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上思雖有些損失,但並不大。
薛重真不愧秦鳳儀親自挖牆腳挖過來的,當下關閉與交趾的榷場,逐出上思所有交趾商人。同時,依大景朝與交趾榷場大使之名給交趾王發去公文,令交趾交出圍攻榷場之賊人,不然與交趾的榷場將永遠關閉。
這個時候,交趾王真不怕南夷關榷場,他現在正一肚子氣,覺著這些漢人不地道,竟然與他交趾的私鹽販子相勾結。
其實,這就是交趾王燈下黑了,說得他讓交趾兵扮盜匪劫掠上思未成的事多光明似的。這也就是未劫掠成功,倘真的劫掠了上思,薛重等一干人還不知是何下場呢。從這方面說,交趾王又比鎮南王清白幾分呢?
方壺、李邕大老遠來了,薛重也是供給茶飯,並表達了謝意,還請他們多留些時日。李邕道:「交趾小國如此張狂,該打上交趾王座,讓他賠禮道歉才是。他們哪裡是盜匪啊,盜匪如何有這般齊整的裝備。那還不是交趾兵假扮的!」他們可不走,這大老遠來了,一點兒實惠沒得啊。
方壺則一副替薛重憂心的模樣,道:「倘此番沒個計較,以後交趾怕會再次作惡,倘這次不是薛大人及時防範,一旦讓交趾兵破城,滿城百姓便有死無生。」
薛重道:「我已上稟殿下,聽憑殿下吩咐。」
李邕、方壺等人,便在上思等著親王殿下的一聲令下,便要磨刀霍霍去交趾打仗了。薛重都心下訝然,想著殿下如何調理的這些山蠻啊,這可真夠忠心的,這般願意為朝廷效勞。
秦鳳儀接到上思的戰報以及薛重的奏章,當下也給氣了個好歹。秦鳳儀道:「咱們的馬球賽剛結束,就來這堵心的事。我原想著,咱們前年剛打完仗,該休養生息才是。偏有這等無端尋覓是非的。」
秦鳳儀命馮將軍為帥,帶大軍與交趾討還個公道。至於一應糧草供應,由就近的糧草商供給,倒是兵械,秦鳳儀命人運了許多過去。
於是,這一個年下,南夷又打起仗來。待到春節剛過,秦鳳儀便打發人往京城送捷報了。同時平息的,也有桂地一場小小騷亂。因此事,傅長史年前沒能回鳳凰城述職。交趾那裡的情形,則有些麻煩。交趾王頗有骨氣,戰敗後於王宮自盡而亡,餘下諸王子、公主,為不受辱於漢人,這位王自盡前,把老婆孩子都殺完了。
倒省得秦鳳儀回京城獻俘了,秦鳳儀乾脆把餘下王室、貴族、官員之流全抓起來勞動改造去了。然後秦鳳儀上書朝廷,言交趾王室已絕,此地當歸附朝廷。
秦鳳儀突然打下交趾,沒有別的原因,完全是他媳婦兒又有了。秦鳳儀發現,不論他媳婦兒生男生女,眼下的地盤兒都不夠分啊!
朝中對於交趾的歸附鬧得不可開交,倒不是吵吵交趾歸附之事,而是交趾由誰來治理的問題。按理,這地方是秦鳳儀打下來的,而且秦鳳儀的藩地就緊挨著交趾,他對交趾的情況最熟,即便派了官員過去,日後也要仰仗秦鳳儀。於是便有官員提出,就交趾那彈丸之地,蕞爾小邦,乾脆讓鎮南王一併照管得了。
但也有官員強烈反對,不為別的,交趾又不是鎮南王的封地。而且鎮南王封地,在諸藩王中最大,再讓他接管交趾,豈不是令他藩鎮西南半壁,以後怕藩王勢力太大,反倒不美。
景安帝見他們吵鬧不休,乾脆讓秦鳳儀來京覲見。秦鳳儀親自給景安帝回了封信,信上說他媳婦兒又有了走不開。至於交趾歸屬,隨便吧,朝廷願意派人過來接管再好不過最好再派一支軍隊駐紮交趾,畢竟交趾剛剛歸附,秦鳳儀擔心有反叛分子作亂。
景安帝見兒媳婦兒李鏡又有了身孕,先是一喜,秦鳳儀雖有一子一女,但這年頭,誰還不盼著兒孫滿堂呢。秦鳳儀不染二色,這就造成秦鳳儀在子嗣綿延上的效率不高。如今李鏡又有身孕,自然是皇家的大喜事。景安帝一向看這個兒媳婦兒順眼,將此訊息告知裴太后、平皇后,二人皆為李鏡歡喜。裴太后當下便翻出不少好東西賞賜李鏡,平皇后雖不敢與裴太后比肩,禮物備得也極是豐厚。至於其他人,自然各有各的心意。
景安帝還與親家景川侯通報了這樁喜事,景川侯笑道:「這可真是大喜事,臣回去一說,我家老太太還不知如何歡喜呢。」
君臣二人說一回這喜事,景安帝便說起交趾之事來,想問一問景川侯的意思,景川侯略加思量道:「臣先時也想過,倘有人願意去交趾駐守,自然是好事。只是交趾那地方,陛下也是曉得的,比以前的南夷強不到哪兒去。聽說,鎮南王現在剛剛修通訊桂之地的官道,一時半會兒怕也顧不了交趾。此時朝廷接管,他應當不會反對。」
景安帝道:「若只是收復一個如先時南夷一般的窮地方,於朝廷又有何益呢?」景安帝的意思很明確,朝廷收復地方,這地方就要為朝廷做些貢獻,像先時的南夷,為什麼朝廷由山蠻佔據半壁啊,主要是地方窮。每年非但上繳不了多少稅賦,還要朝廷救濟呢。所以,先時朝廷對南夷也便不冷不熱。自秦鳳儀過去,南夷在秦鳳儀的管理下,簡直是日新月異。因為南夷能給朝廷上交數目不少的商稅、糧稅,所以,朝廷對南夷方這般重視。
說到底,都是一個利字。這就是政治。
景安帝是不願意要一個窮僻之地的。
景川侯身為景安帝的心腹,自然明白帝王的意思,道:「鎮南王別的不說,經營之道尋常人斷難及他。他以經營手段治理地方頗有成效。可恕臣直言,交趾讓鎮南王管,憑他的才幹,定能管好。只是這地方一旦交給他,還需給他個正經名義,不然朝中怕是要有人不滿。而且鎮南王孩子性情,他一賭氣,不管也是有的。」
景川侯評價自己女婿還是很客觀的,實際上就秦鳳儀那打仗風格,每勝一地,先把庫銀分了,估計現下交趾也不剩什麼了。就是朝廷讓人去接,這攤子也不好接。何況,秦鳳儀把地盤打下來,你不給他治理,他真能隔岸看好戲。
「就是他這性子,簡直叫人發愁。」景安帝很有堵百官嘴的法子,他先是詢問百官,誰願意去交趾為官啊?結果沒人主動請纓。景安帝心道:就知你們沒一個有鎮南王的氣度!如此,景安帝便將交趾劃歸到鎮南王的藩地了,令鎮南王治理,而且景安帝說了,三年要見成效。
翻譯過來便是,三年我得見收成!
秦鳳儀見著朝中將交趾劃歸給他的聖旨,高高興興地接了旨,回頭對媳婦兒道:「再生一個也不怕了。」結果沒想到,第二年六月剛過,他媳婦兒給他生了對雙生子。
秦鳳儀一下子得倆大兒子,哪裡有不歡喜的?只是抱著倆兒子,再看著大陽、大美,秦鳳儀愁了:地盤兒又不夠分了,可咋辦?
李鏡此番誕下雙生子,委實把大家震驚了一下子,尤其是景川侯府,原就打發人送了不少東西過來。如今聽聞生的是雙生子,李老夫人連忙又與景川侯夫人張羅著收拾了不少滋補之物,令李欽送去鳳凰城。李老夫人還有不少話說與孫子:「跟你大姐姐說,這生的是雙生子,必須坐滿兩個月的月子才可下床。」
李欽都應了,帶著家裡準備的東西往鳳凰城去,正聽聞宮裡的欽使也要往鳳凰城賞賜,李欽便搭了欽使的大船一道南下。
這樣的好訊息,外家景川侯府都這般喜悅了,可想而知正主兒皇家了。與秦鳳儀不對付的就不提了,但不論是景安帝還是裴太后都極喜悅,景安帝一高興,還賞賜了景川侯府御酒兩壇、珍珠兩斛,大致意思應該是,感謝景川侯府養出的好閨女,嫁到了皇家,為皇家繁衍子嗣。景安帝是真的高興,誰家嫌孫子多啊,尤其他對秦鳳儀還頗偏愛,更希望秦鳳儀子孫興旺。他先時還覺著秦鳳儀不染二色,家裡子嗣不豐,沒想到兒媳婦兒雖然兩三年才生一胎,效率卻不低,這一下子生了倆!
景川侯進宮謝賞時,景安帝又把李鏡誇了一通,道:「比鳳儀懂事,人也賢惠,尤其在大是大非上,不愧卿之愛女。」他又說秦鳳儀,「別的事情上都尋常,獨娶妻一道,最有眼光。」這種誇獎,已是相當不得了。要知道秦鳳儀現下是朝中屢立戰功的藩王,景安帝這樣說,可見對李鏡評價之高。
景川侯連忙謙遜一二,道:「殿下心胸寬廣,不然就臣女那性子,先時臣都擔心她不好嫁。」
景安帝剛得倆大孫子,正是龍心大悅之時,笑道:「非得這性子,才能時時勸勉鳳儀。」先時景安帝不曉得秦鳳儀身世時,時常看秦鳳儀懼內,心下很覺好笑。後來知曉秦鳳儀身世,景安帝自然是偏心自家兒子,也覺著這個兒媳婦兒有些厲害了。不過李鏡雖性子厲害,但人家也有本事啊。景安帝又不傻,知道秦鳳儀需要的就是這樣的妻子,對於這樣有本事、有眼光的兒媳婦兒,景安帝就睜隻眼閉隻眼了。何況,兒媳婦兒還這麼會給皇家生孫子,更加完美啦。
先前景安帝還覺著秦鳳儀子嗣上不大興旺,可現下景安帝轉變了思想,李鏡是秦鳳儀的嫡妻,又這樣旺夫旺子,必須讓秦鳳儀再多生幾個嫡子嫡女才好。畢竟甭看景安帝當年做皇子時對於先太子因嫡出而被立太子有些不服,但輪到自己這兒,這位皇帝最隱秘的心思裡,卻是希冀著自己這支的嫡出能枝繁葉茂。
故而景安帝此番對李鏡賞賜頗厚,裴太后自然也是如此。裴太后與秦鳳儀關係尋常,但大陽幾個都是她的重孫,她又不會跟重孫過不去。至於平皇后,近來越發賢惠,裡裡外外都為鎮南王添了雙生子而歡欣,賞賜起來更不手軟。至於心下怎麼想,只看平皇后私下與兒子、兒媳婦又唸叨了一回多子多孫多福分,還是想他們再多生幾個嫡子嫡女方好。
只是這樣的事,又豈是人力可強求的?
一路行有二十來日,朝廷的人便到了鳳凰城。
李鏡這會兒還坐月子呢。秦鳳儀這些天沒幹別的,就是到處顯擺他家雙生子。他與帝室一向有些隔閡,不過他剛得了雙生子,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然後他一見到過來的欽使,更是驚喜連連,笑道:「老三你怎麼來了!哎喲哎喲,看看咱們安哥兒,長這麼高了。」來的欽使竟是三殿下並帶著兒子安哥兒。
秦鳳儀一把將安哥兒抱了起來,狠狠親了兩口。安哥兒怪害羞的,給這位伯伯親得小臉兒紅紅。三皇子笑道:「在京城待得氣悶,正好聽聞你這裡的喜事,我就跟父皇說了一聲,便討了這差事。一直聽說你這裡好得不得了,也帶著安兒出來見些世面。」
秦鳳儀又與二小舅子打過招呼,整個人都散發出濃濃的喜悅,可見是真正高興他們的到來。三皇子自然先辦正事,把宮裡的賞賜先念了,秦鳳儀笑道:「都知道我家雙生子的事啦!」
三皇子輕輕捶他肩頭一下,打趣道:「整個京城都曉得的。」他悄悄與秦鳳儀道,「你可真行!」
「那是!」秦鳳儀先請了三皇子和二小舅子去看自家雙生子,又命人去把孩子喊回來,安哥兒來了,都不用唸書了,放幾日假。
一行人到了王府主院,三皇子看秦鳳儀這王府並無金玉琉璃之物裝飾,心下不由得暗暗歎服。秦鳳儀已是忍不住吹噓起自家雙生子:「那相貌、那風範、那氣質,跟我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然後待三皇子與李欽等著秦鳳儀一左一右兩隻胳膊把雙生子抱出來,三皇子、李欽就看到了兩隻裹在布包包裡的紅皮小猴子……說好的相貌、風範、氣質呢?而且恕三皇子眼拙,真沒看出這兩隻紅皮小猴子跟秦鳳儀哪裡像,李欽說句大實話:「更像大姐姐。」
「也像我啊,額頭像我。」秦鳳儀得意揚揚。
顯擺一回兒子,秦鳳儀便對二小舅子道:「來,抱著我家三寶四寶給你大姐姐送去,你也陪她說說話。」
李欽嚇得,奓著兩隻胳膊不敢接,秦鳳儀便越發得意了,斜著一雙大大的桃花眼笑話二小舅子:「你這也是有媳婦兒的人了,馬上就要做爹了,還連個孩子都不會抱,這可不行啊!」然後他讓三皇子稍坐,自己嘚瑟著把雙生子抱進去給媳婦兒照看了。李欽跟進去見自家大姐姐,心說:大姐夫還是一如既往地討厭啊。
雖然剛出生的小奶娃沒什麼好看的,安哥兒卻很喜歡小娃娃,也跟著進去看小娃娃了。
秦鳳儀把雙生子送進去後,出來與三皇子說話,又把自家雙生子誇了一回。三皇子心說:這都高興傻了吧。
不過三皇子來鳳凰城的確大開眼界,鳳凰城論氣派自然遠不及京城,但這座城池十分精緻結實,或者因時常有雨水,整座城池都很清爽,沒有京城秋天的乾燥。秦鳳儀還道:「你要早兩個月來,正好趕上我們南夷的佳荔節,熱鬧極了。」
「這會兒我看城中人也不少。」三皇子道。「這些天一直有馬球賽,今兒你先休息,明兒咱們去看馬球賽。多留些日子,待到八月十五,我要下場打馬球的,你會不會打馬球?你會的話,咱們一起。」秦鳳儀道。三皇子道:「這有什麼不會的。」雖然京城不流行馬球,但三皇子馬術不錯,不就是馬上揮杆打球嗎,練一練也就會了。
三皇子過來,秦鳳儀十分高興,還專門為三皇子和安哥兒舉行了歡迎宴會。第二天,安哥兒就跟著大陽他們上學去了,反正安哥兒也開蒙了的。就算沒開蒙也無妨,沒見大美、大勝這倆文盲都在跟著混班嗎?
說來,大勝倒是個好性子,哥哥唸書,他也沒什麼特別嚮往。大美不一樣,一見哥哥要去唸書,大美現下也三歲了,她便也要去。秦鳳儀對閨女道:「還不趁著年紀小多玩兒兩年,唸書可累了。」
結果大美不嫌累,反正哥哥做什麼,她就要做什麼,她才不要一個人在家守著倆小哭孩兒呢。秦鳳儀拗不過她,李鏡只好讓周嬤嬤給大美做了個小書包,也讓大美每天挎著小書包跟著一併聽課去了。這倒也沒什麼,反正大妞兒也去上學呢,倆小姑娘還能做個伴。從此,大美每天早早起床去上學唸書,比她那懶蛋賴床哥哥大陽強百倍。
如今安哥兒來了,孩子便一併唸書。
當然啟蒙課程並不累,秦鳳儀給規定了,每天上午一個時辰,下午一個時辰,之外的時間玩兒就行了。
秦鳳儀還常帶著三皇子和孩子去城中逛,三皇子還有幸去看了南夷剛剛投入使用的港口,頗為驚訝:「這就建好了?」
秦鳳儀笑:「並沒有全建好,這是第一段港口,先建這個,建好便能用了,剩下的還有第二段、第三段、第四段、第五段,且得建著呢。建好的先試用,看有沒有什麼問題。」
三皇子感慨道:「你這幾年,真沒白活。」「這話說得。」秦鳳儀猜度著三皇子在朝中怕仍是不大如意的,只是如今身邊有官員有孩子,秦鳳儀並未多言,帶著大家品嚐過鳳凰城的海鮮。待與三皇子私下說話時,三皇子方道:「去歲你未回京獻俘,可算是如了他們的心願。」
說到獻俘,其實,就是交趾王一家子都死完了,如果獻俘,還可以將王室旁支帶到朝廷獻。不過那會兒正趕上李鏡有身孕,秦鳳儀便未回朝。聽三皇子這樣說,秦鳳儀也是有些朝廷的訊息的,道:「我聽說,大皇子近來在朝中風評好得不得了。」
「豈止不得了,簡直是活著的聖人。」三皇子諷刺一句,端起鳳凰城有名的鳳凰茶呷一口,道,「倘若不是自小就認得他,我也得說,這真是個好人哪。」
「這麼好?」秦鳳儀問。
三皇子道:「就是你在南夷打仗、收服了山蠻、打下了交趾,朝中都有人說你窮兵黷武。可現下無一人說他的不是。」
秦鳳儀沉吟半晌,琢磨著道:「他可不是這樣會做人的啊。」「這有什麼不會做人的?什麼都不做,凡事只靠兩片嘴說好話,又捨得花銀子,朝中但凡有些窮窘官員,他沒有不救濟的;但凡有博學大儒,他沒有不請教的;就是我這臭脾氣的,他這幾年對著我也沒有一絲慍色。」三皇子面露憂色,「如今,他的賢德之名,已令不少官員折服了。」
秦鳳儀的左手無意識地敲擊了幾下,笑道:「那咱們真是三生有幸,竟認得活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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