不過二兩月銀。咱家姑娘可是大姑娘身邊兒的一等大丫鬟,月例也是二兩,而且平日裡只用服侍大姑娘,重活一點兒不用做,還有小丫鬟使喚。這樣姑娘身邊兒的大丫鬟,尤其接著傳來了自家大姑娘被賜婚八皇子的訊息,大姑娘以後就是皇子妃啦,像阿團這樣的大丫鬟隨著主人也會更出息。就是嫁人,也得是府裡大管事家的孩子方才配得,倘是外嫁,尋個財主亦是不難,哪裡能嫁這麼個尋常侍衛啊。

人阿團姑娘家一家子不樂意這親事,還說秦淮名兒起得不好,花哨,不像好人。

秦淮真不愧是秦鳳儀他爹啊,雖則自己秦淮這個名兒是不好改的,秦淮沒有半點兒自暴自棄,尤其是曉得小團妹對他的心意後,他但凡有空,便到老丈人、大舅兄那裡獻殷勤,還一有機會就給小團妹買好吃的,把小團妹養得水靈靈、白嫩嫩,可有福氣啦。

俗話說,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

秦淮這樣的心誠,沈家也不是要賣閨女的人家,只是誰家不願意自家閨女嫁個好人家呢?

可自家姑娘就是相中這秦家小子了,而且大姑娘似乎也看這秦小子不錯,還說讓秦小子幫著管陪嫁產業啥的。也不曉得這秦小子走了什麼運道,得了大姑娘的青睞,秦淮既得了好差事,又是給即將做皇子妃的大姑娘當差,沈家人一合計,就自家閨女這一臉福相,估計就是做了姑娘的陪嫁,也不是做通房的材料。何況,沈家雖然想閨女嫁得好,還當真沒有讓閨女去給未來的皇子姑爺做小的意思。

如此,看秦淮心誠,沈嬤嬤又私下問了一回自家姑娘的意思。

柳姑娘笑道:「這幾年,咱們有什麼外頭的事,多是使喚秦淮,我看他為人實誠,也不乏機靈。先前我莊子上有一件事,打發他去了,辦得也不錯。倘是小團嫁他,以後他們夫妻正好幫我管著外頭的陪嫁。」

聽姑娘這般說,沈嬤嬤也悄聲道:「這幾年我冷眼瞧著,秦小子倒是個穩重的。」

都是柳府的下人,認識不止一日,打交道也不止一日。既是主僕二人瞧著秦淮都不錯,可見這人的確有可取之處,何況,小團又挺中意他。

於是二人的親事,就這樣定下來啦。而接下來的發展,也驗證了阿團姑娘的眼光。

阿淮哥與小團妹親事既定,小團妹便不能做自家姑娘的陪嫁丫鬟了。

小團妹又捨不得自家姑娘,一想到從此就要離開姑娘了,心裡就悶悶的,連阿淮哥買給她的好吃的都覺著沒滋味兒了,一時間,竟消瘦不少。柳姑娘還以為她婚前擔憂呢,還安慰她道:「我看秦侍衛是個實誠人,你擔心什麼呀?」

小團妹哭唧唧地道:「人家不是擔心阿淮哥,人家捨不得姑娘啊。」

柳姑娘給她擦眼淚,笑道:「女孩子長大都要嫁人的啊,何況,咱們又不是從此就不見面了。你們是要隨我嫁過去的,要我說,還是與我住在王府才便宜。」

小團妹連連點頭,道:「我一輩子都不要和姑娘分開。」柳姑娘一笑,眉眼彎彎。

小團妹親事定下,不再做自家姑娘的陪嫁丫鬟,不過夫妻倆都做了柳王妃的陪嫁。小團妹也在自家姑娘出嫁前,先嫁給了無父無母的阿淮哥。雖然阿淮哥無父無母,但嫁人後小團妹就發現,這可真是自在,她沒公婆要服侍,阿淮哥的叔嬸除了有些貪財勢利眼,到底不是正經公婆,小團妹孃家在侍郎府有體面不說,自己又是王妃的得意大丫鬟,秦家叔嬸真不敢得罪她,小團妹可是很會告狀的啦。所以,兩人成親後,府裡分了夫妻房,兩人就熱熱鬧鬧地在府裡過起日子了。待柳王妃嫁進皇子府,夫妻二人也一併隨著柳王妃住到了王府去。至於阿淮哥自己置的小宅院,被一向會理財過日子的阿淮哥找了牙行租賃了出去,每月租金就有二兩,阿淮哥把自己攢的銀錢,還有收的房租都給小團妹攢著,留待以後兩人過日子用。

王府的日子波瀾無驚,秦淮幫著管理柳王妃的陪嫁產業,小團妹就在王妃的主院尋了個小差事慢慢學著做,唯一讓沈嬤嬤憂心的便是自家閨女成親一年都沒身孕。當然沈嬤嬤也很憂心王妃的身體。柳王妃素有些弱疾,大婚後與八皇子倒也恩愛,只是一直不見有孕。太醫過來給王妃把脈時,柳王妃還喚了小團妹一起診一診。

小團妹也有些著急,想著自己比自家姑娘成親還要早些呢。小團妹一向沒什麼心事的人,她有心事便與阿淮哥說了,阿淮哥無父無母,倒是很看得開,道:「孩子都是命裡註定的。倘是命中多子,必然有子;倘命裡沒有,不必強求。我聽說,京城郊外七里槐村的一戶財主,本是個無子的命,那家男人死活求子,納了十二房姨太太,生了個兒子,結果孩子長到六歲,喝水時嗆死了。又過繼了兄弟家的兒子,結果連著過繼了三個孩子,皆夭折了。後來,乾脆過繼了個長大的族侄,這族侄都十八了,前腳兒過繼,後腳兒就騎馬跌了馬,尋常人跌馬的不是沒有,有些運道好的,不過摔個屁墩兒,厲害些的摔折胳膊腿,就是他家這族侄,一過繼,自馬上掉下來便跌斷了脖子。這戶人家就是註定了無子,何須強求呢。你也不必急。」

小團妹聽後倒是寬慰小少,小聲道:「我倒是不急,姑娘可是王妃,不知道殿下急不急?」

秦淮想了想,道:「我聽說,京城靈雲寺的送子觀音是極靈的,要不,你勸姑娘出去逛逛,也拜拜菩薩,散散心。」

小團妹覺著,這主意不錯。主要是小團妹自己也很喜歡去廟裡逛。何況,她家姑娘雖做了皇子妃,人是極尊貴的,只是除了管理皇子府內闈事務,就是與別家的皇子妃各種宴會交際,在小團妹看來,這也是極費神的。

小團妹先私下跟自己娘商議了此事,她娘覺著這法子倒也不錯,不過沈嬤嬤道:「我聽說,皇家人都是去天祈寺的,那是皇家寺院。」

小團妹道:「我聽阿淮哥說,靈雲寺的送子觀音靈。」

沈嬤嬤便與柳王妃商議。柳王妃雖則身子不太好,倒是個喜歡出門的,一聽便應了。尋了個無事的日子,先打發人靈雲寺定下香房,柳王妃便帶著下人侍衛去了靈雲寺上香。靈雲寺在京城倒也有些名聲,不過正如沈嬤嬤所說,皇族一般多去天祈寺,但靈雲寺亦是積年古寺了。寺中蒼松翠柏,極有一種古樸風韻,柳王妃愛這裡的清雅,開心地遊覽了一番。小團妹還找到送子觀音那裡,與自家姑娘一道拜了拜,小團妹見上有籤筒,小聲與自家姑娘道:「姑娘,咱們搖個籤吧。」

柳王妃笑道:「搖這個作甚,倘是好籤,自然添些興致,倘是搖個下下籤,多掃興。」

小團妹很想搖,柳王妃看她盯著籤筒,一副嚮往又好奇的模樣,笑道:「你搖一個吧。」

小團妹想了想,道:「我先搖一個,看看準不準。」柳王妃含笑:「好。」

小團妹便取了籤筒,在菩薩前許下願來,閉眼搖出一支籤來,拿起來遞給自家姑娘。柳王妃替她看了,笑道:「哎喲,是支上上籤。」

小團妹喜得眼睛一亮,主僕二人一起看去,簽上四句籤文:斜風細雨江南春,白頭鴛鴦恩愛深;忠義令名傳千古,鳳凰來儀報深恩。註釋:少平順,偶坎坷,遇事皆能化險為夷,福壽雙全。

小團妹道:「前兩句還能明白,後兩句什麼意思啊?」

柳王妃一見「鳳凰」二字便不由得心下一動,自來,龍鳳皆是皇族象徵,何況「鳳凰」二字。柳王妃不動聲色,笑道:「總是好籤,只是越是好籤越是不好說出去,不然可就不靈了。」

小團妹連忙道:「姑娘放心,我一準兒不往外說。」因得個上上籤,小團妹整個人都喜滋滋的。她得個好籤,覺著這靈雲寺真不愧是阿淮哥介紹的寺廟,果然是極靈的,遂鼓動自家姑娘道:「姑娘,你也抽一簽吧,我看這籤是挺靈的。你看,我一抽就是上上籤。」

柳王妃點頭,也搖了個籤,小團妹撿起來,瞧一眼,心下一喜,笑道:「姑娘,是個上籤。」雙手遞給姑娘。

柳王妃接過,覺著這籤較小團搖出的那支厚重了些,兩指一錯,分開來,卻是兩支籤粘在了一起。小團咦了一聲,湊過頭看,還道:「姑娘搖出了兩支。」看下面一支,亦是一支上籤。小團笑道,「兩支都是上籤,可見姑娘運勢正旺。」

柳王妃一笑,先看上面一支,四行籤文,細看卻是一首唐詩: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淨少情。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即便是小團這不大懂詩的人,瞧了這詩都覺著是極好的。籤文註釋為:得此籤者,生而貴重,後大貴天下。小團連連念佛,笑道:「果真是極準的。」

柳王妃再看後一支四行籤文:君生二意相決絕,梧桐枝頭鳳來儀;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這支籤亦為上籤,只是看打頭一句,便從漢司馬相如之妻卓文君詩「聞君有二意,故來相決絕」化來。這又涉及一段文史典故,相傳文君與相如私奔,相如顯達於漢武帝,欲移情他人,文君作此詩。不過據說後來相如見此詩,念及當日與文君情意,後二人百年好合。

柳王妃一時也解不透,就聽小團兩眼放光道:「姑娘,看這注釋,說姑娘必得貴子呢。」柳王妃回神,見籤文註釋:得此籤者,必得麒麟子,夫貴子顯,是為上籤。

小團見自家姑娘得到了倆上籤,心下非常高興,笑眯眯地道:「夫貴子顯,可不就說的姑娘嗎!」

柳王妃見這籤頭,也覺著起碼是個好籤,亦是喜悅,笑道:「咱們擲著玩兒便罷了,可不要出去說,不然,倒叫人笑話了。」

「姑娘放心吧,姑娘的事,我什麼時候擱外頭說過,我誰都不說。」小團別看性子天真,嘴巴是真的很緊,人也可靠。

因為主僕二人皆擲了好籤,柳王妃自然給靈雲寺添了筆不薄的香油錢,小團也放了些私房到功德箱,好讓菩薩神佛的保佑她家姑娘平安順利,趕緊能生下麒麟子才好。她倒不是很急,反正,她抽了上上籤,籤文都說她有大福,福壽雙全。

小團回家,晚上還跟丈夫說了自己抽到上上籤的事,秦淮笑道:「我就說不必急吧,咱們的福在後頭哪。」

小團笑道:「姑娘一下子搖出了兩個上籤。」秦淮道:「可見,咱們姑娘也是極好的運道。」

「那是!」小團本來想跟阿淮哥說一說姑娘抽的籤,不過想到姑娘不許她亂說,她就憋住了沒有說,只把自己搖到的那支籤給阿淮哥看了。阿淮哥也識得字,這籤文也簡單,只是阿淮哥不解道:「咱們在京城好端端的,怎麼說江南春啊,咱們又不會去江南。」

「哎,這誰曉得呢,反正是好籤。」小團指了籤文註釋道,「看到沒,說咱們就是偶有坎坷,也能化險為夷,平平順順的,後頭還有大福,福壽雙全。」

秦淮也高興媳婦兒抽到上上籤,笑道:「果然是極好的籤。」

今日覺著媳婦兒抽到好籤的不只是秦淮,八皇子景昊亦覺著自家王妃擲出兩支上籤,也是大大的吉兆。

景昊今年不過十七,剛剛成年,在朝中工部學著當差,他成親早,現下一門心思學著做事,倒並不急著生兒子。但誰不喜歡上籤啊,尤其是,王妃去廟裡逛了一日,景昊總得問一問行程可還順利,柳王妃笑道:「不過去廟裡看看風景,哪有什麼不順遂的。」

景昊笑道:「都說靈雲寺的香火靈驗,王妃可許了什麼願沒?」柳王妃道:「許了,保佑殿下平安順遂。」

景昊道:「我聽說大哥立太子前曾於天祈寺搖了一支籤。」「太子殿下搖了支什麼籤?」「這就不曉得了,大哥沒說。」事實上,大家對此籤都有所猜測,因為立太子的吉日是欽天監一早就算好的,原本立太子前一天還風和日麗,結果立太子當天卻是無端一場暴雨,很是不吉利。

柳王妃想了想,道:「我也搖了兩支籤,倒都是上籤。」

景昊正是想到他太子大哥立太子種種不吉利的時候,聞此言忙道:「靈雲寺也是京城有名的寺院了,王妃求了什麼籤,給我瞅瞅。」

柳王妃便自妝盒裡取了出來,遞予丈夫。景昊先看了第一支籤,笑道:「以牡丹喻王妃,倒也相宜。」柳王妃雖則身體有些弱,但絕不是弱不禁風的相貌,這位王妃美貌非凡,幾近耀眼。

柳王妃瞋丈夫一眼,景昊再去看第二支籤,先說頭一句「君生二意相決絕」,道:「咱們結髮夫妻,是要白頭到老的,這句不準。」再往下看去,景昊卻是大喜,屏退了丫鬟,與妻子道,「梧桐枝頭鳳來儀,這話有些意思,你小字阿梧,這必是說你的。看這下頭兩句‘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這是唐時王維的詩,說的是大明宮上朝的詩,定是預兆著我朝繁榮昌盛,萬國來朝的意思。」

柳王妃笑道:「我看也是這個意思。」

景昊深覺妻子抽的籤不賴,尤其這兩句「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簡直是再吉利不過而且為什麼這籤文叫妻子搖出來,不是叫別人搖出來呢。再看到籤文註解,得麒麟子,夫貴子顯,景昊更覺別有深意。

其實,景昊在諸皇子中排行第八,他爹一共也就九個兒子,他是倒第二,母族雖是國公府,卻是不得皇父青睞。不過他爹給他安排的親事不錯,王妃柳氏雖則並非豪門出身,卻是正經清流,其父工部柳侍郎,乃六部最年輕的三品侍郎,深得皇父信任。而且岳父人品亦佳,官聲極好,便是景昊初初當差,在工部也多得岳父指點。

何況,妻子柳氏相貌品性沒的說,今又求得如此好籤,景昊對妻子越發滿意,夫妻又是一夜恩愛不提,景昊尋思著什麼時候也去靈雲寺搖個籤才是。

即使很多年以後,已經升級為秦太太的小團妹,依舊不大理解皇室中人的想法。她一直不明白,明明與自家姑娘恩愛的皇子殿下,如何就突然對另一個女人彈《鳳求凰》呢?

《鳳求凰》的事,並不是小團妹從自家姑娘那裡聽說的,她是自阿淮哥那裡聽說的。小團妹一時間都沒明白過來,不解道:「殿下為啥要給平家大姑娘彈《鳳求凰》啊,人家平家大姑娘還怎麼嫁人啊?」這不是調戲人家大姑娘嗎?說完這句話,小團妹才反應過來,瞪圓了一雙杏眼,驚得張大圓嘟嘟的嘴巴,道:「難不成,殿下要娶平家大姑娘,那咱們姑娘怎麼辦啊?」

阿淮哥這幾年多經歷練,原本只是柳王妃一處陪嫁鋪面兒的小管事,如今已是管著柳王妃大半私房產業。不然,他也不能訊息靈通到連《鳳求凰》的事也曉得了,要知道,小團妹可是在王妃院裡當差,還不曉得呢。小團妹嚇一跳,阿淮哥安慰她道:「王妃到底是陛下親賜的正室,憑誰過門兒,也越不過王妃。只是王妃心下如何能好過,你留些神,多勸著王妃些。」

小團妹很為自家姑娘難受了一回,小聲道:「殿下怎麼說變就變啊,不是跟姑娘好得很嗎?」

秦淮嘆道:「殿下與姑娘都成親三年了,尚無子嗣,說不得,便是為了這個。」

小團妹道:「去年我隨姑娘到靈雲寺燒香,那簽上說,姑娘會有貴子,而且是麒麟子。」

秦淮輕聲道:「籤文這東西,信也便信了,倘是不信,誰有法子。」畢竟柳王妃無子是事實。

小團妹覺著自己看錯了皇子殿下,原本覺著皇子殿下與自家姑娘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如今看來,皇子殿下是配不上自家姑娘的。小團妹傷心了一回,忽然想起什麼,遂板著臉問阿淮哥:「咱們成親也快三年了,我也沒生小娃娃,阿淮哥你是不是也想學殿下納小啊?」

秦淮連忙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團妹你還不曉得嗎?當初成親時就說好,咱們兩人一心一意地過日子。再說,咱家又沒王位等著繼承,我也不急生孩子。」

小團妹嘆道:「當初要曉得皇子殿下是這樣的人品,姑娘還不如就嫁個尋常人,像咱們這樣一心一意過日子呢。」

秦淮也是為自家姑娘擔憂,無他,那位讓皇子殿下彈《鳳求凰》的平家大姑娘,並非尋常出身,乃當朝平國公嫡長女。這樣的出身,便是給八皇子做正室都足夠了,倘為側室,難保不奪了柳王妃的風頭。而秦淮夫妻都是柳王妃的陪嫁,何況,柳王妃對二人有恩,並不將他們等同尋常下人看待。不說別的,就是王妃尋常間的零碎賞賜,就是當他們自家人一樣看待了。

夫妻倆說了一回皇子殿下要納小的事,小團妹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柳王妃那裡,柳王妃已經命人收拾院落了。小團妹還說呢:「好端端的,收拾院子做什麼?」

柳王妃道:「殿下要納側,自然得準備院落。」

小團妹一聽這話,差點兒滴下淚來,很為自家姑娘委屈。小團妹拉著自家姑娘的手道:「姑娘,你是不是很難過,難過便哭一哭吧。」

柳王妃嘆道:「我進門三年無子,原就該為殿下張羅側室的。」小團內心非常難受。

柳王妃倒比小團妹還好些,倒是沈嬤嬤私下與王妃道:「縱是給殿下納側,也不必平家大姑娘,就是咱們府裡的丫鬟身份低些,京城有的是尋常人家的閨女。姑娘也太實在了。」

柳王妃道:「我一直無子,殿下納側就是為了生子,倘出身太低,也不大好。」

沈嬤嬤憂心道:「姑娘別嫌我這老婆子說話難聽,平大姑娘這樣的出身,為側室也委實低了些。六皇子妃與她是堂姐妹,出身還遜她一等。」更令沈嬤嬤憂心的是,能讓公府嫡女心甘情願為側,八皇子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柳王妃道:「不論她什麼出身,側室就是側室。」

平側妃進門的那一日,小團還跟著府裡的丫鬟婆子去平側妃的院子裡瞅了一回,待回去柳王妃那裡,小團道:「相貌人品跟姑娘沒的比。」

柳王妃一笑,拍拍小團的手,道:「已是不早了,你也回去歇了吧。」

這倒不是小團偏頗自家姑娘,平側妃自然也是個美人,但平側妃的美跟自家姑娘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啊。最讓小團不服的是,這麼個樣樣不如自家姑娘的側室,卻是把皇子殿下迷得七葷八素,平側妃得寵之事,全府皆知,尤其平側妃最愛銀紅,成天穿著銀紅的裙子出來招搖,銀紅最近大紅,一般懂禮的側室都會避開銀紅,櫻桃紅、胭脂紅,一樣是紅啊。

小團因著平側妃進門,平白長了些宅鬥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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