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嘆道:「龍虎山上準備好接駕之事後,我原就要帶著安哥兒下山迎接御駕的。結果安哥兒早上吃壞了肚子,雖則有醫師看了說無礙,可我就不大放心這山上的飲食,難免又去查了一回。這一來二去的,便耽擱了。我讓安哥兒在龍虎山等著,我去迎御駕,結果尚未見到御駕,父皇便出了事。」
其實,三皇子這事吧,也不怪大皇子發難,三皇子的確可疑,要不是安哥兒鬧那一場肚子,三皇子這回也得跟御駕一併交待了。
不過這事不像是三皇子做的,三皇子沒立場,先不說三皇子與景安帝雖則不算太過親密,但父子也沒仇沒怨。而且三皇子根本沒有接近皇位的機會,再加上三皇子與大皇子一向不睦,景安帝在江西出事,大皇子第一個發難的便是三皇子。
嚴大將軍顯然也深知這一點,故而隨著三皇子的話道:「三殿下檢查過路況後,我又著人查了一遍。因著畢竟是山路,不及大道寬闊,陛下出行,因是去龍虎山,並未帶著全部禁衛軍,當時,我點了一萬精兵隨駕,另則陛下身邊還有兩千近身侍衛,是由景川侯帶領的。結果……」景川侯自己的性命也葬送了,自然能證清白。
李釗想到自己親爹這麼叫人害了,心下既痛且恨,道:「先不說如何爆炸的那山石就恰好砸翻御駕,就是這能炸山的炸藥,也絕不是小數量。」
三皇子點頭:「我當時自山上下來,不瞞你說,地動山搖,黑雲遮日,濃煙滾滾,我當即便知出事了。但我晚了一步……」死的也是三皇子親爹,說著他不禁紅了眼眶。
三皇子現下最恨的就是京裡的大皇子,他直接問秦鳳儀:「你說,是不是他?」三皇子先時雖說與秦鳳儀交情好,其實也只是在諸皇子裡算是親近的,遠未到無話不談的地步。但這次他出事,秦鳳儀立刻率大軍來江西,還救了他一家子,三皇子心中很是感激,如此,便有什麼說什麼了。何況,親爹在他的地盤兒上叫人害了,三皇子要洗脫嫌疑,必然要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秦鳳儀一時沒有回答,反而嚴大將軍望向秦鳳儀道:「陛下南巡,留大殿下在京監國掌事,不是下官說話不中聽。鎮南殿下雖則功高,畢竟已是藩王,陛下雖一直未曾立儲,但近年來大殿下於朝中風評極佳……」許多人已是將大皇子視為儲君人選,而且看景安帝對這位兒子也是極為信任的。大皇子平時表現得又好,如何做得出弒父之事!
李釗突然道:「如果,陛下曾提及傳位於我們殿下之事呢?」
嚴大將軍悚然大驚,李釗沉聲道:「當時,陛下來鳳凰城,東巡至交趾時曾問殿下,他願以江山相托,但殿下並沒有答應。所以,在貴州,陛下要去湖南前,曾與殿下說的話,大將軍也是聽到的吧?」
李釗望向嚴大將軍,嚴大將軍顯然記性不錯,他當時甚至不大明白,好端端的,陛下怎麼與鎮南王說那樣一席話呢,陛下當時說:「鳳儀,你天資出眾,遠勝於朕。你這些年,也經歷了不少事,朕知道,凡事你自有你的判斷。可是,你的眼光就一定是準的嗎?你的判斷就一定是對的嗎?朕與你說的話,皆是真心。」
「朕與你說的話,皆是真心。」
當時,嚴大將軍私下還思量過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如果說鎮南王先時拒絕過儲位,當然這雖然有些不可思議,但也不是稀奇事,在嚴大將軍這樣成熟的政客看來,立儲自然該有「三辭三讓」之事。不過看秦鳳儀這個,倒不似「三辭三讓」的政治作秀……難不成,世間真有人不願意坐儲位?
可是,如果陛下有立鎮南王之意,倘此事叫京城大皇子一脈知曉……
嚴大將軍是個細緻人,秦鳳儀突然來請大行皇帝靈柩去鳳凰城,而且待嚴大將軍的態度絕對比大皇子要好,但嚴大將軍不能不說心裡沒有懷疑過秦鳳儀。畢竟秦鳳儀於西南勢大,而且與大行皇帝關係不好,也不是什麼秘密……
只是倘李釗所言是真,那麼,最可疑的便不是鎮南王了……只是此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雖則鎮南王與陛下關係不大好,但陛下待鎮南王一向寵愛,這是身為景安帝心腹之臣嚴大將軍十分清楚的事。而且景安帝也沒有要削西南之勢的意思,事實上,景安帝對西南的發展滿意得不得了。鎮南王看著也不像失心瘋的,關鍵是,景安帝在江西一齣事,最大的受益人並非鎮南王,而是在京的大皇子。
當然鎮南王把大行皇帝靈柩接到鳳凰城,這政治局勢又得另說了。
不過這法子顯然不是鎮南王早有盤算,因為如果鎮南王早有算計,不會等到現下才來接大行皇帝靈柩。
再加上這些年有兒女在西南當差,嚴大將軍對秦鳳儀為人亦是有些許瞭解的。相對於大皇子在清流與朝臣間溫文儒雅、禮賢下士的好風評,秦鳳儀則有譬如脾氣暴、難說話、小心眼兒等缺點,當然秦鳳儀的優點也很明顯,看西南半壁就知曉了——這是國朝第一精明強幹的藩王。
嚴大將軍是武人,有武人獨有的直覺,他認為,秦鳳儀不可能做出謀害大行皇帝之事。
分析加上直覺,嚴大將軍便暫時安心地隨秦鳳儀去了鳳凰城。
大行皇帝靈柩一至鳳凰城,大陽早帶著南夷官員接出,大陽一看到祖父靈柩,眼淚嘩嘩地流,哭得甭提多傷心了。雖然他祖父是做過一些對不起他祖母的事,但一想到祖父突然死了,大陽就傷心得不得了。
眾臣亦是涕淚橫流,哭聲震天。
於是就在半城人的哭聲裡,大行皇帝靈柩被接入了鳳凰城。
待京裡大皇子得知此事,當下氣得掀了自己慣用的一張黃花梨的小炕桌!大皇子暴怒:「他竟敢——他竟敢——」
秦鳳儀非但敢,還派出使者,四下給藩王送信,召諸藩王來鳳凰城祭大行皇帝,他要為大行皇帝破土發喪!
秦鳳儀直接把大行皇帝靈柩迎入鳳凰城,直接把滿朝人的下巴驚掉了,大皇子更是給這無恥小人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若秦鳳儀在他之前,他真能一刀捅死秦鳳儀。
大皇子臉色鐵青,一番暴怒後,長史官連忙相勸。文長史聞知此事,亦是大怒,道:「鎮南王好大的膽子,竟然以大行皇帝靈柩挾天下!狼子野心!狼子野心!」
邵長史卻默默無語。
說來,大皇子身邊也是兩位長史,但他這兩位長史與秦鳳儀身邊的趙、傅二位長史又有不同,秦鳳儀是正經藩王,親王爵位,按制,當是兩位長史。大皇子一直未賜爵,不過皇子之位,等同親王爵,朝廷也是有規定的。不過大皇子一直是一位長史,先時是文長史,後來,文長史與秦鳳儀相爭,叫景安帝打發去修帝陵了,繼而換了邵長史服侍大皇子。明顯,文長史更得大皇子心意,景安帝出事後,大皇子立刻將文長史召回了身畔,從此,邵長史的話便少了。
文長史隨著大皇子罵了秦鳳儀一通,君臣二人又開始商量如何對付秦鳳儀。因大皇子這訊息還是自己路子送來的,秦鳳儀的奏章尚未到朝廷,所以,大皇子得先有個準備才是。要按文長史的意思,他也是平生頭一遭見識到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他能有什麼法子啊。他要是有法子,當初自己五品長史,也不能叫七品的秦鳳儀坑去修陵。文長史便道:「不知邵兄何意?」問邵長史的意思。
邵長史道:「臣愚鈍,不如問一問內閣,大行皇帝之事,畢竟不是小事。」文長史便道:「咱們也當先有個應對。」
邵長史問他:「文長史有何應對?」
文長史見自己的問題又叫邵長史摔回臉上,面兒上不覺有些灰灰的,只得道:「自然是不能叫鎮南王狼子野心得逞。」
邵長史便繼續道:「想來文兄已有應對之法!」
文長史道:「如此不臣之人,宮裡太后娘娘、朝中文武百官,難道會坐視不管?」邵長史還以為他有什麼高招呢。
不過邵長史卻是叫文長史此言提了醒,邵長史雖則是被大皇子召回文長史的事傷了心,到底在大皇子身邊這幾年,大皇子也沒薄待了他,邵長史輕聲道:「殿下,大行皇帝靈柩乃大事,太后娘娘是宗室輩分最長之人,再者,愉王、壽王亦是宗室親王,也是殿下的長輩。如此大事,除了文武百官,還需問宗室意見。」
大皇子心說:除了皇祖母,愉王、壽王早叫姓秦的收買透了的!問他們,能有什麼好主意!不過大皇子到底也不是不開竅的,道:「自是該請皇祖母教我。」心下卻並不很是滿意。
文長史見明明是自己提的法子,竟叫這姓邵的賣了好,當下氣得不輕。只是此際大皇子卻是顧不上他了,大皇子輕聲道:「你們說,六皇子是不是故意的?」
這個問題,二人都不好答了。
大皇子便打發二人下去,又召來平四舅商議此事。
秦鳳儀的奏章來得也很快,奏章上根本沒說請罪啊之類的話,秦鳳儀先就六皇子帶去的詔書進行了批評,秦鳳儀說得很明白,皇帝陛下出這樣的事,豫章王身為人子,沒有不傷心欲絕的,你們有證據嗎?你們就要問豫章王的罪?你們好大的膽子!大行皇帝剛閉眼,你們便要戕害皇子!還有,大行皇帝這事不勞煩你們了,本王以大行皇帝元嫡之子的身份,為大行皇帝破土發喪,你們有空就過來送大行皇帝一場,沒空就算了!
之外,秦鳳儀還在奏章上寫了他此舉所依律法,那就是,他是正室之子,斷不能讓庶子主持大行皇帝喪儀。
內閣接到秦鳳儀這奏章,當即傻了眼。
他們倒是想過,一旦動了三皇子,秦鳳儀與三皇子素有交情,怕是不能罷休!但無人能料到,秦鳳儀竟然連大行皇帝的靈柩都迎到了鳳凰城!而且秦鳳儀還說自己是依禮而為,秦鳳儀所依之禮便是:他是大行皇帝元嫡之子,他有權利也有義務,為大行皇帝破土發喪。
看吧,看吧!
盧尚書一看到鎮南王的奏章便抱怨開了:「當初我就說,不該問罪豫章王,先以迎大行皇帝靈柩回朝為第一要務!」
鄭老尚書嘆道:「盧尚書,現在說這個還有什麼用?」他們都是積年老臣,自然心傷景安帝之死,其實,誰心裡不恨啊,誰心裡不想把此事查個清楚明白啊!但這些老辣政客心裡,自是有一杆衡量輕重的秤。大行皇帝在江西崩逝,沒有比迎大行皇帝靈柩回京更重要的事了,可大皇子堅持要宣豫章王回朝問詢大行皇帝崩逝之事。而且大皇子說得也很正義,事情畢竟是在江西出的,三皇子當時也身伴御駕,今御駕出事,自然要問三皇子。
大皇子又以孝子之名相壓,內閣也無法,只得答應。如此,方給三皇子發的詔書。行了,倘沒有這多此一舉,鎮南王估計也不會去截大行皇帝的靈柩。眼下,大行皇帝靈柩叫鎮南王截去,這可如何是好?
刑部章尚書輕聲道:「老相爺,還得您拿個主意啊。」
鄭老尚書雙眉緊鎖,這事難了。他們再怎麼想鎮南王會因問罪豫章王的事發怒,可也沒想過鎮南王來這一手啊!
鄭老尚書自然不是個沒主意的,其實,鄭老尚書與邵長史想到了一處,鎮南王既以出身說事兒,此時便需皇室大家長裴太后出面調和了。不過名義之爭在這位老相爺心裡還是小事,鄭老尚書憂心的是,十萬禁衛軍哪!跟隨大行皇帝南巡的十萬禁衛軍,就這麼叫鎮南王得手了!
哪怕鄭老尚書對鎮南王並無惡感,但想到鎮南王這一手,便鄭老尚書都有驚心動魄之感!內閣中人都明白,憑大皇子與鎮南王的關係,大行皇帝驟然離世,未留隻言片語,兩者之間,必有一爭。只是便鄭老尚書也未料到,鎮南王竟強勢若斯!
要命的是,大皇子的政治手段還這般急功近利,要不是他當初要問罪豫章王,鎮南王也不會直接把大行皇帝靈柩連帶豫章王、禁衛軍等都弄去鳳凰城。如今,怕是江西也在鎮南王之手了!
鄭老尚書道:「眼下大殿下監國,此等要務,自當請大殿下做主。」隨你怎麼折騰去吧,你不聽老人言,自己捅的婁子,你自己想法子吧!鄭老尚書也不想管了,只要不動兵戈,隨他們爭唄,反正都是大行皇帝的龍子。
於是內閣請求面見大皇子。
不想,大皇子真是個有主意的,而且大皇子的主意,比世人都大!
在秦鳳儀直接把大行皇帝的靈柩迎回鳳凰城之後,大皇子直接宣佈,秦鳳儀並非大行皇帝親子,而是先帝之子,晉戾王之後!
而且大皇子不是隨口一說,他是有證據的!
大皇子的證據說來還是秦鳳儀送到朝廷來的,便是先時自桂地押解入京的數名罪人,經慎刑司審訊之後,這幾名罪人供出一天大秘密,那就是:柳王妃與晉戾王有染,而秦鳳儀就是這二人之後!至於鳳樓寶劍,便是偷情鐵證,畢竟這把寶劍為當年晉戾王之母卓皇后所掌!那便是晉戾王偷給柳王妃的!而秦鳳儀,早知自己身世!
那麼,大皇子得出一個真理,大行皇帝,便是被秦鳳儀所害!
大皇子此話一齣,倒是把鳳樓劍為何在秦鳳儀之手解釋清楚了,只是他這話,不要說內閣諸人聽過後一副要吐血的模樣,即使文、邵二位長史也是目瞪口呆,唯平琳一副智珠在握的篤定樣。
大家都驚呆了!是的!
就像先時所有人都沒想到鎮南王能親去江西把大行皇帝靈柩劫持到鳳凰城一般,現下大家才發現,大皇子與鎮南王果然是一個爹啊,都是幹這種叫人想破腦殼都想不出的事啊!
只是鎮南王迎大行皇帝靈柩,人家可不是沒準備啊,人家是等朝廷問罪三皇子、嚴大將軍一行後去的江西,非但把大行皇帝靈柩這個極具政治意義的象徵迎到了鳳凰城,還極不客氣地接管了十萬禁衛軍!這簡直是賺翻了!
可大殿下你,雖則有慎刑司的證詞證言,好吧,咱們也不說大行皇帝剛閉眼,你就給自己親爹頭上戴綠帽,抹黑嫡母的名節,是的,柳王妃雖則一直沒有封后,但她在皇室一直是先帝賜給景安帝正室的存在,大皇子自然要稱一聲嫡母的。就你說的這事兒,退一萬步,咱們即便不發表反對聲音,可你說這些話,除了壞了親爹嫡母的名聲,有什麼用?!
內閣一干人都傻眼了!
並不是大皇子應對的辦法不好,一個人的應對好不好,只看有沒有效就夠了。正因如此,大家才目瞪口呆、瞠目結舌啊!
要是鎮南王在京城,在你掌心,你給他扣一屎盆,抹黑他的出身,直接把他從皇子行列中剔除,立刻把鎮南王收拾乾淨,人道毀滅,雖則你這手段有些不講究,咱們睜隻眼閉隻眼,哪怕為鎮南王可惜,事已至此,也得說你手段夠狠。可現下,鎮南王遠在西南,剛收了朝廷的十萬禁軍,他西南兵馬數十萬,而且西南兵強馬壯是出了名的,他又據有大行皇帝靈柩在手,你這個時候說他不是大行皇帝親生的,還說他親孃柳王妃與晉戾王有染,你這就是侮辱人家親孃,依鎮南王的性子,一旦叫他知曉此事,他定不能罷休的。
殿下啊!還是說你做好了與鎮南王開戰的準備?糧草、兵械,你都準備好了嗎?工部尚書隨駕過程中,還不幸跟著大行皇帝一併遇難了!
殿下啊!你急什麼啊,鎮南王是藩王,他就是柳氏之子,他已是藩王,按約定俗成,藩王不可能繼承帝位的啊!
對大皇子寄予期望的大臣都要哭了,大皇子還一副假惺惺的惋惜模樣:「我剛聽聞此事,亦極是震驚,眼下要如何是好,還得你們幫著拿個主意。」
「殿下萬萬不可輕信小人之言!」盧尚書實在忍無可忍,一聲暴喝就站了出來,他那一嗓子,把大皇子嚇了一跳,就見盧尚書神色中隱含一絲怒意,大聲道,「大行皇帝剛剛過世,慎刑司便查出如此有辱大行皇帝名譽之事!殿下,大行皇帝即位以來,勵精圖治,收復陝甘,惜民愛民,便是對殿下,亦極盡寵愛!大行皇帝南巡,令殿下監國,如今,大行皇帝尚未發喪,便有小人詬病大行皇帝名聲!老臣斷不能忍!」盧尚書一向耿直,簡直氣瘋了,盧尚書不是沒有政治智慧,但想他多年來深受大行皇帝重用,君臣融洽,今大行皇帝還未入土,不過剛閉眼,就有人給大行皇帝戴綠帽子,盧尚書簡直忍無可忍,衝上前,對著慎刑司主官就是劈頭一記大耳光,怒道,「你敢誣衊大行皇帝,我焉能饒你!」這麼說著,盧尚書不待那主官回過神來,反手又是一記大耳光,接著,一腳踹到主官肚子上,硬是把人踹了個趔趄!
說來,盧尚書也是七十來歲的人了,瞧著也就乾瘦一老頭,由於很懂養生,身子骨還算硬朗。這慎刑司主官一時不察,就叫老頭兒得了手,揍得他雙頰紅腫,當下就躺地上了。其實,哪裡有那麼誇張,盧尚書再好的身子骨也是七十歲的人了,無非這慎刑司主官叫盧尚書揍了,又不能再廝打著揍回來,便裝個死罷了。
就這樣,盧尚書仍是不解氣,怒對大皇子道:「如此小人,殿下當立誅之!」
盧尚書既已開了頭,鄭尚書亦是肅容道:「殿下!事關大行皇帝名聲,何況,單慎刑司來審,未經三司,如何就敢確定不是那等罪人胡攀亂咬!倘就此定性,以後史書當如何記載大行皇帝呢?就是殿下與我等,焉能看大行皇帝受此誣衊,還請殿下治此小人欺上瞞下大不敬之罪!」
內閣之外的吏部尚書都是這個意思,其實,大家嘴上不好直接說,大行皇帝名譽是小,這樣侮辱柳王妃名聲,鎮南王一旦發兵,就事大了!禁衛軍裡最精銳的十萬精兵眼下已落入鎮南王之手,城中還有東西大營十萬禁衛,直隸亦屯兵十萬,除此之外,重兵都在北疆防衛北蠻人!這個節骨眼上,要緊的不是惹惱鎮南王,而是如何讓政權平安過渡!
大皇子一見內閣竟如此袒護鎮南王,臉上當下就不大好看了,平琳更是直接就懟上了內閣,道:「正是因事關大行皇帝名譽,更不能令罪人之子強扣大行皇帝靈樞,更不能令罪人之子藩鎮西南!為免朝廷上下受此罪人之子的矇騙,更為大行皇帝不能枉死,當詔告天下,明示罪人身份,以免他再仗著藩王身份哄騙世人!」
盧尚書直接暴了,指著平琳怒罵道:「我還說你不是你爹生的!要不要我跟平郡王去說一聲!」
平琳可是大皇子他四舅、大行皇帝的四小舅子、平郡王嫡子,雖則一向官階不高,卻不似慎刑司主官,只有捱打裝死的份兒。平琳臉也青了,怒懟盧尚書道:「你如此袒護罪人之子,是不是受西南收買,做了西南的奸細!」
「我是奸細?我看你才是被鎮南王收買,若非爾等小人蠱惑,大殿下焉能受此矇騙!」盧尚書直接吼了出來,「小人!你只管去汙衊鎮南王的出身,你還要詔告天下!小人!鎮南王據西南之勢,兵甲不下十幾萬眾,何況,他剛收攏了南巡十萬禁軍,眼下兵馬至少二十幾萬!隨大行皇帝南巡者,皆禁衛軍中一等一的精兵!這些精兵,兵甲器械一應俱全!其中,更有無數京城豪門子弟!你現在去說鎮南王不是大行皇帝所出,你說他生母與人有染,他難道會忍氣吞聲?若不是你等一徑要問罪豫章王,鎮南王焉能直接將大行皇帝靈柩迎回鳳凰城,焉能有機會染指十萬禁衛軍?皆因爾等小人作祟,令大殿下失大好局勢,不然,如今迎回大行皇帝靈柩,大殿下早該靈前登基了!你這個蠢材!鎮南王不過是藩王,他就算是柳氏之子,大行皇帝也早將他隔絕在皇位之外了!」
盧尚書噴了平琳一臉的唾沫星子。
盧尚書給這群小人氣得兩眼一陣暈眩,忽地向後仰去,就此人事不知。
秦鳳儀還不曉得京裡大皇子準備給他再換個爹,他現下正張羅著給大行皇帝出殯呢。至於他著使者去請的藩王們,尚且未到。
不過秦鳳儀相信,他們會有一個明智的選擇。
秦鳳儀派出的皆是在他這裡效力的宗室,這些年,凡留在秦鳳儀這裡的宗室,秦鳳儀看他們只要是用心做事,現下基本上也都有了實缺。這些宗室有幾家藩王的近親,便派他們去與幾家藩王說一說過來鳳凰城祭大行皇帝之事。
順王封地在荊州,康王在潭州,越王在杭州,蜀王則在蓉城,至於閩王就不必提了,這是秦鳳儀的老鄰居了。除了安王在長安外,其他幾個藩王的封地多在南方。這也便宜了秦鳳儀搞串聯,反正,秦鳳儀先在鳳凰城為大行皇帝停靈,同時,讓馮將軍、章顏對於禁衛軍從百戶到副將進行清理,但凡與大皇子相近的,不好意思,得暫時委屈諸位了。
至於帶到鳳凰城的六皇子、裴煥、江巡撫一行,裴煥、江巡撫依舊關著,一天三頓豬油拌飯養著。六皇子到底是皇子身份,爹死了,正是需要兒子守靈的時候,秦鳳儀就把他給放了出來,叫他老老實實在大行皇帝靈前懺悔。六皇子也傷心啊,他爹活著時,他是什麼光景啊,備受親爹寵愛的皇子,誰敢對他說一句重話,動他一根手指啊?突然之間,爹死了,他那聖人大哥立刻變臉,叫他來綁了三哥進京受審,這明擺著得罪人的活給他幹啊,六皇子猴兒精猴兒精的,不敢不應。不過六皇子到底是六皇子,一直就沒看好過大皇子,除了個長子身份,還有什麼啊,半點兒不如鎮南王能幹。六皇子來了西南就沒打算走,他娘也是這麼跟他說的,他娘說了,你在西南平平安安的,大殿下不敢怎麼著我,若咱們母子都在宮裡,才是任人拿捏。
所以,六皇子完全是帶著一顆投奔的心來的。
只是他也不敢與秦鳳儀太親密,畢竟他娘還在宮中呢。六皇子頭一回私下見秦鳳儀,就很配合地把京裡的情況都說了。當然說到他爹的事,六皇子是真的傷心啊,眼淚淌著:「不知哪個天打雷劈的害了父皇,叫我知曉,定要將那起子賊人千刀萬剮。」他還說秦鳳儀,「你可千萬別回京城,你要一回去,就正中老大奸計了。」
秦鳳儀道:「我還以為你現在都跟他一夥了呢。」「那哪兒能啊,你看我也不像是入他眼的啊!要不,他也不能把押三哥進京的事叫我幹。」六皇子抹著眼淚道,「不過虧得他自發損招,沒拿我當回事兒,不然,我哪裡能來王兄你這裡呢。」
「淨會說甜言蜜語。」秦鳳儀到底是看六皇子長大的,尤其六皇子先時打發人給他送了信,可見並不是真要把三皇子帶去京裡受審。秦鳳儀問他:「裴國公不是你外家嗎?這個裴煥是怎麼回事?」
六皇子說來也是氣悶,道:「裴國公雖是我外祖父,可他老人家,兒子就有五個,閨女也有三個。我母妃、大舅、三舅是嫡出的,裴煥是我二舅,他一直不服我大舅做世子,老大娶的裴側妃就是裴煥的閨女。」
「豪門這事兒也夠亂的啊。」秦鳳儀感慨一句。「現下別說人家了,父皇出事,你心裡可得有個主意啊。」六皇子道,「我可是跟著王兄你的。」
六皇子還與秦鳳儀說了不少大皇子的事:「近年來,頗為寵愛一位宮人出身的閔庶妃,除此之外,便是個聖人了。當初,傳回父皇遇難的訊息,我們都蒙了,除了傷心,別的哪裡還顧得上?原本內閣的意思是迎回父皇的靈柩,可他非要問罪三哥,還拿出孝子的名頭說話,內閣有什麼法子呢,方下的這道詔書。我真沒想到,他這般心急。」
「大皇子還有其他親近的人嗎?」「其他的,就是他身邊的臣屬、長史之類的。這原就是他的屬官,另則便是他極親近的平琳了。」
秦鳳儀頷首:「那就好。」六皇子不解:「好在哪兒?」
「你傻啊,平琳腦子不夠用,大皇子親近這種人,可見大皇子這些年即便長進也有限。」秦鳳儀道,「有平琳在,還怕大皇子不昏頭嗎?」
六皇子好懸沒笑出聲來,畢竟死了親爹,正傷心著呢。六皇子抽搭兩聲,道:「王兄你別招我笑。」「我說的都是實話。」
兄弟見過,交談一番,秦鳳儀與六皇子道:「我讓你嫂子給你收拾了個院子,就在老三隔壁,你就暫且住著吧。」
六皇子道:「我聽王兄的。」
六皇子回自己院休息時,突然道:「王兄,你抽我兩巴掌。」秦鳳儀挑眉:「你失心瘋啦?」
六皇子道:「王兄,我雖投奔了你,可我母妃還在宮裡呢。你可千萬別對我好,在外頭更不要給我好臉色,你這裡要是有京裡的細作,什麼時候叫他們來,當他們面兒再臭罵我一通才好。快,給我兩下子。」
秦鳳儀雖則不是什麼好性子,他也不是沒打過人,但這種沒來由地為著做戲就打人,秦鳳儀還真有些下不去手,奈何六皇子還一直催他,秦鳳儀只好輕輕抽他兩下,六皇子道:「你倒是力氣大些啊。」
秦鳳儀再啪啪兩下,響倒是響,六皇子自袖中取出面小鏡子,一看,臉上啥都看不出來。六皇子直抱怨:「你這樣可怎麼行啊。」看秦鳳儀下不了手,六皇子自己啪啪兩下子,把臉抽腫,臨出門還對著秦鳳儀堅貞又憤怒地吼了一嗓子,「你敢這樣欺負我,父皇泉下有知,是不會放過你的!」然後他就甩著袖子氣呼呼地走了。
秦鳳儀:「……」
大皇子原以為內閣都叫秦鳳儀收買了,當盧尚書喊出真心話的那一刻,大皇子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啊,盧尚書是一心為了我啊!這位忠心耿耿的禮部尚書,自己先前的史學先生,依舊是支援自己的。
於是大皇子愧疚了。
愧疚之下,大皇子連忙令人宣來太醫,給盧尚書看身體,盧尚書不過是怒急攻心,再加上上了年紀,一時不支,昏了過去。太醫一針就把盧尚書扎醒了,又開了方子,讓好生養著,萬不能再動怒了。
盧尚書一醒,大皇子便握著盧尚書的手道:「盧師父你放心,你的苦心,我都曉得。你說得是,只慎刑司一家之言,的確輕率,事關父皇名聲,我一定會慎重行事的。」
盧尚書心下此方好受些,強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卻又身上發軟,沒有半點兒氣力,大皇子連忙道:「你有什麼要叮囑我的,只管說就是。」
盧尚書聲音很輕,似乎所有的氣力都隨著先時的一場怒火發洩而去,道:「殿下,老臣怕是要歇一歇了。眼下最要緊的,莫過於為大行皇帝發喪之事。殿下啊,縱是鎮南王迎大行皇帝到鳳凰城,大行皇帝的陵寢卻是修建在郊外皇陵的,總不能不令大行皇帝入土為安。」
盧尚書說完,實在沒力氣,臉色也不好,待御醫端來湯藥,大皇子看著宮人服侍著盧尚書服下,讓盧尚書好生歇著,出去與內閣議事。
大皇子既相信了盧尚書的忠心,對於內閣反對慎刑司的審問結果也就不那麼反感了。大皇子道:「眼下,的確要以迎回父皇靈柩為要,慎刑司這樁事,暫且壓一壓吧。只是鎮南王如今私劫父皇靈柩,拒不交還,當如何是好呢?」
鄭老尚書見大皇子終於正常了,道:「還得請太后娘娘下一道懿旨,請鎮南王護送大行皇帝入京城皇陵,入土為安。」
大皇子皺眉:「我只擔心他生就不馴,若是不依皇祖母的懿旨,當如何是好?」
鄭老尚書正色道:「太后娘娘為皇家長輩,倘鎮南王不依,便是忤逆之罪。屆時,太后娘娘便可下旨申斥。」
其實,在大皇子看來,這種申斥真的是不痛不癢的。不過他也明白,他爹不入土,他這皇位怕是難。總不能他爹尚未發喪,他就提皇位的事。
既內閣這般說,再想一想盧尚書的忠心,大皇子便也應了。還是琢磨著,什麼時候跟外祖父商量商量,是不是調些北疆兵南下,也好震懾西南。
大皇子便去請示裴太后的意思了,裴太后身子仍是病歪歪的,強撐著聽大皇子說過讓鎮南王奉景安帝的靈柩回朝之事,道:「這是正理。就是老三的事,也與鎮南王說一說,朝廷並沒有問罪老三的意思,他是你的親兄弟,哀家的親孫子,不過是叫他來京說一說皇帝如何遇險,哪裡就要問罪了?還有嚴槿等人,朝廷何時冤枉過誰。」
「是。」大皇子道,「那孫兒這就讓內閣擬詔。」
裴太后點點頭:「還是讓他們都回京城來,老三、小六、鎮南王,不都是咱們一家子的骨肉嗎,是不是?」
大皇子此時才體會到當初內閣讓諸藩王來京奔喪的良苦用心,是啊,哪怕他暫不坐那把椅子,把藩王都召到京來,鎮南王一入京,還不是隨自己拿捏?屆時,說他是罪人的兒子,他便是罪人的兒子,哪似如今,倒叫這小子挾父皇以令天下了!
今裴太后再提此事,大皇子連忙應是:「是啊,就是其他幾位藩王,也請他們來京,好一併商議給父皇發喪之事才好。」
裴太后頷首,心下卻不由得一嘆,現下知道錯了,只是時機已失啊!
內閣擬旨很快,裴太后也很痛快地加蓋了自己的鳳璽。大皇子便與內閣商量著發了詔書,還有近來的一些朝政商量。平皇后在裴太后身邊抽抽搭搭道:「母后,那鳳樓劍的事,可如何是好?」這些年,她一直以為鳳樓劍在婆婆裴太后手裡,不想卻是叫柳氏帶出了宮。每每想及此事,平皇后焉能不恨?
「什麼鳳樓劍不鳳樓劍的,那又不是皇后的金冊金璽。」裴太后咳了兩聲,與平皇后道,「大郎正是要緊的時候,你多看顧著些,不比鳳樓劍有用?」
裴太后完全沒有半分偏向秦鳳儀的意思,自從秦鳳儀知曉身世,這也十來年了,倘要是能明白的人,早就明白了。秦鳳儀不一樣,不管裴太后多少示好,秦鳳儀自始至終就根本沒理會過裴太后。李鏡倒是與裴太后關係不差,但倘秦鳳儀上位,說了算的肯定是秦鳳儀。裴太后還是覺著,哪怕大皇子笨些,大皇子上位,對她而言卻是最好的選擇。
京城詔書到鳳凰城的時候,秦鳳儀正招待來鳳凰城的各路藩王與藩王世子。藩王裡順王、康王、蜀王都是親自來了,越王沒能過來,說是身上不大好,派了世子過來。閩王、安王亦是派了世子過來,閩王的理由與越王一樣,閩王上了年紀,八十好幾的人了,安王則是以藩王無諭不得擅離封地的由頭,著世子前來代他祭大行皇帝。當然這幾位未能過來的藩王,都親筆寫了哀婉動人的悼詞。
的確是,景安帝雖則上位的過程不大光彩,但當政的這三十來年,稱得上是一代明君,對幾位藩王亦是極好的,閩王那樣在泉州港挖牆腳,景安帝都忍了幾十年,沒收拾他。如今景安帝突然過世,閩王雖則以往對景安帝意見特別大,覺著景安帝偏心秦鳳儀,還有南夷港搶他泉州港的生意啥的,簡直能把閩王氣死,可景安帝這麼突然死了,閩王是真的傷心,在家哭了好幾場,再加上上了年紀,身子委實不大成,孩子也不放心他行遠路,便讓世子過來了。
安王封地在長安,離京太近,他是不敢得罪大皇子的,故而著世子前去鳳凰城,既是祭大行皇帝,也是想打聽一下局勢。安王早與世子說了,倘西南勢好,就別回長安了。總之,這一場祭禮,也是各有各的心思。
不過也是人人哭得悲傷。
要說嗓門最大的就是大陽和六皇子了,大陽是天生嗓門高,與祖父感情好,祖父過世,他傷心啊!六皇子因為要在秦鳳儀這裡擺張受盡委屈的臉,再加上這死的是特疼他的親爹,也是扯足了嗓門哭。另則,便是側廳裡幾位隨景安帝出巡的高官的靈柩,如秦鳳儀他岳父景川侯,還有工部李尚書,這位李尚書說來也運道平常,先時的汪尚書因不得景安帝心意,後來,汪尚書死了老孃,正好回家守孝,景安帝便提了李尚書上來,李尚書隨御駕南巡,這不,跟著一道遇難了。
秦鳳儀也沒委屈他們,都是景安帝心腹之人,這一起陪著景安帝到了地下,君臣也能做個伴,便在偏廳給他們停靈。另則,還有死去的上千近衛,雖則已是就地安葬,如今也供了他們的牌位。待大家祭過景安帝,秦鳳儀與諸藩王商量著給景安帝出殯的事,秦鳳儀道:「先時我想著,該令大行皇帝歸葬京城,可後來,京城那邊很不像話,大行皇帝一齣事,便要謀害皇子藩王,索性我也就不做這老好人了。大行皇帝,辜負了我母親一輩子,如今,就讓他們在鳳凰城合葬吧。」
三皇子、六皇子、順王、康王、蜀王、閩王世子、越王世子、安王世子聽著,大家都曉得秦鳳儀搶了大行皇帝的靈柩,必然不會再歸還京城的。康王溫聲道:「可今日太后娘娘的懿旨,總得有個答覆,欽使還等著呢。」
秦鳳儀嘆道:「這也容易,有大行皇帝的衣物,給他們一箱子帶回去吧。我知他們不肯過來祭大行皇帝,這是大行皇帝的貼身衣物,就以此入皇陵,做個衣冠冢吧。畢竟我的母親是不願意與平氏共葬帝陵的。平氏做了這許多年的皇后,享了這許多年的皇后尊榮,今大行皇帝去了,皇陵裡的位置,依舊是平氏的。但大行皇帝得與我的母親共葬,以後,大行皇帝享用的,也是我的香火供奉。我不能讓庶子來供奉大行皇帝,這不合規矩。」
不還大行皇帝,還一箱衣裳,讓京城諸人去弄衣冠冢。秦鳳儀這政治應對,真是絕了。
同時,秦鳳儀還給內閣寫了一封信,信上就一段對話:在交趾,他說:這裡沒有外人,朕也想與你說幾句心裡話。自先帝過世,朕就有兩件事,一直放在心上:第一治理好江山社稷,不使祖宗蒙羞;第二便為這萬里江山,找一個值得託付的儲君。鳳儀,你可願意受此託付?
我說:當日,我初知道我孃的事,心裡無比憤怒。鄭尚書與盧尚書曾去勸我,我便對他們說,就是你的十二旒天子冠放到我面前,我都不會多看一眼。這些年,也有人勸我與你修好,謀求帝位。你因帝位,拋棄了她。我因帝位,再忘記她當年的苦難。那樣,我與你,又有什麼分別?我就是要讓你知道:我與你,是不一樣的人!我永遠不會做你當年的選擇,我這一生,不與你同!
在貴州,他說:鳳儀,你天資出眾,遠勝於朕。你這些年,也經歷了不少事,朕知道,凡事,你自有你的判斷。可是,你的眼光就一定是準的嗎?你的判斷就一定是對的嗎?朕與你說的話,皆是真心。
然後他走了,半月後,御駕出事。
原本剛與內閣緩和關係的大皇子因為秦鳳儀的一封信直接氣綠了臉,尤其是鄭尚書、盧尚書曾勸他云云,大皇子心下冷笑,原來這兩位早燒過秦鳳儀這熱灶,只是沒燒通罷了!現下,大皇子早忘了先時還握著人家盧尚書的手,一口一個「盧師父」的事兒了。
其實,大皇子還真是誤會了鄭、盧二位尚書,當時那是秦鳳儀身世剛剛曝光,兩人身為景安帝的心腹,過去幫著勸勸秦鳳儀,也是想緩和一下父子關係。而且景安帝對此事一清二楚,真心說不上什麼燒熱灶沒燒通啥的。而大皇子這般惱羞成怒,一則是被秦鳳儀這封信點破了秘密。是啊,誰能料到呢,對他一向信重的父皇,特意跑到那荒僻的西南去問秦鳳儀,可願受託江山。
這樣問,那他算什麼?
親生父親都如此不是東西,真不怪大皇子不信任內閣了。
大皇子最惱怒的是,當初他說要給秦鳳儀出身潑一盆髒水,內閣哭著喊著不同意。結果如何?白將大好時機讓給了秦鳳儀,秦鳳儀此信一齣,內閣諸人還一點兒都不懷疑……大皇子的嘴角抿成一道冷峻的弧度。
真是錯失良機!
一想到當初內閣哭著喊著攔著他,大皇子就氣不打一處來!
至於內閣,他們看到秦鳳儀的信也大都傻眼。秦鳳儀,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最傻眼的就是鄭老尚書啦,盧尚書因為回家病休,大概還不曉得此事。鄭老尚書卻覺著,自己完全就叫秦鳳儀坑完了!他當年不過是盡臣子本分,這個時候叫秦鳳儀點名,就大皇子那疑心病,還不得以為自己跟秦鳳儀有什麼私交啊!
鄭老尚書真是氣死了!他要是與秦鳳儀有私交,秦鳳儀能這麼坑他嗎?
奈何大皇子不這樣想啊,大皇子直接把先時隱而未潑的那盆髒水,嘩地潑向西南,直接令內閣下詔說秦鳳儀生母與晉戾王有染。然後大皇子令江浙總督出兵南夷,擒殺鎮南王。
內閣是攔都攔不住啊!
鄭老尚書乾脆辭官回家了,正好,鄭老尚書不走,大皇子也不打算留他了。鄭老尚書一走,大皇子立刻提了新補的工部汪尚書任內閣首輔。汪尚書絕對是大皇子的鐵桿啊,不然,先時也不能在兵械上與秦鳳儀作對,叫秦鳳儀扒了麵皮,失愛於陛下。如今汪尚書翻身了,先時因他守母孝提攜的李尚書隨駕南巡時一併交待了,大皇子立刻提了汪尚書代工部尚書銜,如今更是鄭老尚書辭官,大皇子乾脆提他做了首輔。
大皇子此舉,頗為不合規矩,因為內閣是講究論資排輩。鄭老尚書是首輔,次輔便是盧尚書,縱盧尚書有病,大皇子按例也該問過盧尚書,如果盧尚書實在病休難支,內閣排第三的是刑部章尚書,第四戶部程尚書,第五是左都御史耿御史,第六是翰林掌院駱掌院,第七才是新補的汪尚書。所以,按理,該是前六部都不成,才輪得到姓汪的。結果大皇子直接提了汪尚書,盧尚書在病榻上就遞了辭呈,言其老邁,不堪使用。大皇子大約是給秦鳳儀的信件刺激的,都沒留一句,直接便允了。盧尚書若不是有家人一天六個時辰地寬慰著,真能氣死!
汪尚書一上臺,對於其他三位在職尚書以及耿御史,當真是一種羞辱。倘是景安帝時如此,大家真能辭職不幹。但大皇子這樣做,很奇異,大家竟沒說什麼,甚至諫都未諫一句,都沉默了。
至於大皇子非要往鎮南王身上潑髒水,在鎮南王給各地督撫發過那麼一封信後還有什麼效果,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現下,最想死的就是江浙總督了,他是今年沒燒香還是怎麼?朝廷是不是瘋啦!
鎮南王這剛說大行皇帝前腳說了傳位給他的話,後腳御駕便出事。然後朝廷給的應對就是,鎮南王不是大行皇帝的親兒子……鳳凰城正給大行皇帝出殯哪,你讓我帶兵去打鳳凰城,先不說這打不打得過,打仗啊,糧草、軍備啥都沒有,叫我帶著江浙兵就用庫裡那些個陳年兵甲去打鳳凰城?內閣是不是瘋啦!
江浙總督又不傻,不要說要啥啥沒有,就是有,也斷沒有立刻就去送死的。江浙總督一面跟朝廷要糧草要甲械,一面與幕僚商量此事如何應對,這明擺著是大皇子與鎮南王的帝位之爭,他正二品總督,一個站不好隊就得成炮灰。
幕僚道:「即便朝廷調來糧草兵械,咱們這裡的兵久不經戰事,西南卻是精兵強將,哪年都得打上兩場的。何況,一旦用兵,受苦的還是百姓啊。」
「誰說不是!」江浙總督道,「我真是愁死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江浙總督與幕僚商量許久,也沒商量出個所以然,先不提秦鳳儀與大皇子之間的口水戰,一個說大行皇帝要傳位自己,轉眼就被害;另一個說你出身有問題,你娘不清白。其實,這些話,到了江浙總督的位置,是不是真的,一點兒不重要。江浙總督自始至終所估量的完全是兩者的實力,大皇子據京城地利之便,而且母族顯赫,掌北疆兵馬。鎮南王則是權掌西南,勢力一點兒不比大皇子小。江浙總督愁的是:陛下走前怎麼就沒立儲呢。
江浙總督也沒愁多久,很快,秦鳳儀的使者就到了杭州。說來,秦鳳儀當真是個能人,他在京的訊息要比內閣令江浙出征南夷的詔書更快,這並不稀奇,內閣風雲變幻,大皇子只以為提了汪尚書為內閣首輔,便能掌控內閣了?他簡直是把內閣得罪完了,大家又不只是他一家可以投資,大皇子直接摒棄內閣諸人,內閣裡哪個不是修煉成精的老狐狸?事實上,大皇子剛提攜汪尚書,當天就有水、空兩路信使帶著急件趕往南夷了,水上這路是沿京杭運河而下,空路便是秦鳳儀這些年生意鋪到京城的信鴿了。
秦鳳儀接到密件後,氣得差點兒提兵殺去京城,到了這份兒上,秦鳳儀與大皇子都放棄了和平得到皇位的方式。
秦鳳儀大罵大皇子就罵了兩個時辰,之後,秦鳳儀把越王世子給策反了。他先是請在鳳凰城的諸藩王、世子等參觀了他的兵馬,還有他新式的刀槍,道:「這是我們南夷新制出的兵刀,你們試一試。」
兩位勇士下場,一個持新刀,一個持禁衛軍所用舊制刀,不過十數招,那舊制刀便斷了。
秦鳳儀微微笑道:「我們南夷,地方上別的不多,就是山多礦多,這刀是新制出來的,比以往工部的刀還略強。」
這句話所包含的含義太多了,山多礦多的地方不少,但私煉兵甲,可是死罪!
不過現在無人提此,大家想的都是,難不成,南夷早有準備,還是說……秦鳳儀輕聲道:「大行皇帝過來南夷,見此刀,亦甚喜。」
不得不說,秦鳳儀簡直是深諳政治術語,他這一句,便引得人浮想聯翩,覺著大約是大行皇帝默許。如果大行皇帝有立鎮南王之意,或者,依大行皇帝先前對鎮南王的偏愛,突然之間昏頭,允南夷自煉兵甲,倒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沒有哪一位藩王能如鎮南王這般權掌西南數省,雲貴、南夷、交趾,簡直是西南半壁都給了他呀。
之後,秦鳳儀私下與越王世子說了不少知心話,他向來不說什麼虛頭話,道:「總要站隊的,不是嗎?大皇子辱及我生母,我斷不能罷休!而大皇子倘不能除我,他殺害大行皇帝之事,又怎能矇蔽天下人眼呢?你父王的心啊,還是搖擺不定。不過現在的形勢已不能容他兩面討好了。去與你父王說,不論他選大皇子,還是選我,總要選一個。如果一個不選,將來不論我們誰勝出,越王府都得不了好。選一個吧。」
越王世子低聲道:「我父王讓我過來,自然是……」「我要的不是自然是。」秦鳳儀道,「我馬上會一統江南,而後揮軍北上,為大行皇帝報仇!」
「所以,我要的是明明白白的態度。」秦鳳儀又道,「還有,我這裡有給江浙總督的一封信,你幫我帶去。」
不只越王世子,前來為大行皇帝奔喪的諸位藩王、世子,都被秦鳳儀單獨談話了。其實,大家能來鳳凰城,多少也有些政治傾向了。但秦鳳儀讓大家明確表態,大家還是有些猶豫的。不過秦鳳儀很狡猾,一副高嶺之花的姿態不說,他對順王說:「閩王那裡親衛只有五千,分兵給我三千,雖則人不多,也是閩王的一番心意。」
順王嚇一跳,想著閩王不是與秦鳳儀素不對付,老頭兒站隊倒是快啊。順王道:「閩伯王在閩地多年,我在湖北,兩湖總督巡撫都在,倘是有兵甲動靜,怕是瞞不過他們。」
秦鳳儀微微一笑:「順王你只管說著人來我南夷,你看是總督敢攔,還是巡撫敢攔。」這話裡透露出的事情就更多了,順王不由得思量,難不成,秦鳳儀早與江南的總督巡撫們都勾結一處了?
秦鳳儀則是秘密派了親信趙長史親自去了兩湖總督巡撫處,趙長史說:「順王殿下、康王殿下已知京中大皇子謀害大行皇帝之事,決定出兵助我家殿下平逆。不知二位大人何意?」
而後,蜀王與蜀中總督、越王世子與江浙總督處仍如法炮製。
其實,秦鳳儀這法子,不是沒有破綻,只是大家還未能再問個詳細,譬如,俺們投奔了你,待大事成功,可有什麼好處啥的?秦鳳儀那封《誅殺父逆子書》便已明發天下,讓江南這一干子總督巡撫藩王險些憋死的是,那上面為什麼有他們的簽名、印章、手印是怎麼回事啊?!
這裡頭,最氣惱的就是閩王了,藩王們事後都說,是閩伯王你先分兵給鎮南王的啊,閩王只想吐血:老子何時給過他兵啊!
秦鳳儀直接把江南藩王、大員們坑了個人仰馬翻,大家之所以會默默地嚥下這口老血,還真不是說這些藩王大員就好欺負了。讓大家啞忍的原因有二:一則秦鳳儀的確實力出眾;二則便是這些年,秦鳳儀把南夷經營得風生水起,兩湖的糧食,江浙的絲綢、茶葉,蜀中繡品,還有自南夷經雲南、蜀地,直至北疆的馬匹生意,秦鳳儀都能在京城弄幾個秘密據點,他與江南這些地方往來,更不在話下。
怎麼說呢,通俗地講,長江以南這些藩王大員,哪個是沒從南夷海貿上得過好處的呢?而且秦鳳儀用人,並不是直接說去賄賂這些藩王、大員,那樣就太低階了。只要海貿生意裡給他們加兩條船,除去南夷抽成,也夠他們賺得人仰馬翻了。長久的利益往來,比任何交情都可靠,而且現下各家都有船在外,還沒回來呢。秦鳳儀一旦倒灶,這其中當然不乏有人得大利的,但更多的是這些先時便與秦鳳儀交好的諸人,誰不戰戰兢兢地防大皇子清算呢?
當然你們也可以背叛秦鳳儀投了大皇子。
可關鍵是,大皇子怎麼看,勝算也沒有比鎮南王大多少啊。鎮南王剛得的十萬裝備精良的禁衛軍,而且咱們這會兒去朝廷喊冤,說那什麼《誅殺父逆子書》上的簽名、印章、手印都是假的,朝廷信不信咱們的清白暫且兩說,就是鎮南王這裡,怕得先打殺過來了。
大家之所以默默地嚥下這口老血,還有一個緣故,就是,大皇子直接將鄭、盧二人攆出朝堂,越過章、程、耿、駱四人,提攜汪尚書,委實犯了官場大忌!鄭老尚書、盧尚書都是積年老臣啊,整個朝廷官場,有多少官員是他們的門生故吏、親朋故舊?咱們先時為什麼支援大皇子啊,內閣先前為什麼站在大皇子這一邊啊,是因為,按朝廷規矩法度,藩王無承襲帝位的資格,秦鳳儀便是元嫡皇子,他既為藩王,也被排除在皇位之外了!所以,咱們才看好你大皇子,你雖是繼室之子,但除了鎮南王,你也是嫡子,還佔了長子之位,所以,咱們才支援你。
支援你,就是支援規矩法度。
原本大皇子哪怕什麼都不做,只要聽內閣這些老狐狸的主意,完全就是將內閣推到了鎮南王的對立面,還怕內閣不盡心嗎?
他倒好,內閣守著規矩法度擁護於他,他卻對內閣的規矩法度置之不理,直接提攜汪尚書為內閣首輔。
於是大皇子成了最不守規矩法度之人。
其實,鎮南王寫那封信,上面的事,大家並沒有真的就信了。就是提及鄭、盧二位閣相,大家也多是認為鎮南王行的是離間之計。
結果大皇子就中計了。
鄭、盧兩個與鎮南王聯絡不深的尚且被罷官閒置,何況他們,如今又有印章又有簽名又有手印的,更是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啊!
江南官場,本就與鎮南王聯絡緊密。
何況,如今這亂糟糟的世道:真是寧可殺錯,不可放過。
鑑於大皇子的心胸,大家就默許了鎮南王造的那些個印章、簽名、手印了!反正,如果哪天鎮南王倒灶,咱們再去喊冤也不遲。
都到這個地步了,誰還要臉哪!
但更令這些藩王大員心驚膽戰的事發生了,他們剛剛得知,北蠻以北疆軍劫掠北蠻邊境為由,大舉犯邊,顯然想從這亂局中分一杯羹的。
秦鳳儀這邊沒有半點兒磨嘰,他也不是大皇子那種認為打仗就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的事。一面給大行皇帝出殯發喪,秦鳳儀一面開始調集糧草,他多年征戰,此次仍是他親自帶兵,將鳳凰城交給趙長史、章尚書、方悅留守,他兒子大陽鎮守鳳凰城,另外,秦鳳儀沒令嚴大將軍出征,握著嚴大將軍的手道:「我知大將軍為難,但大皇子謀害大行皇帝,辱我生母名節,我為父為母,必有一戰!今我將鳳凰城上下、我的妻兒老小,均託付給大將軍了。」讓嚴大將軍守城,而且守城兵馬就是小嚴將軍麾下的三千人,另則大軍,除各地守城之軍,均隨秦鳳儀出征。
秦鳳儀十日之內便率大軍過了長江,據守關要之隘。
這是秦鳳儀的精明之處,長江為天險,倘不先拿下江南一應要員,光長江就夠他打的了。秦鳳儀過了長江,卻忽然沒有動靜了。
倒不是秦鳳儀怕了,他知道,現下朝廷定在心急火燎地應對北疆戰事。秦鳳儀還對朝廷要員發去了一封明文,上面寫明白了:你們不要怕,今有外敵相犯,本王斷不會在此時發兵京城,北蠻是我們大景朝的仇人,朝廷只管應付北蠻便是,本王不會做親者痛,仇者快之事。
反正,那明文上寫得很高風亮節,其實翻譯過來就是:你們先打,打完本王撿個漏。當然你們也可以不打,反正北蠻過了北疆關直接就是京城了,這與本王也沒什麼關係。秦鳳儀這無恥的東西,大皇子被氣個半死,一面與秦鳳儀罵戰,說北蠻兵就是秦鳳儀勾結而來的,一面還是得調集兵械糧草支援北疆戰事。
秦鳳儀沒這麼忙,他也很關心北疆戰事,與傅長史道:「這委實是巧了些,讓他們查一查,北疆必是有事,不然,待咱們與大皇子拼個兩敗俱傷,他們再行犯邊,豈不更是大撿便宜?」
傅長史應了聲是,又道:「這是上天囑意殿下,不然,倘北疆兵馬調回京城,再北上可就難了。」
阿花族長始終認為:「殿下此時提兵北上,亦是好時機。」
秦鳳儀嘆道:「不行啊,我與大皇子之爭,說來只是朝廷內部之事。可北蠻乃邦國之仇。當年,先帝就殞身北蠻之手,倘在北蠻兵犯北疆時提兵北上,便會有人疑心我與北蠻勾結,共謀京城。寧可失此戰機,也不可失去京城人心。何況,此一戰,京城再想調北疆兵回朝,難矣。」
秦鳳儀與阿花族長道:「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就是這個道理了。」
阿花族長這些年也受了不少漢文化薰陶,想一想,也有些明白親王殿下的意思了。
這就好比一家人,兄弟正在打架,倘有別家人打進來,兄弟還是先要聯手打那外家人的。秦鳳儀雖未與大皇子聯手以抗北蠻,卻也不好此時對京城雪上添霜。
哪怕大皇子還在與秦鳳儀口水戰,但秦鳳儀止兵江淮,仍是令京城人稍稍放下心來。但京城的局勢仍極是緊張,工部現成的兵械自然可以先供北疆,只是糧草是大事。說來,景安帝死真不是時候,正逢七月,八月便秋收,可景安帝突然出事,朝廷上下都在忙著景安帝身後之事,其間更有大皇子與鎮南王二人相爭,以致如今秦鳳儀提兵北上,內閣換相,哪裡還顧得上收秋糧。所以,正趕上收糧稅的時候,朝廷的糧稅還沒收上來呢。何況,糧稅一向在南方也是大頭,兩湖豐腴,天下皆知。如今,江南半壁叛變,糧食都供了秦鳳儀,京城糧草緊張。
更讓大皇子驚懼的是,北疆傳來戰報,平郡王世子戰死!北疆兵馬退守玉門關!大皇子六神無主!
新任的汪首輔也慌了神,還是平郡王道:「請殿下允老臣出征!」
這個時候,也唯有讓平郡王出征了,只是大皇子私下問外祖父:「西南逆匪,當如何?」
平郡王道:「直隸有兵十萬,京城尚有精兵十萬。西南兵馬,哪怕收嚴大將軍麾下十萬禁衛軍,能隨鎮南王出征的,不會超過十五萬。殿下可在泉城與西南一決生死。」
「一決生死?」「對。」平郡王征戰多年,哪怕如今七十好幾,仍不乏一流的戰略眼光,「鎮南王停兵淮北,其兵勢已不比先時。兵勢之事,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只要阻西南兵於泉城,西南氣候溫暖,今已八月,西南兵不耐嚴寒,待到冬日,必然退去。此一退,待朝廷緩過這口氣,殿下便可徐徐圖之了。」
平郡王又道:「姓汪的,小人矣。殿下若聽老臣之言,當請回鄭相,請鄭相主持京城事務!」
大皇子難免為汪尚書辯解一句,平郡王心下一嘆,未再多言,躬身退下。
只是平郡王未料到,他這話卻傳入汪尚書之耳,頗為汪尚書嫉恨,而後,在北疆糧草供應上,汪尚書多有拖延,秦鳳儀知曉此事,還是晉商銀號帶來的訊息,因為北疆軍想通過晉商銀號買些糧草。晉商銀號不敢做這個主,跑來問秦鳳儀,秦鳳儀皺眉:「朝廷何至於到此地步?」此方知曉汪尚書做的好事。
即使秦鳳儀一向不喜平家,聞此事都不禁道:「真小人也!」
既然平家要買糧草,秦鳳儀隱約也明白平家的意思,平家又不是不曉得他與晉商銀號關係密切。於是秦鳳儀也不準備再在淮北等下去了。秦鳳儀還是讓晉商銀號去給北疆籌措糧草了,傅長史欲言又止,秦鳳儀嘆道:「不惜平家,也惜北疆軍。」立刻命軍隊揮師泉城。
大皇子也做了萬全的準備,令十五萬大軍據守泉城,顯然要與秦鳳儀一決勝負。
這一戰,雖則朝廷兵馬據守城之利,但又不是除了泉城就去不了京城了,秦鳳儀根本沒打算硬抗哪城,他的目標一直是京城,直接留下八萬人圍了泉城,然後率餘下七萬兵馬繞過泉城,直取直隸,至於直隸,做總督的是前江浙吳總督,因在江浙幹得不錯,轉為直隸總督。吳總督的孫子就在秦鳳儀手下,秦鳳儀想叫開直隸府的大門再容易不過。秦鳳儀攜此聲勢,直接殺入京城!
要說京城還有守軍五萬,只要認真守城,秦鳳儀想攻下京城斷非難事,奈何京中四皇子、五皇子正義凜然地為他們的皇兄鎮南王殿下開啟了京城的大門。在京宗室官員更是紛紛出城迎接鎮南王殿下,秦鳳儀在入城前不禁感慨一句:「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古人誠不我欺。」
景安三十三年,時鎮南王景鳳儀以「誅逆」之名率大軍直取京城,史稱西南之變。景安三十四年,鎮南王景鳳儀以「誅逆」之功,以安文皇帝元嫡皇子承繼帝位,史稱「鳳元之治」。
一個新的年代,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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