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人口問題

秦鳳儀年前把徽地巡撫給幹翻,是為政治場中的勝利。但他那種趁火打劫的行徑,也頗得官場詬病。有些個迂腐的官員就覺著秦鳳儀這事兒做得不厚道,更有無數御史盯著南夷,這不,秦鳳儀剛建了個馬球場,就有御史參他行為奢侈,敗壞風氣。

這件事,景安帝根本沒打發人叫秦鳳儀知道,而是直接反問那御史:「鎮南王用自己的銀子修馬球場就是奢侈?要按你說,鎮南王的銀子該怎麼花?」

御史道:「自然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景安帝冷冷道:「既如此,乾脆你去做這鎮南王如何?」御史當即滿頭冷汗,面白如紙。

秦鳳儀這幾年,建鳳凰城,打仗,平定南夷,溝通大理、交趾,還能不費朝廷的銀子自己建港口,不要說景安帝這做親爹的,便叫朝中公允人看來,建個馬球場怎麼了,又不是魚肉百姓。建就建唄,難不成,還不允許親王殿下有些個個人愛好了?

當然親王殿下這也不是尋常的個人愛好就是了。

因為,京城很快便聽聞了親王殿下要舉行馬球賽的事。這倒不是誰刻意去打聽,實在是秦鳳儀天生就是個大排場的性子,他幹啥事都喜歡幹得驚天動地。秦鳳儀的佳荔節為什麼短短幾年便已聞名朝野,就是因為他善宣傳。如今這馬球賽也是,明明是許多清流不大讚同的玩樂專案,秦鳳儀偏要宣揚得天下皆知。

話說,秦鳳儀好打馬球,馬球場都建起來了,自然是要用的。秦鳳儀不願意就自己組建馬球隊消遣,他一向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性子。如此,便著人沿著京杭大運河,一路宣傳他們南夷的馬球賽。秦鳳儀還大手筆地拿出了十萬銀子的比賽獎金。當然這十萬銀子不是好賺的,秦鳳儀設定了極其複雜的晉級方式。而且不是說得第一的就能得十萬銀子,這十萬銀子,是要按比賽成績來分的。但這十萬銀子豪獎的宣傳語一宣傳出去,這可比鶯歌燕舞的佳荔節更吸引人,當下便不知多少人擁到南夷來,打聽這馬球比賽的事。

秦鳳儀專門令一個相貌清秀,眉眼含笑,名喚許涵的侍衛負責此事。為此,他還給許涵封了個校衛的官兒,因許涵負責馬球事宜,便有人叫他馬球校衛。

秦鳳儀如此大手筆地張羅馬球賽,眾人都不知鎮南王這是什麼意思了。要說秦鳳儀,絕對不是個奢侈的人,他自己起居雖講究了些,但並不浪費。現下京城還有秦鳳儀餐不過六菜的傳聞呢,如今這傢伙,竟拿出十萬銀子辦什麼馬球賽,這是從此就要花天酒地、吃喝玩樂了?

也就京城人有這種擔心,在章顏、趙長史看來,秦鳳儀五天打一回馬球,平日裡依舊是勤於政務沒有半點兒耽擱,同時把大理馬匹要漲價的事駁了回去。

真是好笑,他這裡剛要準備馬球賽,大理馬就要漲價,這起子短見小人。

秦鳳儀與趙長史道:「你與白使臣講一講,如何才能把生意做大的道理。真是短見!怎麼兩隻眼睛就只盯著眼前一畝三分地!」

趙長史對此等小人也頗為瞧不上,笑道:「我們先時是互有盟約的,殿下只管放心,我帶他去親衛營看一看,包管他們不敢做出毀約之事。」

秦鳳儀現下的精力都在建港口、訓練大陽的親衛還有官學上面,並不願意這會兒就與大理開戰,所以讓趙長史去跟那大理使臣講一講道理。

由於秦鳳儀開設的鉅額獎金,整個南夷的馬市驟然繁榮。而且人們買的不只是大理馬,事實上,打馬球最青睞的是北疆駿馬,這樣的馬高大不說,速度也快。但大理馬也不是沒有優點,大理馬雖矮,卻十分有韌性,而且擅走山路。

如今,一些商家做生意用馬之類的,仍是選大理馬。倘是些不差錢的貴公子,或是要組建馬球隊的,則是多用北疆馬。

要說先時對秦鳳儀辦馬球賽還頗為不解的臣屬,如今見到南夷客似雲來,心下也有些隱隱明白了。不說別的,只要人多,整個南夷的商業又達到了新的高峰,包括還在建設中的外城,房舍店鋪全部銷售一空,甚至連鳳凰城周邊郊外的地價也跟著上漲不少。

此時此刻,出資贊助秦鳳儀馬球賽的幾家銀號商號,簡直是服得五體投地。相對於因馬球賽給南夷帶來的繁華,這十萬兩銀子算什麼呀。便是他們幾家大商家,誰家的生意不因此受益呢?何況,還能借此馬球賽與親王殿下更近一些。

不過城中還有不少事務。

最讓秦鳳儀與南夷諸官員發愁的仍是人口問題,倒不是說南夷人少,當然南夷人本也不是很多。只是先時秦鳳儀剛來南夷時,那時地方窮,但有個賺錢的去處,百姓基本上個個踴躍。如今不同了,南夷這裡商事繁茂,秦鳳儀收的商稅又不重,當地百姓哪怕在田裡種些菜蔬,每日進城來賣,日子也能過下去。像一些建城、建港的活計,已經由原來的香餑餑變得尋常了。許多心思靈活的百姓,都不樂意來掙這辛苦錢。

何況,如今外城在建,又要開始建港,秦鳳儀並不愁銀子,愁的是過來幹活建港的民夫。

依章顏的意思,還是讓各家出徭役,大不了多給些工錢就是。

秦鳳儀道:「現在不少男丁已是在建外城了,還有許多在軍中當兵,怕是徭役也沒有多少人哪。」

章顏道:「不如去外地招些民夫來?」「只得如此了。」工程依舊是包給商賈來做,這些招工的事,自然由商賈自己想法子。只是有些實在招不到人,現在用工短缺之事,秦鳳儀也不能置之不理,只得多為他們操一操心了。更叫人鬱悶的是,自秦鳳儀從徽地「救濟」了些人回來,現下外頭但凡有聽聞要到南夷做工之事,許多人都擔心碰到「柺子」,這就令南夷招工之事越發艱難了。

最終徹底解決此事的,是海外的來客。

知道秦鳳儀這裡缺人,海外的商人不知道從哪裡運送來了好幾船崑崙奴。用秦鳳儀的話說,就是除了有些黑,不會說漢話,倒也能比畫著溝通,做活亦是賣力。

大陽聽見新鮮事,連忙打聽道:「爹,有多黑?」秦鳳儀想了想,道:「跟鍋底似的。」

大陽驚得大張著小嘴巴,當天就跟他爹說,想去看崑崙奴。秦鳳儀道:「明兒個帶你去。」

大陽道:「那我邀請阿壽哥、阿泰哥、大妞兒姐一道去。」大陽現在不知為啥,特喜歡文縐縐地說話,像「邀請」這種詞,明明用一個「請」字就可以,他就愛咬文嚼字。

秦鳳儀笑:「去跟他們說吧。」

大陽忙著邀請小夥伴去了,李鏡笑道:「以前觀史書,說魏晉時便有崑崙奴來我中土,史書上記載是髮膚黝黑,倒是沒見過。」

秦鳳儀道:「明兒咱們一道去瞧瞧。」他又道,「你不曉得,個子不矮,筋骨瞧著該是強健的,只是這麼遠道而來,船上只當他們是奴隸,僥倖未死罷了。故而我說了,依舊如先時那般幹活,漢人如何待遇,他們亦是如此。現下也不要令他們做重活,待緩一段時間,應該是極能幹的。我著了通譯過去,看能不能與他們溝通。」

秦鳳儀又問:「咱們庫裡有沒有陳年不用的料子?」「不會衣不蔽體吧?」「說衣不蔽體有些嚴重,但也好不到哪兒去。」

李鏡道:「你是知道我的,素來不存那些積年的東西。不如打發人去城中棉麻鋪裡,尋些積壓便宜的庫底子,給他們尋出來做衣衫。」

秦鳳儀道:「這單生意乾脆找個鋪子交代下去吧,鞋起碼也要一人兩雙得有個替換的才是。」

李鏡便吩咐女官去辦了。

李鏡與丈夫道:「崑崙奴的事,還是與朝廷說一聲的好。」「我曉得。」

秦鳳儀知道現在大皇子在朝刷名望,總是免不了要踩他幾腳的。秦鳳儀向來不懼人言,但他買了好幾船的崑崙奴,理當得與朝廷說一聲,不然,縱他不說,怕也會有御史嘰歪的。

秦鳳儀就讓趙長史寫了個摺子遞上去,景安帝一向喜歡秦鳳儀心思靈敏,常人想不到的法子,秦鳳儀都能想出來。景安帝乾脆讓秦鳳儀挑幾個崑崙奴送到京城來,他也沒見過崑崙奴呢,倒是先收到了大陽寫給祖父的信。大陽給他祖父畫了個崑崙奴,就是個小黑人,兩隻白眼睛。景安帝有些好奇,遂讓秦鳳儀送幾個來京瞧一瞧。

另外,內閣鄭老尚書同景安帝商量道:「先時南夷地方小,故只設了巡撫位,如今南夷靖平,是不是設總督府?」

景安帝道:「這事,朕也思量,待問一問鎮南王的意思再說吧。」鄭老尚書應是。

故而秦鳳儀收到景安帝的批覆,一則便是讓他準備幾個崑崙奴送到京城看看,二則便是問他總督府之事。

秦鳳儀與章顏說道:「當初沒想著在城中造個總督府,這以後你到哪兒辦公啊?」章顏謙遜道:「臣不過正三品,總督皆是正二品,如此升遷,怕是太過了。」

秦鳳儀道:「這有什麼過的。你在南夷,這都是第三任了,倘是繼續任巡撫,朝中那些個愛找碴的必有話說。何況,這幾年打仗,都是你鎮守鳳凰城,運送糧草,還有守城之功。現下也兼著從二品的散秩大臣,升二品也不算什麼,你升了總督,就讓老桂接你的巡撫位,我看,他亦是個一心任事的。」

章顏問:「那安撫使一職?」「就傅長史吧,先時平靖桂、信之地,他亦有參贊之功,雖是五品長史,實際上也兼了四品的桂州知府。如今安撫使為從三品,不過升半品。依舊讓他兼著桂州知府便是。」秦鳳儀如此安排,南夷的臣屬都沒意見,景安帝看了看,也沒意見。只是不少盯著南夷總督位子的朝臣未免有幾分喪氣,想著鎮南王也將南夷把持得太緊了。要說最高興的,就是章顏他爹章尚書了,章尚書簡直是老懷大慰啊,想著當年兒子陰錯陽差地去了南夷,如今看來,這一步簡直是走得太對了!尚未不惑便已居尚書位的,即使舉朝而觀,也是有一無二啊!

章尚書胸膛裡的那一顆老心啊,撲通撲通的,甭提多雀躍多欣慰了!他又想著鎮南王雖則一向不走尋常路,但當真是個重情重義之人,只看這些個跟著鎮南王的,不提自己兒子,便是朝中又臭又硬一直在從三品位置上不得升遷的桂韶,如今也升了正三品的巡撫。章尚書琢磨著,還是要就朝中的形勢悄悄跟兒子說一說的,鎮南王這樣的才幹,倘止步於王爵,豈不是太可惜了嗎?

章顏得封正二品總督,便正式邁入了頂級大員的行列,接到聖旨時便要回京覲見,聽皇帝陛下的教導。秦鳳儀道:「正好,你一併把夏糧稅帶去,還有這半年的商稅。」另外,秦鳳儀交代章顏,「打聽一下市舶司的事。」

章顏明白秦鳳儀的意思,南夷一旦建港口,朝廷自然要派市舶司入駐。秦鳳儀倒不反對朝廷派遣官員管理海貿,畢竟海貿商稅秦鳳儀一直在交,市舶司來了,無非多收些罷了。這些銀子,還不在秦鳳儀的眼裡,秦鳳儀的大頭產業在茶園、瓷窯、織造局上頭。只是市舶司最好不要來些個不識時務之人。而且秦鳳儀還令章顏將港口建設時的籌款之事與景安帝親自說一說,如今這銀子,多是借的。故而待以後港口建好,遠洋之時,前幾年市舶司的收入會略低一些,也希望景安帝有個心理準備。

主屬二人私下密議了一回,章顏方與方悅一家一併往京城去了。方悅來南夷也三四年了,至今沒回過京城。方閣老這把年紀,方悅又是他最得意的嫡長孫,哪裡有不記掛的?去歲秦鳳儀便說了,今年讓方悅回京一趟,如今正好搭順風船,秦鳳儀還囑咐方悅回京多宣傳一下南夷的馬球比賽。

如此,一切都吩咐好,秦鳳儀便令諸人起程回京了。這一年,註定是不平靜的一年。

二人此時回京,章顏身為最年輕的總督大人,哪怕是南夷總督……當然現下不能用「哪怕」二字來形容南夷了,南夷有了秦鳳儀這個神人,現下都能拿出十萬兩銀子來舉辦一場馬球賽,可見現下南夷的財力了。

可想而知章顏會多麼令人羨慕嫉妒恨了,相較於章顏,方悅則好上許多,主要就是家裡親戚間的走動。更讓人嫉妒的是,章顏自從回京,屢次受到景安帝召見,可見景安帝對這位年輕總督的重視。

實際上,景安帝重視的還真不是章顏,而是現下南夷的局勢。包括建港口這件事,秦鳳儀是怎麼籌到的銀子,還有便是現下山民與土人的情況。

而秦鳳儀這邊則開始準備佳荔節了,這一次的佳荔節,無疑更為盛大。因為秦鳳儀邀請了大理與貴地的土司過來一併過佳荔節。另則,還有桂、信兩地的山民,如李邕、方壺先時都不曉得佳荔節是怎麼一回事,這回算著時間,尋個過來給親王殿下請安兼述職的名頭,也都過來了。

這些人哪裡見過如此盛世景象,尤其鳳凰城之富庶風流,更令諸人心驚不已。

當然,更令兩地土司心生讚歎的便是親王殿下神一樣的美貌了,尤其大理幾位土司心下暗道:以往白使臣回去說鎮南王如何美貌,我等都覺誇大,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這一次,秦鳳儀不僅邀他們共度佳節,還邀他們參觀了佳荔節後的閱兵儀式。這事兒是秦鳳儀在京城就做熟了的,此次初露鋒芒,便令諸土司的態度恭敬許多。

而真正讓諸土司心生威懾的,則是在這一年冬天南夷與交趾的一場戰事。自從南夷靖平之後,秦鳳儀就想暫與民生息,不然也不能弄出個閱兵式來震懾諸土司。結果秦鳳儀把防範之心都放到土司身上了,倒忘了交趾。

主要是,秦鳳儀也從沒將交趾當回事兒。

但與交趾這場戰事,從根由而言,皆因秦鳳儀而起。

這件事,要從秦鳳儀往交趾傾銷食鹽而起。食鹽是人類生活中必不可缺的生活物資,南夷臨海,鹽價一直便宜。秦鳳儀先時是往江西走私,後來景安帝不大樂意,秦鳳儀就改往交趾傾銷。要知道經濟與政治息息相關,交趾不過一小國,經濟收入的減少令交趾當權者大為不悅,人家也不傻,沒有不查的。結果就查到了食鹽走私一事兒上來。交趾的王,先是誅殺了那幾位與食鹽走私有關的大臣,然後有一二漏網之魚聞信逃到邊境,直接逃進了榷場,請求政治庇護。

榷場的主事薛重乃秦鳳儀自朝中重金挖來的,乃當朝首輔鄭老尚書的孫女婿,但薛重也沒經過這般政治事件,當下只得將人先行收留,想著上稟秦鳳儀,聽一聽秦鳳儀的意見。可交趾王一口惡氣難消,他堅持認為,此食鹽走私之事怕就是南夷官員主導。交趾王倒也沒有衝動之下直接出兵,他令官兵扮作強盜直接攻擊了上思城。

好在,薛重是個細緻之人,既然敢收留交趾的政治犯,便已知會城中將領注意守衛。如今交趾人一來,自然是先閉城門,組織守城。然後薛重還命人點起狼煙,先看到上思狼煙的自然是附近的縣城,之後,一地傳一地,一直待邕州李邕知曉上思戰事。邕城是座大城,李邕與城中阮大人商議後,留下阮大人守城,他率兵去救援上思。

這倒不是李邕如何見義勇為,主要是上次桂地之戰,李邕、方壺等人對於秦鳳儀還是有些疑慮的,故而都只是做了做後勤工作,沒真正出兵助拳,這也導致事後軍功以及大家分桂王寶庫時,他們真的只是跟著喝了點湯。

如今一看有戰事,李邕不敢耽擱,著人給在壺城的大舅兄送了個信兒,他便先帶人過去救援了。方壺的動作也不慢,只慢李邕半步罷了。待他二人大軍一到,交趾便不得不退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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