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團員宴席

秦鳳儀道:「就這麼著吧。」

趙長史連忙問:「殿下,這回禮怎麼備?」備回禮,就是趙長史的責任了。

秦鳳儀道:「俗話說,禮尚往來。就照著他們的禮單,把咱們這裡的茶、絲綢、瓷器,還有洋貨,備上幾樣,價值相仿就可,不用多給,叫他們以為咱們冤大頭哪。也不用少給,倒顯著小氣了。」

趙長史笑:「是,臣明白了。」

見過這土司使者,章、趙二人便各去忙了。

秦鳳儀正想回內宅歇一歇,順便跟他媳婦兒說一說這位土司白使者說話如何肉麻的事,就見襄陽侯磨磨蹭蹭地來了。秦鳳儀見襄陽侯一臉便秘的神色,問他:「怎麼了?」襄陽侯在守城中頗出力氣,他家兒子跟隨西征,雖則沒上戰場,但也沒添什麼麻煩,還能幫著幹些力所能及的,這便很好了。

秦鳳儀對這父子二人觀感不錯,見襄陽侯這神情,就知有事。襄陽侯吞吞吐吐道:「臣實在無能。」

「你怎麼就無能了?」秦鳳儀還不知哪裡事呢,一端茶盞,覺著有些涼。內侍官連忙換上一盞溫熱正好的茶水,秦鳳儀呷一口,見襄陽侯還便秘呢。秦鳳儀最見不得這般磨嘰,道:「要不,你想好了再來?」

襄陽侯連忙道:「是被桂王擒住的那幾人,先時殿下要打發他們回京,他們說身子虛,如今這養得已是大好了,仍是不肯走。」

「為何不走?他們不是各家都有人來接了嗎?」

襄陽侯苦著臉道:「殿下啊,現在回京城,他們這輩子就算完了。一個個粘上毛兒比猴兒都精哪,哪裡肯走,說非要留下給殿下做牛做馬。」襄陽侯也是煩了,他雖則性子活絡,也不是爛好人,想到這幾人乾的事,如今又這樣賴皮賴臉的,叫人哪隻眼睛瞧得上呢。尤其襄陽侯可是經了鳳凰城保衛戰的,他也上了城牆,幫著日夜巡視,戰事緊張時,他還做好了無論如何也要叫王妃帶著小世子出逃的準備。好吧,戰事遠未緊張到那一步。但一個真正經歷過戰事的人,與這些見到丁點兒危險,甚至還沒見到危險,便中途逃跑的人是不一樣的。便是襄陽侯也是榮養多年,無甚大本領,可他也瞧不上這幾人。

果然,秦鳳儀也道:「給我做牛馬的人多的是,不差他們幾個。」襄陽侯道:「可他們死活不走,要怎麼辦?」

「愛走不走,走與不走,我都不會用他們的。他們又不是我的屬下,要是死乞白賴地非要買宅子住著,隨他們去好了。」

襄陽侯得了這句話,心裡總算知道怎麼答覆,便行一禮退下了。

秦鳳儀與妻子道:「我小時候,最慕權貴,覺著人家有權有勢,高高在上。如今看來,真是哪個階層都是有好有壞,有成器的有不成器的。」

李鏡笑:「不如你見一見他們,把人打發了吧。」「我見他們做什麼呀,我可沒什麼好話。難道叫我說,沒關係,你們先時做的都有情可原,那我得憋死!」秦鳳儀氣道,「他們還不如先時半路上明明白白與我說不願意去巡視呢。他們這算什麼,逃兵!」

「我又沒說讓你去說好話,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把話說開了,絕了他們的念頭,他們自然就走了。」李鏡道。

秦鳳儀眯著眼睛問:「是不是有人求情求到你跟前了?」

李鏡笑道:「要是求到了我跟前,我還不得替他們說話啊。」

「嘁!你得記住你是誰媳婦兒,就是有人求情,你也得替我說話,站我這邊兒,知道不?」

「我什麼時候不站你這邊兒了。」李鏡給他理理衣襟,「是裴家世子,過來我這裡請安,又到大公主那裡請安。他再說什麼,我也不可能應他。再者,我知道你心裡那口氣還沒出完。心裡想說什麼就說什麼,趁著年前,把氣出了,咱們也該過年了。」

這世上,能勸動秦鳳儀的人不多,李鏡絕對是其中一個。見他媳婦兒是叫他出氣去的,秦鳳儀就很高興了,點頭:「那好吧。」

秦鳳儀對這幾人絕無好話,把人叫齊了,連帶著叫了這幾個的家裡人。秦鳳儀茶都未上一盞,直接道:「不用說什麼客套話!你們的心意,我早知道。我與你們直說了,我這裡,萬不會再用你們!」

秦鳳儀當頭一句,繼而道:「當初帶你們南下巡視,就是想看一看你們的為人、性情秉性。到了信州城,走了一批,一路南下,每到一個縣,總有人離開,這都無妨!吃不了這樣的苦,自是享不了後面的福!你們幾個,我原是看好的,但我沒想到,你們比他們更不堪。他們不行,人有自知之明,人家坦坦蕩蕩,不行就說不行。可你們,我不過進城談歸順之事,你們便以為我必陷壺城,生怕兩相開戰,波及你等,遂不告而走!

「我不用你們,原因有三:第一,如果真的開戰,最安全的地方,是大軍所在之處,而不是你們私自逃走便是安全的。第二,哪怕我身陷壺城,反不會輕易開戰。所以,你們以為會開戰的推斷是錯的。你們對戰事的判斷、對局勢的判斷,一塌糊塗,腦袋實在不夠用!還有一點,你們懼我出事,私下離開,這要是在戰場上,便是逃兵!先時還只是笨些,這一條,卻是人品問題。我會用笨人,但我不會用我信不過的人!」秦鳳儀冷冷道,「不要說大事,就是小事,我都不敢交到你們這樣的人手裡。若是要你們守城,倘戰事危急,你們是不是會為了自身安危,棄城而去?若是理事,你們是不是為利益所向,出賣於我?你們要為我做牛做馬,我焉敢要你們這樣的牛馬!

「我知道你們不走,是因為怕回京城為人譏笑為人不齒為人嘲諷。而且這樣的事,不是一年兩年,只要人們想起來,怕就要拿出來說一說。可這有什麼法子,這是你們自己做下的!」秦鳳儀俊美的臉上一片寒霜,言語冷酷至極,「你們若是男人,就應該回去面對這一切!而不是躲在我這裡,妄圖用什麼在鎮南王這裡將功贖罪的名頭來給自己臉上貼金。因為我這裡不需要你們這樣的人!可你們也還年輕,今日一步錯,只要能改,以後照樣有大把的人生,端看你們如何選擇了。但現在,不要再妄圖用那些陰詭小道來獲起名聲,那樣,只會讓我更看不起你們!你們的悔意,更無須向我訴說!本王此生堂堂正正,一往無前,以前如此,以後,亦是如此!」

秦鳳儀說完之後,便一副高冷範兒地起身離去。

當天罵過人後,秦鳳儀簡直覺著身心舒坦,後來聽說這幾人都陸續離開了南夷,不過離開前都在他王府門前行過大禮。秦鳳儀聽後也未多留意,因在年下,未多留土司使者備好回禮後,秦鳳儀便也打發這使者回大理過年了,秦鳳儀說得也很客氣:「現下回,還能趕上過年。跟你們土司說,都是我們南夷的一些土物,若還能入眼,就是我的心了。」

白雅連忙道:「殿下太客氣了。」說罷鄭重行大禮告辭,秦鳳儀命趙長史第二日相送。

然後,秦鳳儀就開始了年前的種種祭禮。因著實在太忙,他竟忘了問一問白雅,他們獻給朝廷的鳳凰鳥到底啥樣子。

年下事情總是分外多,除了各項政務,最重要的便是冬日祭禮,因秦鳳儀是南夷藩王,這是平叛桂地的第一次大祭。秦鳳儀還請了李邕、方壺以及信州的李長安參加。

這也是許多山蠻人第一次來鳳凰城,連方壺這樣穩重的青年都為鳳凰城的繁華富庶而覺眼界大開。李邕望著能容六駕馬車的寬闊官道,兩旁清波細柳,更兼亭臺樓閣掩映其間,更是連連驚歎,用土話道:「鳳凰大神在上,這真不是神仙住的天宮嗎?」而且他感慨了不是一遍兩遍,而是一會兒就要說一遍,把方壺聽得恨不能堵上他的嘴——實在是李邕這沒出息的樣兒,連鳳凰城裡的土人都覺得他們一副土鱉的樣子。

李邕見了秦鳳儀,行禮後還唸叨:「殿下,這就是鳳凰城嗎?果然是殿下住的地方啊,殿下您本就俊美得如同神仙一般,就該住這樣天宮一樣的地方。」原本鳳凰城已令李邕大開眼界,待到親王殿下所居王府,更是重簷飛角,軒峻威儀。

秦鳳儀笑道:「四年前,這裡的情形與現在的邕州、壺城相近。所以,只要你們用心治理,邕州、壺城也會如如今的鳳凰城一般。」

李邕頓時瞪大眼睛,神秘兮兮地道:「殿下,原來傳言是真的!」

「什麼傳言?」「說殿下你會術法,你唰一揮手,鳳凰城就變得跟天宮一般了。」秦鳳儀大笑:「趕明兒我把這術法傳給你。」「那可說定了啊。」李邕連忙道。

「說定了。」

秦鳳儀令他幾人坐了,道:「這次年下祭天,想著你們以前也沒參加過,就叫你們過來,一道參加。」

一聽說是參加祭天儀式,雖則幾人不大明白漢人的祭天是個什麼儀式,但他們都是信奉鳳凰大神的。而在自己族中祭禮上,若是請外賓參加族中祭禮,那便是最尊貴的客人。一想到親王殿下特意請他們來參加祭天儀式,幾人心中就是滿滿的激動。

方壺為人一向靠譜,懇切道:「殿下好意,我等感激涕零。只是我等不知祭天禮儀,雖來時請教了譚大人,但還得請殿下令禮儀官再教我們一教。」

「這沒問題。」禮儀什麼的,不外小事,秦鳳儀特意叫幾人過來,一則是要加恩於他們;二則,西面兒剛剛收復,秦鳳儀想趁著年下,見一下這幾人,也讓他們到鳳凰城走一走,看一看,學一學。畢竟山蠻相對於漢人,不論是文化還是技術,都是落後的。既得他們歸順,秦鳳儀便要拿出一地藩王的胸懷來。

這一次的祭天禮,因為大陽也大了,秦鳳儀就想把兒子帶上,還問兒子:「想跟爹一道去不?」

大陽最愛熱鬧,立刻高聲道:「去!今年我還去太廟獻過俘呢!我要跟爹一起祭天!」抱著他爹的大腿蹭啊蹭。

秦鳳儀俯身把肥兒子抱起來,親兩口:「那就跟爹一道去。」

李鏡覺著丈夫這主意不錯,笑道:「那我就把大陽的禮服預備出來。」「嗯!你跟閨女在家,等我們回來吃午飯。」

大美瞅瞅她爹,再瞅瞅她哥,然後在第二天早上她爹和她哥起大早要去祭天時,她也早早醒了,拽著她哥的小袍子不放。大陽說破了嘴皮子,大美卻死活不幹,她就要跟她哥一起去。而且大美有著她爹遺傳下來的大嗓門,原本李鏡糊弄著大美在屋裡玩兒,讓父子倆趕緊走,結果大美轉頭不見她爹、她哥,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秦鳳儀都抱著大陽走院子裡去了,聽到閨女哭,硬是走不動了,轉身折回屋裡,跟媳婦兒道:「就帶著大美去吧。」

李鏡道:「她一個女孩子,怎麼能去祭天呢。」「小孩子懂什麼。再說了,我看土人祭鳳凰大神,男女都有的。」秦鳳儀抱著小閨女,給閨女輕輕地擦去眼淚,看大美一身小紅裙子就覺著分外討喜,親閨女兩口,不待李鏡多勸,他就把閨女帶走了。大美因著先時秦鳳儀出門打仗,好幾個月不見她爹,基本上是把她爹忘了的。就是她爹回來,百般對她好,她也更親近她哥、她娘。這一回,大美終於覺著她爹是個好人了,抬起還有些溼漉漉的小臉兒蹭蹭她爹的臉,笑了。

秦鳳儀笑道:「真是爹的好閨女,你那大嗓門兒,比你哥還大呢。」

大陽在他爹的另一個臂彎裡道:「大美都不怎麼哭的,她這是想跟咱們去。」

「是啊。」秦鳳儀對兒子道,「到時就讓妹妹跟你一起,你負責看著妹妹,行嗎?」

大陽點頭:「行!」他伸手拉拉妹妹的小手,大美哼唧兩聲,甩開她哥,把臉扎進她爹的頸窩。大陽道,「看,還生氣啦。」

秦鳳儀就這樣左胳膊兒子右胳膊閨女地上了王駕,李釗過來後一看,帶大陽倒沒什麼,大陽是秦鳳儀的嫡長子,這怎麼還帶著大美啊?李釗難免問了一句,秦鳳儀道:「大美也想去,就一道去吧。」

李釗真是服了他這妹夫,道:「把大美給她娘帶就是,祭天大事,如何能帶女孩子?」

秦鳳儀不愛聽這話,他慣常無禮也要攪三分的,便說開了,道:「大舅兄,不是我說你,你怎麼還高低眼啊。女孩子怎麼啦,大嫂子還是女的呢。我媳婦兒也是女的,要不是我媳婦兒把城守住了,這會兒咱們誰還有心思祭天啊。你這堂堂傳臚,怎麼還不如土人開明啊?阿金他們那裡,祭鳳凰大神之禮,向來都要有女人參加的。我這是移風易俗啦。」話到最後,秦鳳儀的思路突然就通了,他道,「對,就是這樣,移風易俗!」

李釗氣道:「大美也是我外甥女好不好,我是說,這不合規矩。」

「規矩還不是人定的?以後,這就是新規矩了。」秦鳳儀十分灑脫道,「咱們南夷,男女都一樣。」

李釗簡直被秦鳳儀氣死,方悅過來,也想張嘴勸上一勸,秦鳳儀提醒他倆:「你們再囉唆,吉時可要過了。」

於是眾人只得先起駕,往南郊而去。

秦鳳儀非帶著他閨女,誰也不能把郡主搶下去啊。故而大家雖有意見,可今日祭天,斷不能耽擱。待到了南郊,秦鳳儀整理衣冠,亦有內侍官與嬤嬤幫著大陽和大美整理衣裳,準備祭天大典。趙長史與章顏不能當瞎子沒看到,都過來諫了諫。秦鳳儀道:「嚴大姐不是女的?」

祭天是要帶著麾下文武一起來的,除了遠在桂地的傅長史沒能過來,主要是桂地剛剛收復,傅浩必要親自坐鎮。但如嚴姑娘,現在已是三品武將,待朝廷的戰功封賞到了,定然還要升官的。秦鳳儀去歲祭天時便在祭天隨行人員中添上了嚴大姐的名字。嚴大姐有戰功於南夷,難道就因為人家是女的,這樣的場合嚴大姐就不能出面?沒這樣的道理!

秦鳳儀一句話就把兩人噎著了,倒是土人與山蠻,都很看小郡主順眼。阿金與李邕雖相識時間短,卻很能說到一處去。李邕道:「小郡主生得可真好看,與咱們殿下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阿金點頭道:「世子和郡主相貌都隨了殿下,以後必是一等一的美人。」

他們完全不覺得郡主參加祭禮有什麼不對,因為在他們各自族中,母親、姐妹都是很厲害的!像李邕,他此次來鳳凰城,城中事便託付給他娘了,讓他娘跟阮大人商量著來。而且他們族中祭鳳凰大神時,他孃的位子還在他這個族長前面呢。所以,小郡主參加祭禮,很正常呀。

秦鳳儀一定要帶著閨女,他在南夷反正是「一言堂」,大家想想,小郡主還小,也就是小孩子好奇罷了。何況眼下已到南郊,祭禮就要開始了,眾人也只得罷了。

祭天禮莊重至極,在氣勢恢宏的雅樂聲中,秦鳳儀向上蒼祈禱來年的平安與豐收。小孩子其實比大人更能敏銳地感覺到周邊的氣氛,大美哪裡懂什麼祭天禮,她跟她哥,一人跟前一個黃墊子,她哥比她大,已經懂一些禮儀了,跪禮之類的,大陽就行得很好。大美則是學她哥,撲通一下子趴墊子上,見她哥起來,她便利落地爬起來,其實也有些模樣。更沒有臣屬想象中的,萬一郡主不懂事哭鬧如何是好。完全沒有這種突發狀況,要知道孩子是最擅長模仿大人的。

待祭天禮結束,秦鳳儀回家很是誇讚了兒子、閨女一回,把閨女交給媳婦兒,道:「一點兒都沒鬧,可乖可聽話了。」

李鏡點點閨女的小腦門兒,笑道:「這回高興了吧。」

大美似懂非懂地晃晃小腦袋,露出兩顆米粒牙,咧嘴笑了。

祭天之後,李邕、方壺和李長安又在鳳凰城留了五日,還去鳳凰大神的觀宇祭拜了一回鳳凰大神。之後,因著新年將近,他們也要回去主持大局,只得告辭離去了。

李邕走前還道:「殿下,明年春耕之後,我還想過來,給殿下請安。」秦鳳儀一笑,道:「想來便來。」

李邕頓時喜得不得了。

他們要回各自州城,秦鳳儀也沒薄待他們,每人皆按品階有一份厚厚的年節賞賜,還有李鏡託方壺帶給柏衡小夫妻過年的東西。之後,幾人便大包小包地回去了。路上李邕還悄悄同方壺說:「殿下待咱們,真是實心實意。先時桂王做老大,過年過節都是咱們給他送禮,回禮也只是些雞零狗碎不值錢的東西。」哪裡像親王殿下,當真是天家氣派。是的,此次來鳳凰城,李邕學了幾個新名詞。

李邕還道:「哥,明年咱們就把小崽子們送到鳳凰城來唸書吧。咱們畢竟不能久待在鳳凰城,我想著,叫孩子來學些學問,也長些見識。待咱們老了,他們也就能接咱們的官兒了。」

這話倒是入了方壺的心,方壺道:「好,待過完年,咱們送他們過來。」「嗯,正好再逛一回鳳凰城。」李邕喜滋滋地道,結果得了方舅兄一瞪,真是的,用得著把心裡話都說出來嗎?難免教訓了這小子幾句。

老頭兒李長安聽著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笑呵呵地摸一摸頜下長鬚。

南夷城的年節也快到了,李銳那裡把今年下半年的商稅算出來,秦鳳儀將織造局三成的利潤連帶著賬冊奏章,還有李鏡給景安帝準備的年禮一同給了章顏,派他回了一趟京城,一則這回的銀款數目頗大,得找穩妥之人;二則章顏也好幾年沒回去了,趁著這回公幹,讓老章回一趟家。臨走時,秦鳳儀與他道:「過完年再回來。」

章顏笑道:「是。」轉頭他又去問李釗、方悅可有什麼捎帶的。

二人自然有給家裡的書信年禮,李釗這裡還得拜託章顏把兩個弟弟和三妹妹一道帶回京城。原本李欽、李鋒來的時候,說是七八月份便回。結果秦鳳儀佳荔節後出征,大哥李釗也跟著隨軍西征,這個時候,兩人再不能放心一家子女眷的,遂留了下來,之後連鳳凰城都經了戰火,二人必要等大哥和大姐夫回城才能放心回京的。故而這一耽擱,也耽擱到了年下。

李欽還不大想回去,不過想想家裡定也惦記他們。秦鳳儀大手筆地備了兩船禮物,一船是給岳家的,一船是讓章顏按他的單子給京裡親朋的。其他的東西,便都是李鏡準備的了。

秦鳳儀拍拍二小舅子的肩,道:「明年想來便來,姐夫這裡又不是外處。」李欽道:「看吧,我倒是想過來,就是家裡我再一走,就只剩阿鋒一個了。」

秦鳳儀壞笑:「教你個巧宗,明年把祖母也一起帶過來,剩下的,就說岳父岳母過日子唄,還嫌你在家多餘呢。」

李欽道:「姐夫你又說這怪話。你現在可是藩王了,在外頭可不能這樣啊。」秦鳳儀翻個白眼:「越發道學了。」

李欽嘟囔:「我還不是好心。」「好心!晚上我帶你去聽天音姑娘唱曲兒,如何?」秦鳳儀知道,這二小舅子除了喜歡對弈,還喜聽人唱曲。像今年佳荔節的天音姑娘,秦鳳儀原本中意的是另一位姑娘的歌喉,可二小舅子相中了這位天音姑娘,在他耳朵邊嘀嘀咕了好半日,秦鳳儀只好把天音的玉牌給了這位姑娘。可新天音姑娘選出來,秦鳳儀還以為小舅子得多一段風流韻事呢。雖則秦鳳儀一向規矩,像他這種規矩是因為有「夢中」奇遇,再加上他這複雜身世,秦鳳儀難免性情大變,故而對於這些風流事,看淡許多。但小舅子不一樣啊,在秦鳳儀看來,二十歲的小子,正是激情勃發的時候呢。

秦鳳儀也是想帶著小舅子樂一樂,結果卻見二小舅子肅容道:「姐夫也忒小瞧我了,我豈是貪歡好色之人。」

「就聽個曲兒,算什麼好色啊。」

反正,甭管秦鳳儀如何說,李欽是再不能應的。

秦鳳儀回頭還與妻子說:「二小舅子越發古板了,我說帶他聽曲兒,他都不去。」

李鏡笑道:「這是正經,哪裡是古板了?」「就聽個曲兒,又不是去幹別的。」

李鏡笑吟吟地問:「哎喲,你還想去幹什麼呀?」

秦鳳儀倆耳朵登時一抖,就見媳婦兒那似笑非笑的模樣,連忙拉著媳婦兒的小手道:「媳婦兒,我可是對你忠心耿耿啊。那不是,二小舅子很喜歡聽天音姑娘唱曲兒嗎?他跟三小舅子來這小半年,原本當帶他們玩一玩兒的,可是你說,我這一直就沒得閒,如今他們要回京了,我想著,帶他們玩一玩兒。」

李鏡道:「以後時間長著呢,也不在這一時。看你這做大姐夫的,就帶小舅子去聽曲兒,你倒是教他點兒好啊!」

「這怎麼不好了,放鬆一下嘛。」秦鳳儀眨巴下眼,同媳婦兒道,「我彈琵琶,媳婦兒你唱,咱大陽跳,如何?」

李鏡笑道:「我可來不了你們這個。」「來嘛來嘛。」反正,秦鳳儀啥都幹得出來。大陽也很喜歡這種遊戲,喜歡音樂,聽到音樂,他就想扭啊扭,非但自己愛跳,還想把自己的神秘舞姿教給妹妹,奈何大美不買賬。大陽還感慨道:「大美還太小了,唉,我說話她都聽不大明白。」

秦鳳儀便道:「待妹妹大些再教她。」「嗯!」大陽點頭。

待章顏與兩位小舅子、小姨子走時,秦鳳儀還親自送了,原本想送出城的,章顏不好意思勸,萬一他一說,秦鳳儀說是送小舅子呢。好在,李欽、李鋒都很懂事,一齣王府就不讓秦鳳儀送了。李釗亦道:「我送送他們便是。」

秦鳳儀對大陽眨個眼,大陽立刻跳過去,拉著大舅的手,道:「我跟著大舅和阿壽哥去送二舅、三舅和小姨。」

秦鳳儀便道:「去吧。」

李釗只好帶著大陽一道,大陽便順道也把章巡撫送了送。大陽送人的那一套話,也不知跟誰學的,一直把人送到碼頭,搖著小手道:「二舅、三舅、小姨,明年你們還來啊!老章,明年你早點兒回來啊!」

章顏一樂,笑道:「小殿下早些回吧,碼頭風大。」大陽拉著小嫩嗓兒喊:「我不怕風大——」

章顏還沒登船呢,硬是給大陽這大嗓門兒震得耳朵發麻,讚道:「小殿下這堂音可真高。」

大陽響亮亮地道:「像我爹!」逗得大家一樂。

雙方揮別之後,大陽便跟著大舅回去了,路上大舅還檢查了教他背的《千字文》。主要是李釗看秦鳳儀完全沒有教大陽啟蒙的意思,心裡急,就先教外甥背個《千字文》啦。

好在,大陽非但相貌像他爹,這唸書的靈光勁兒也很像他爹,教過兩遍就記住了。李大舅頗覺欣慰。

送走章顏和小舅子、小姨子,秦鳳儀這裡也就等著過年了。年前還有一樁大事,便是朝廷對桂地戰事的封賞。

秦鳳儀就藩三年多,便將南夷徹底平叛,這絕不是尋常的戰功。何況,此次還有鳳凰城的保衛戰。朝廷對於此次徵桂地之戰也頗為看重,這也象徵著自太祖立國時便只是名義歸順朝廷的南夷,如今徹底歸順了。

景安帝對軍功向來是厚賞,此次戰功封賞亦是不薄,尤其上次徵信州,將士都賞了,獨未賞秦鳳儀。此次桂地大捷,整個南夷半壁皆歸順,景安帝給秦鳳儀加了封號。原本秦鳳儀的官封是鎮南二字,今鎮南之後,再加一個「睿」字,以示秦鳳儀尊位。另外,當時已給過李鏡一波賞賜,是隨著桂安撫使回南夷一併帶來的,此次,又復賞李鏡,並且,單獨一篇聖旨對李鏡就德行、性情、出身進行了全方位的表揚。還有,爹孃都有功,大陽、大美亦跟著沾光,大陽原就是鎮南世子,他並沒有封號,以後等著繼承他爹的爵位便是。如今不同了,給大陽封了一個「嘉」字,以後大陽的官封便是鎮南嘉世子了。至於大美,大美先時是有封號的,她的封號是瑞和郡主,如今改封端和郡主。

至於跟隨秦鳳儀西征與參加鳳凰城保衛戰的人,更是人人有賞。

雖則秦鳳儀與景安帝素來不和,但不得不說,有了朝廷的封賞,整個南夷的新年更加熱鬧了。只是景安帝的來信讓秦鳳儀有些皺眉,景安帝指明要過來行賞的欽差將桂地一應漢人人犯提走。至於桂王那一大家子,先在秦鳳儀這裡住著吧,讓秦鳳儀明年獻俘再帶到京城去。

這次是刑部章尚書親自過來的,秦鳳儀還說章尚書:「老章前腳走,你後腳就到了。」章尚書笑道:「路上見著他了,他回京亦要述職的。」

秦鳳儀道:「不就是幾個先太子晉王那裡的舊人嗎?陛下咋還這般鄭重,要你一部尚書親自來提人啊?」

章尚書最得意的兒子都押秦鳳儀這裡了,又要從秦鳳儀這裡提人,私下便對秦鳳儀透露了一二,輕聲道:「只怕餘黨作祟,還需提回京慢慢審問。」

既然章尚書這般說,秦鳳儀便讓章尚書把人提走了,笑道:「若是往日,你過來,我定得好生招待。如今年下將至,想來您老人家也急著回京交差過年,我就不多留您了。」

章尚書行一禮,秦鳳儀只受了半禮,二人並未再多言此事,章尚書提了人犯便回京城去了。

秦鳳儀回到內院與李鏡道:「不過一些舊事,陛下倒是挺鄭重。他都坐江山二十幾年了,不要說幾個餘孽,就是先太子晉王突然活了從地底下蹦出來,江山依舊是陛下的。」

李鏡道:「估計陛下是不想別人多談此事吧。」秦鳳儀很快將此事拋開,張羅起過年的事來。

這個新年很熱鬧,秦鳳儀得到了自己封地的全部地盤兒。這話說來,真是一把辛酸淚啊,雖然徵信桂之地是很威風,但想想,哪個藩王像他似的,給個藩地,然後一半兒還叫山蠻佔著的,想要地盤兒,行,自己去打吧。

好在,如今總算打下來了。秦鳳儀想到自己這偌大地盤兒,心裡就很高興,總算地界兒不小,正好,以後兒子一塊兒,閨女一塊兒,也好分,省的倆孩子拌嘴。秦鳳儀心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啪啪響,年三十守歲後,還悄悄同媳婦兒嘚瑟了一回,李鏡道:「你這想頭兒,倒是不錯。雖則南夷窮了些,但只要咱們用心治理,以後傳給兒女時,定要比現在強些的。只是叫你這一分,我都不敢再生了。這要再生幾個兒女,可往哪兒放呢,是不是?」

秦鳳儀一聽媳婦兒這話就曉得媳婦兒是什麼意思了,立刻閉上眼裝困,道:「睡了睡了,好睏啊。」

李鏡看他那一副死豬樣,這要不是秦鳳儀生得個好模好樣、百看不厭,李鏡能把他踢床底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大年初一有什麼事啊,秦鳳儀原要睡個懶覺,大陽、大美卻是早早醒了,孩子醒了,大人就再沒法兒睡了,大美還好,性子安靜,而且大美現在跟爹最好了,回憶起她爹來了,每天都要跟爹睡。大美醒了,也只是乖乖地躺著,等著丫鬟來給她穿衣服。大陽可不是這種文靜性子,大陽是跟娘一個被窩的,這會兒他娘就要起了,大陽就跑他爹被窩去了。秦鳳儀睡得正香,就給人掀了被窩,接著鑽進個暖乎乎的小肉團來。大陽是個火力壯的孩子,睡覺一向光光的,只是李鏡怕他著涼,讓他穿個兜肚護著肚皮,這會兒大陽一進他爹被窩就整個人趴他爹身上去了。這年頭,孩子以胖為美,人都說大胖小子,就是誇孩子有福呢。秦鳳儀、李鏡完全就按這個標準養兒子的,關鍵也是小孩子容易生病,孩子生得胖些,底子好,有病也容易好。大陽亦不負爹孃所望,自小就頗為肥壯。秦鳳儀雖不是個單薄人,但也絕對不胖,肚子給肥兒子這麼一壓,就是個死人,也得給壓活了啊。

好在,秦鳳儀給肥兒子壓慣了,摸著肥兒子的肥屁股拍兩下,嘟囔:「大年初一,不用起早。」

大陽大聲道:「爹,咱們得起床去放小鞭!」「睡會兒睡會兒。」秦鳳儀閉著眼睛,大陽就去拿小手扒他爹的眼皮,秦鳳儀直叫喚,「哎喲哎喲,這是誰家的孩子喲,他娘管不管啊!」他娘已穿好衣裳下床了,道:「你趕緊也起吧。」

「再睡會兒再睡會兒。」秦鳳儀捉住兒子的小肉爪咬了一口,大陽咯咯直笑,一面笑一面喊:「爹!爹!」

大美立刻扯著嗓子跟她哥比嗓門:「爹——爹——」聲音中還帶著一股子奶意,卻是叫人振聾發聵,她爹真是不聾也得給她震聾了。

秦鳳儀給倆孩子鬧騰得只好哈欠連天地坐起身。有嬤嬤上前給大美穿衣裳,大陽跟他爹卻是要自己穿的。大陽甭看年紀小,很會自己穿衣,雖然穿得不大好,但速度極快,自己穿好後,就催他爹:「我去梳頭了,爹你快點。」

「去吧去吧。」見大陽跳下床去找小圓姐給他梳頭,秦鳳儀轉身又躺回被窩兒去了。大陽的智商都是在跟他爹鬥智鬥勇中訓練出來的,他走了兩步,不放心,悄悄跑回床頭一看,他爹果然又躺下了。大陽嗷一嗓子就躥床上去了,要不是秦鳳儀機敏,非叫大陽一屁股坐扁不可。秦鳳儀一個懶驢打滾,大陽的肥屁股啪地落在了被子上,大陽顧不得屁股疼,往前一個餓虎撲食,掛在了他爹的脖子上,問他爹:「起不起?起不起?」

「起,起,爹這就起!」秦鳳儀指揮著兒子,「給爹把褲子拿過來。」大陽給他爹遞褲子。

一會兒又聽秦鳳儀道:「給爹把袍子拿過來。」大陽給他爹遞袍子。

又過了一會兒,秦鳳儀指使肥兒子道:「給爹把靴子拿過來。」大陽給他爹遞靴子。

秦鳳儀打個大哈欠,終於穿好靴子站地上了,再一伸手:「給爹把腰帶拿過來。」

大陽早鬼頭鬼腦地跑去叫小圓姐梳頭了,喊一嗓子:「爹,你叫大美給你拿吧,我得趕緊梳頭啦!」反正他爹靴子都穿上了,絕不會再跑被窩睡懶覺,就這,大陽還不放心地與張嬤嬤道,「嬤嬤你幫我去瞧著我爹些,他要是再睡回去,立刻過來告訴我!」

秦鳳儀在一邊兒道:「臭小子,我可聽到了啊。」

大陽哼哼兩聲:「爹你快點,一會兒天亮了,放小鞭就不好看了。」大美也在一邊說:「小鞭小鞭。」

秦鳳儀感慨:「這哪是兒女啊,這是我活祖宗啊。」

李鏡忍笑,斥他一句:「休要胡言亂語。」這也叫當爹的說的話。

秦鳳儀只得趕緊洗漱收拾好,帶著兒女去放小鞭,哪裡要他放啊,分明大陽要臭顯擺。原來,大陽早就會放了,根本不用他爹放,他叫人拿來小鞭,便道:「爹,我放一個給你看啊。」秦鳳儀打個哈欠,點點頭,大陽把小鞭立放在地上,拿香點著引子,自己避開兩步,就聽啪的一聲,小鞭響了。大陽仰著圓潤潤的小臉兒,喜滋滋地問他爹:「爹,我放得如何?」

秦鳳儀給兒子鼓勵,豎著大拇指讚道:「放得好!」

大美也學她爹豎手指,只是她不是豎大拇指,她豎的是小拳頭,跟著奶聲奶氣地喊:「好!」

大陽道:「那我再給大美放一個。」

然後大陽給他爹和妹妹放了一早上鞭炮,待他爺爺、奶奶過來,他又給他爺爺、奶奶放了好幾個,一直放到用早飯的時辰。時下規矩,大年初一早飯前要放一掛鞭炮的,秦鳳儀因是南夷藩王,他家放的鞭炮是一萬響的,往年都是秦鳳儀放的,今年不同了,今年大陽學會了放小鞭,很孝順地拍著小胸脯表示:「爹,你跟我爺在屋裡享福吧,這事兒我來辦就成。」

秦鳳儀裝模作樣地道:「兒子,我想在邊兒上看,行不?」「行!」大陽一聽還有觀眾,頓時更來勁了,很熱情地發出邀請,「爺爺、奶奶、娘、大美,你們都出來看我放吧!」

於是大家都出去看大陽放鞭炮,放過鞭炮,高高興興的一家子就回屋裡去吃團圓飯了。團圓飯前還要拜年,磕頭就免了,作揖便好。秦老爺秦太太都是一人一對大金元寶,秦鳳儀很有他爹孃的傳統,也是一人一對大金元寶。因為都是一家子,給的都是實心的金元寶,大陽都有些抱不動,連忙讓嬤嬤替他拿著,還叮囑一句:「嬤嬤你幫我放庫裡去,賬本上也要記上哦。」雖然前番因為理財不認真,被他爹沒收了私房,但大陽又重新攢起來了,尤其這回年下賞賜,祖父給他許多東西,大陽都擱自己庫裡去了。他還替妹妹操了迴心,對照顧妹妹的周嬤嬤道:「嬤嬤你也幫大美放庫裡去,賬本子上記清楚。」

倆嬤嬤都笑應了。

大家這就開始吃餃子了,甭看大陽年紀小,很會招呼人了:「三鮮餡的給爺爺放這邊兒,奶奶愛吃羊肉的。我爹吃鮁魚餡,我娘跟我爹一樣,大美你牙沒長全呢,還是吃你的蛋羹吧,一會兒給你喝兩碗餃子湯聞個味兒。」

大傢俱是忍俊不禁,秦鳳儀笑:「兒子,別光顧我們,你也吃啊!」「哎,我不急,我是上有老,下有小,你們先吃。」

這話都不曉得大陽從哪裡學來的,秦老爺差點兒笑噴,秦鳳儀大笑:「活寶,趕緊坐好了,你用筷子啊,夾得住嗎?要不還是換勺子吧。」

大陽一本正經道:「爹,今年我就四歲了,我可是大人了,我不用勺子了。勺子是小娃娃用的。」說著,他眼睛瞟他妹一眼。

他妹根本沒理他,大美現在正憋著心氣兒想吃餃子呢。嬤嬤給端上雞蛋羹,大美看都不看一眼,倒是餃子一上桌,她立刻指著肥嘟嘟的餃子道:「吃餃子!」

李鏡便吩咐周嬤嬤:「給大美把餃子皮夾開,不要讓她吃皮,她咬不動,吃兩個餃子餡吧。」

大美見自己碗裡放了兩個餃子,這才高興了。秦鳳儀道:「咱大美話少,話都叫大陽說了。」

大陽自己伸著小胳膊夾餃子,結果餃子太滑,夾一回,掉了,再夾一回,又掉了。秦老爺就要幫大陽夾,秦鳳儀對老爹搖搖頭,就見大陽一發狠,拿倆筷子尖兒直接一戳,正中餃子,就挑碗裡吃去了,大陽愛吃牛肉大蔥餡的。一面吃餃子,他還不忘說道:「是妹妹還小,她還不會說呢。」

大年初一,吃過餃子,秦鳳儀就把孩子打發出去玩兒了,王府的宴會在年初二,年初一都是各家過各年。秦鳳儀其實是個愛熱鬧的人,但他現在的身份,不大好出去串門子,便叫孩子出去玩兒了。李鏡叮囑兒子道:「先去大姑姑家,再去舅爺家、趙長史家、舅舅家、大妞兒姐家。」

「知道啦。」大陽帶著他妹就坐車出去玩兒了,不過半日工夫,一群孩子在大陽的帶領下呼啦啦來了王府,給長輩拜年。秦鳳儀見有倆眼生的,問:「哦,這是老趙家的孫子吧?」

大陽驚奇:「爹,你認識二郎、三郎嗎?」

秦鳳儀笑:「我不認識他們,但是認識他們的爹啊。」他誇兩個孩子,「長得真像父親。」又問,「你們大哥呢?」

趙二郎道:「大哥在家服侍祖父。」

秦鳳儀想著,該是趙大郎年歲大些了,跟這一群小不點兒也玩兒不到一處。

秦鳳儀還想再說兩句呢,阿泰吧唧趴地上了,嘴裡拉長調子喊:「舅舅新年好——」他是來給他舅拜年的。大家一想,是啊,咱們是來拜年的,於是呼啦啦趴一地。

秦鳳儀笑眯眯地道:「起來吧起來吧。」命人拿出大紅包來,一人一個,裡頭是倆金元寶。大陽眯眼一瞧,沒爹給他的大,頓時心裡美美的。待拜過年,收過紅包,大家便呼啦啦跑園子裡玩兒去了。

秦鳳儀望著跑去玩兒的孩子,笑著挽住妻子的手道:「又一年了。」李鏡反手回握,望向丈夫的盛世美顏:「是啊,又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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